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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向日葵 我挺喜欢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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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寝室的灯被季时序随手按亮。
白色的光驱散了黑暗,将这间四人寝照的一清二楚。
左边靠门是季时序的床位,干净、整洁甚至还带有薄薄的一层灰。而右边则是堆满了画具、颜料和一摞摞素描本。
季时序的目光随意地一扫,第一眼就落在了右边那边书桌旁的画架上。
那是一幅还没画完的油画风景画。
画面的主体是一小片向日葵,远处背景的色彩被压得很暗,像是暴雨将至前的黑云。
而前面的天空出现一小簇明亮的光束,几株向日葵挣扎着向画面的上方生长,去够那一缕阳光。
季时序站在画架前盯着那片明黄色,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贺兰舟的脸。
想起了贺兰舟顶着骂名,一步步在京市律政圈杀出一条血路的样子。
他就像这画里的向日葵,在最阴暗的角落里出生,拼了命地要爬向有光的地方,只为了掌控自己的人生。
男生放好画具,正准备换鞋,一抬头就看见季时序站在自己的画前,看得很入神。
他微微蹙眉,对于画画的人来说,半成品画作被一个陌生人这么长时间的审视,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
“这花的颜色怎么调出来的?很有生命力。”
就在男生准备开口赶人的时候,季时序突然出声了。
他愣了一下,原本以为这种下手狠辣轻浮的公子哥,最多也就是附庸风雅地夸一句画得挺好看。
没想到对方一开口,问的竟然是色彩关系。
“镉黄加了一点点赭石……”谢知非迟疑了一瞬,还是如实回答,“因为背景底色很重,如果纯用明黄会压不住,加点赭石会有种从泥土里扎根生长的感觉。”
季时序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不错。挺有灵气的。”
他转过身,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长着一张幼态脸的男生。
“认识一下,计算机大二,季时序。”
“谢知非。美术学院,大一。”谢知非平淡的应了一声,但显然没有想要继续深聊下去的想法,转身准备收拾画具。
“大一啊,难怪长得跟个未成年似的。”季时序笑了笑,随后他指了指那幅画,“这幅画,卖吗?”
谢知非想也没想,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卖。这是我的参赛作品。”
“大一能有什么正经比赛?”季时序轻笑了一声,“我挺喜欢这幅画的,给你三千,卖我。”
三千块。
听到这个数字,谢知非动作顿了顿。
对于一个从粤城偏远小镇考上来,要靠着资助才交得起学费的穷学生来说,三千块绝对是一笔能解燃眉之急的巨款。
它可以用来买一套新的油画颜料,可以寄给独自一人拉扯他长大的母亲,甚至可以支撑他下个学期大半的生活费。
谢知非的心在那一秒确实动摇了,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幅向日葵上。
画上的向日葵迎着光,热烈而纯粹。
这是他根据小时候家乡院子里的回忆画的,为了考上大学,他在画室里熬了整整两年,每天机械地画着符合应试教育标准的素描石膏和水粉静物。
那些流水线一样的肌肉记忆,差点磨灭了他对画画最初的渴望。
这幅向日葵,是他上了大学之后,第一幅真正抛开所有应试技巧,只为表达自己内心而画的作品。
他想把这幅画留下来。
就算那个所谓的青年画展根本拿不到名次,就算它一文不值,他也想把它挂在自己未来的床头。
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最初为什么要拿起画笔。
“不卖。”漫长的沉默后,谢知非深吸了一口气,“多少钱都不卖。”
季时序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如果有,那就是钱给得还不够。
他本能地想要张口加价,然而话到嘴边,他突然顿住了。季时序再一次想起贺兰舟,他意识到现在如果强买强卖,那和不尊重人的资本家有什么区别。
而贺兰舟讨厌的,不正是因为自己的不尊重吗?
因此季时序话头一转:“行吧。那你好好想想,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
说完,他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二十分钟后。
当季时序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就愣住了,宿舍的一张空桌子上,摆放着四幅装裱好的油画。
有色彩阴郁的城市雨景,有明亮轻快的森林秋色,还有两幅抽象的几何风景画。
谢知非就站在那排画旁边,脊背挺直,脸上那副冷漠的表情此时换上了职业微笑。
“季学长。”
谢知非见他出来,立刻开口介绍:“这副是《雨夜》,尺寸50x70,表现的是城市人在现代社会的孤独感。”
“这一副是《秋林》,尺寸60x90……这几幅的构图和质量,绝对不输那幅向日葵。”
谢知非仰起头,脸上满是真诚:“而且,价格可以商量。你如果诚心想要,打包带走我可以给你打个八折。”
季时序被他这行云流水的推销给整懵了。
一分钟前还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清高艺术家,一分钟后就变成了疯狂宰客的精明小商贩。
季时序站在那堆画的边缘,饶有兴致地把地上的画都看了一遍。
平心而论,谢知非确实是个天才。这些画虽然不如那幅向日葵有灵魂,但也绝对是上乘之作,色彩和光影的运用极具天赋。
“画都挺好的。”季时序点了点头,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谢知非的眼睛微微一亮,以为这笔买卖有戏了。
“但我不想要这些。”
谢知非正准备报底价的嘴一闭,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为什么?它们哪里不好?而且这几幅的技巧明明比向日葵更成熟。”
季时序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漫不经心。
“技巧再好,也只是一件商品。”季时序扯了扯嘴角,“我要的不是一幅画得很好的画,而是那幅画的情绪。”
就像贺兰舟一样,季时序默默在心里补上了后一句。
他不需要那些完美的替代品,他只想要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