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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愚者自愚 蠢货! ...

  •   “好。”季时序闭上眼睛,“我跟你们回去。”
      城北的四合院内,季时序被两名保镖请进书房时,季老爷子正站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练字。
      “爷爷。”季时序站定在桌前,梗着脖子眼底焦躁不安,“小舅的那些烂账是他自己手脚不干净,我不过是以牙还牙。”
      书房里安静下吓人。
      季老爷子没有抬头,手腕平稳的在宣纸上缓缓写下家这个字。
      墨香与檀香交织在一起,没让季时序冷静下来,反而让那股焦灼的情绪在压抑的氛围中烧的更旺。
      “你觉得自己这次赢得很漂亮,是吗?”
      季老爷子慢悠悠的搁置毛笔,声音很轻。
      季时序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是小舅先下死手,我只是……”
      “时序,你还是没意识到自己错了。”季老爷子打断他,示意他拿起桌上的平板。
      季时序伸手拿起平板,划开屏幕,各种夸大其词的标题映入眼帘。
      不仅如此,还有各种官方的推文,短时间把季家推上风口浪尖。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季家的事,关起门来怎么打、怎么斗,那是我们自家的规矩。但绝对不能让外面的人,看了我们季家的笑话。”
      季老爷子的语速很慢,每说一句季时序的脸色就白一分。
      老爷子冷笑了一声,进而嘲讽道:“如果你只是让他的公司破产、斩断他所有的资金链。我不仅不会罚你,我还会把季家的大权再分给你三分之一。”
      季时序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为了逞一时之快,把季崇远那些脏事捅给媒体。利用不可控的公众舆论来解决家事,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就是你所谓的手段?”
      季时序绷着脸一言不发,他当时被搞得焦头烂额,满脑子都是把季崇远彻底按死,抓紧去给贺兰舟道歉,确实没顾忌后果。
      “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待着。”季老爷子收回视线,“外面的风浪什么时候平息,你什么时候出去。”
      “不行!”
      季时序表情骤变,震惊的看向季老爷子,声音颤抖:“爷爷,这件事我认错。您能不能让我先去一趟柏林,等我和他说清楚,回来后您怎么罚我都行!”
      “我说了,什么时候解决,你什么时候自由。”季老爷子没给商量的余地,“阿忠,把他带去西厢房。”
      门口很快被人打开,管家和两位保镖走了进来。
      季老爷子转过身,不再看季时序,语气平淡:“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探视。”
      无论季时序如何挣扎,最终还是被强行带出了书房。
      书房的门开合间,带起一阵冷风。不到半刻钟,走廊外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不一会,管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道:“二爷来了,就在外头候着。”
      “让他滚进来。”
      片刻后,季崇远一脸憔悴地走进书房,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爸!您要给我做主啊!时序他……他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刚刚对着季时序还古井无波的季老爷子,此刻却抓起桌上的镇纸,狠狠砸在季崇远的脚边。
      “砰——”
      紫檀木的镇纸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蠢货!”季老爷子指着他的鼻子,气的发抖,“你还有脸来哭?我把柏瑞交给你,你不好好经营,反倒联合外人去算计自家外甥!”
      “算计就算了,你还玩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被人耍得团团转,最后还要老子来给你擦屁股!”
      季崇远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不敢多言。
      “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但现在官方介入,季家的产业……”
      老爷子气得胸口起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今天起,卸掉你在集团的所有职务,把手里的权力全部交接给你大哥。”
      “还有,你名下百分之十的集团股份,转百分之五回家族信托。等之后事情平息了,再转给时序,算是你这次给惹祸的补偿。”
      季崇远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爸!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我是在保季家的命!”季老爷子怒吼,“滚出去!这件事结束后,接下来的半年,你给我滚到国外的分公司去,少在国内给我现眼!”
      季崇远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
      四合院的西厢房内,红木雕花的房门被人从外面落了锁。
      季时序被关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是疯狂砸门,用尽力气嘶吼,但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力气耗尽,他才颓然的坐在地上。
      没有手机,房间里也没有任何能与外界联系的工具。
      世界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起初,他脑子里全是焦躁和愤怒。他想的是怎么逃出去,然后怎么买到去柏林最快的机票。
      可当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向地面,只剩下秋风的萧瑟时。那股狂躁的火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迷茫和不安。
      他终于安静了下来,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贺兰舟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为什么要去柏林?
      季时序一遍遍地问自己,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是因为自己那天早上爽约了吗?还是因为自己自作主张否决了贺兰舟去柏林的事情?
      不,不对。
      这些念头在脑中盘旋,却又被他一一否决。
      贺兰舟那样一个骄傲的人,如果只是因为一次争吵,不至于走得如此悄无声息,连一个当面分手的机会都不给。
      季时序闭上眼睛,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电影慢镜头一样,一帧一帧的回放。
      国庆前夜,贺兰舟坐在副驾驶上,眼神平静地说出这是他自己的人生,他自己决定时的模样,反复在季时序脑海中重现。
      季时序痛苦地抓紧了头发。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说他错了,他保证以后不会了。
      然后自己一转头,自己在射箭馆里,插手贺兰舟的工作。还理直气壮地的闯进办公室,滔滔不绝地分析利弊,宣判去柏林是个不理智的决定。
      他甚至想起了那张被他藏起来的联谊会请柬。
      季时序以为那只是无伤大雅的手段,是追求过程中的一点小聪明。
      直到这一刻,被剥离了所有身份、财富和权力,被关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房间里。
      季时序才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清了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扮演的是一个多么可笑又可悲的角色。
      他欣赏贺兰舟的清冷与强大,却又在不知不觉中,用自己的特权去摧毁这份强大。
      季时序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眶通红微微泛疼。
      那些发出去的消息还历历在目,他说自己结束了就道歉,说贺兰舟累了就休息。
      一条条,全是嘴上的关心。
      自始至终,贺兰舟只回了一句看文件,或许他那时是在乎的,是想给他一个机会的,可他没有反应过来。
      季时序以为只要他还在发消息,那根线的一端就攥在手里,还连着对面的贺兰舟。
      可是他现在才明白,贺兰舟拿着那根线的另一端,只要他不愿意,随时可以剪短。
      他只觉得十分后悔,后悔自己像个自大的蠢货,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季时序看着地上的格子,忽然响起贺兰舟在派出所外面给他披大衣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贺兰舟至少还是他的代理律师,可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季时序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月光下微微颤抖。
      他想给贺兰舟打一个电话,哪怕只响一声就被挂断。
      但他连手机都没有了。
      同一时间,柏林。
      凌晨两点,贺兰舟坐在公寓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德文的仲裁文件。
      窗外的街灯映在玻璃上,模糊了他的倒影。
      手机放在桌角,屏幕一直是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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