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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合同 比赛的一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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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非站在原地,看着季时序转身爬上床,没再说话。
季时序关了宿舍里的灯,整个宿舍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黑暗中,季时序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不是那幅画,而是贺兰舟站在法庭上的样子。
在所有人都想把贺兰舟踩进泥里的时候,他挺着脊背,一步也不退。
向日葵。
季时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而底下的谢知非默默地将那几幅风景画一幅幅重新包好,然后放进床底下的箱子里。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幅向日葵上。
真的不卖吗?
谢知非在心里问自己。
现实的问题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让他不得不在脑子里算一笔账。
三千块能买多少支好颜料?多少张好画布?能补上这个月因为买画具而捉襟见肘的伙食费,甚至还能寄回家里,让妈妈少干点手工活。
然后他想到了即将到来的那个比赛。
这幅画他自己能不能拿奖?
说实话,他没把握。美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班里有几个同学的基本功和技法比他扎实得多,评委的口味他也摸不透。
万一落选了,这幅画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更重要的是,他画这幅画的时候,确实心怀憧憬。
他想着等以后自己有了名气,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工作室,一定要把这幅画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握笔的初心。
他也想起了临行前,那位自掏腰包资助他来京市的老教师拍着他肩膀说的话:“知非啊,你有天赋。你的画是有灵魂的,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但值得被看见,和能不能吃饱饭,完完全全是两码事。
理想在饥饿面前,总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谢知非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双手握住画板的两侧,将那幅向日葵翻转过去,面朝白墙放着。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他爬上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
第二天清晨。
谢知非像往常一样,准时在六点半起床。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去食堂买了一个最便宜的白面馒头。回到宿舍时,季时序那个床铺里还没有一点动静。
谢知非一边啃着馒头,再次走到桌前,把那幅画翻了过来,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七点半,季时序的床帘里传来动静,紧接着是翻身下床的声音。
“季学长。”
季时序揉着酸疼的脖子,刚一下床,谢知非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他转过头,看着谢知非一副要谈判的架势。
“我想好了。”谢知非看着他,“画可以卖给你,但是价格要改。比赛的一等奖奖金是一万块,我要一半,五千块。三千太少了。”
季时序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这小孩昨晚拒绝得那么干脆,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艺术骨干。
没想到一晚上的时间,不仅妥协了,还学会坐地起价了。而且看起来脸上并没什么扭捏和不好意思的情绪,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还有,画现在不能给你。”谢知非紧接着抛出第二个条件。
“这幅画我必须拿去参赛。等比赛结束,无论拿没拿到名次,画都归你。如果你同意,我们现在就签合同。”
谢知非说完,有些紧张地盯着季时序。
五千块买一幅毫无名气的大一新生的画,确实有点狮子大开口了。他甚至做好了季时序讨价还价,或者干脆甩手不买的准备。
“行啊。”可季时序答应得异常干脆,“五千就五千。加个联系方式,我这就让人起草合同。”
谢知非微微睁大了眼睛,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季时序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心里忍不住腹诽:还真是个财大气粗的冤大头,五千块买一幅名不见经传的学生画的画。
不过腹诽归腹诽,能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他求之不得。
两人简单交换了联系方式,季时序发消息给风行娱乐的法务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并让对方尽快出一份合同。
一个小时后,一份正式合同,摆在了谢知非的桌面上。
出乎意料的,合同非常正规。不仅明确了画作的最终交付时间,款项的支付金额和方式,甚至详细规定了画作在比赛期间损坏的赔偿责任界定。
以及谢知非在比赛期间享有画作的完全展示权,而最终的所有权归属于甲方。只是甲方填的不是季时序的名字,而是盖了风行娱乐的电子章。
谢知非有些惊讶地看了季时序一眼,然后正襟危坐,拿出一支笔,开始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合同条款。
季时序本来就没什么耐性,看他看得那么慢,觉得有些无聊出门溜达去了。
宿舍里只剩下谢知非一个人。
他看得很慢,遇到有歧义或者表述模糊的地方,就会停下来弄清楚,偶尔会在条款里补充几个字。
等他终于看完这份合同,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他拿起手机,给季时序发了条消息,指出了自己认为几处责权界定不够清晰的条款,并提出了修改意见。
季时序秒回了一个好的表情。
没过多久,季时序拿着重新修改过后的新合同回到了宿舍。
谢知非重新核对了一遍修改的地方,确认无误后,这才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按手印。
季时序看着谢知非将那份属于他的合同小心翼翼地收好,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不禁感慨。
“你看合同的架势,比我认识的某个律师还要认真。”
说这句话的时候,季时序平时那种嚣张狂妄的劲儿不见了,语气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思念。
他想贺兰舟了。
季时序无奈的叹息。
谢知非自然听不出季时序话里的玄机。
他只是把合同收好,锁进抽屉里,十分平静的开口:“没办法。”
谢知非看着季时序:“这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钱,但对我来说不是。我要为自己负责。”
季时序愣了愣,但也只是默默应了一声,然后拿出手机把签好的合同发给风行娱乐的法务,并问谢知非要了银行卡号。
流程办的很快,两千块的定金在下午的时候到了谢知非的账上。
坐在寝室里画画的谢知非看着银行卡上的数字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至少季时序没有在骗他,他接下来的颜料和生活费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