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动机》山涧月明

21、危机处理 你到底还年

　　危机爆发的速度，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上午十点，那位深夜发文挑事的男星，联合另外两个点赞的艺人，通过律师正式向公司内部递交了单方面的解约申请。
　　理由冠冕堂皇，公司长期压榨艺人休息时间、违规克扣商务分成、甚至强制艺人接洽不符合自身定位的劣质商务。
　　这份解约申请还没捂热，中午十二点就被人不小心泄露到网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到半小时，相关的词条像坐了火箭一样空降微博热搜。
　　粉丝的心疼和路人的仇富心理被完美煽动，公司官微下的评论区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冲了十几万条谩骂。
　　“热搜压不下去吗？”公关部总监急得满头大汗。
　　“季总，不行啊！”技术人员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我们刚打了几十万过去把词条撤下来，不到半个小时，立刻又被新的营销号顶上来了！”
　　“背后肯定有资本在持续推流，我们公关部的预算根本顶不住这种烧钱的速度！”
　　季时序站在大屏幕前看着实时热搜，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
　　很显然，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剿。对方不仅了解娱乐圈的舆情操作，而且资金雄厚，就是要借着舆论的刀，把他的公司彻底拖下水。
　　下午两点，连锁反应开始了。
　　桌上的电话接连响起，商务部负责人声音发颤：“季总，瓦伦那边打来电话，说鉴于目前的舆论情况，终止下半年的全线代言合作。”
　　“前期已支付的款项，他们要求按合同的违约条款已经退赔。”
　　季时序闭了闭眼，还没等他开口，负责人又有一个品牌方打电话过来要终止合同。
　　季时序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心力交瘁。
　　这边安抚无果，只能协商赔钱。
　　“季总，”法务部的主管推门进来，试探性地提议道，“这次解约涉及的合同漏洞被对方抓得很死，我们现在的法务团队应付起来有点吃力。”
　　“要不……您问问秉承律所的律师？如果是贺律出马，这种商业纠纷他绝对能……”
　　“不行。”
　　季时序连想都没想，果断地打断了他。
　　主管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季时序拒绝得这么干脆。圈子里谁不知道季少最近在狂追那位贺大律师，放着这么好的一张王牌不用，实在说不过去。
　　但季时序有自己的底线。
　　一是这是他季时序的事情，当初他信誓旦旦地对贺兰舟说自己有头脑有手段，天塌下来自己顶着。
　　现在一出事就跑去求贺兰舟帮忙，那他算什么？
　　一个遇到麻烦只会回家找老婆哭诉的废物吗？他不能，也不愿在贺兰舟面前露这个怯。
　　二是因为……贺兰舟还在生他的气。昨天在办公室那场不欢而散的争吵还历历在目，这个时候去拿这种破事烦他，只会把人推得更远。
　　“法务部自己顶上，实在不行就去外面高薪外聘律所。”季时序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冷硬，“总之，谁也不许去找秉承的人。”
　　下午四点，刚刚结束一场高管会议的季时序瘫坐在办公椅上。
　　领带早就被扯得松松垮垮，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他疲惫地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贺兰舟的对话框，心底似乎轻松了不少。
　　他太累了，三条线同时在收紧。
　　要和那三个白眼狼艺人谈判，要稳住还没撤资的广告商，还要给各大合作平台一个交代。
　　他现在只想听听贺兰舟的声音，哪怕是一句冷嘲热讽也好。
　　季时序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再删掉。
　　他想说“我今天很累”，但觉得太矫情。想说“在忙吗”，又觉得太随意。
　　敲敲打打，最后发出去的却是：
　　【在做什么？】
　　发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这条消息和以往每天那些花里胡哨的调侃比起来，平淡得不像他。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贺兰舟：看文件。
　　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没有语气助词，看得出对面这人冷淡的距离感。
　　季时序盯着这三个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他想回一句：“我想你了”。
　　但他不敢。
　　因为他不确定对面那个人，会不会连消息都不愿意回复他了。
　　季时序苦笑了一下，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贺兰舟穿着白衬衫、坐在秉承的办公室里翻阅卷宗的样子。
　　季时序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刚想打字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季总！平台那边的制片人过来了，要求立刻开会讨论综艺换人的事！”
　　季时序眉头一紧，只能匆匆回复最后几个字。
　　【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别太累。】
　　这是他每天都会发的话，像一个闹钟一样准时。
　　他不知道贺兰舟看不看，但季时序觉得，只要自己还在发，那个人就还在那里。
　　就好像手机里的这条消息是一根线，连着他和那个人之间最后的关联。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再次一头扎进了烂摊子里。
　　一直到傍晚，窗外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一下午的时间，公司被撤了四个大合作，涉及的违约金和直接损失高达七位数。
　　等到季时序稍微能喘口气喝水的时候，法务部终于把那三名艺人的解约申请资料和背调文件送了过来。
　　“季总，我们查过了。”法务主管将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神色凝重，“这三个艺人的代理律师是同一个人，叫王凯，是瑞华律所的高级合伙人。”
　　“瑞华？”季时序皱着眉翻开文件，“这种二流律所，也敢接这么大的盘子？”
　　“律所不大，但背后的人不简单。”法务主管指着文件附录的一页，“我们查到，瑞华律所最大的客户，是柏瑞实业。”
　　柏瑞实业。
　　季时序盯着那四个字，冷笑了一声。
　　整个京市商圈谁不知道，柏瑞实业背后的实际控股人，就是季家二爷，季崇远。
　　怪不得那三个平时安分守己的艺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着毁约的风险集体逼宫。怪不得热搜压不下去，背后的资本源源不断地砸钱。
　　周横进去了，季崇远断了一条胳膊，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既然季家老爷子护着季时序，季崇远不敢在明面上动他，就索性从他自己在外面折腾的这家娱乐公司下手，直接釜底抽薪。
　　就在这时，桌上的私人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的，正是那个他刚刚还在心里问候了八百遍的名字季崇远。
　　季时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
　　“哎呀，时序啊。”
　　电话那头季崇远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云淡风轻的长辈做派，夹杂着几分假惺惺的关切。
　　“舅舅听说，你那小娱乐公司今天出了点岔子？怎么搞的，热搜上闹得这么难看。”
　　季时序靠在椅背上，语气冷硬：“一点小事而已，不劳小舅费心。”
　　“话不能这么说。”季崇远在那头转着佛珠，轻笑一声，“你到底还年轻，做生意嘛，难免会得罪人，这舆论要是压不下去，丢的可是咱们季家的脸。”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舅舅在这个圈子里，多少还是认识些人的，公关和法务那边都有关系。要不要舅舅帮你疏通疏通，把这事儿平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施压，季崇远在逼他低头，逼他承认自己是个离了家族就一事无成的草包。
　　“不用了。”
　　季时序手臂上青筋暴起，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咬牙切齿道：“小舅有这个闲心，还是多管管自己手底下的账本吧。这点小风浪，我还翻不了船。”
　　说完，他不给季崇远任何废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季时序死死顶着桌上的手机，胸口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起伏着。
　　他抬起手握住手机，想把手机砸出去，但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不能乱，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
　　季时序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轻轻放下，在脑海里快速梳理着目前的局面。
　　季崇远想看他笑话，想逼他回季家认错低头？
　　想得美。
　　“叫法务部、公关部、还有艺人统筹，马上到一号会议室开会！”
　　季时序按下内线，眼神狠厉，最好现在就弄死我。
　　此时，墙上的时针指向了晚上八点。
　　季时序看了一眼手机，贺兰舟没有再回复那条按时吃饭的消息。
　　以前也经常不回，但以前不回的时候，季时序知道他在加班、在开会、在做什么。
　　今天是第一次，他不知道那个人在做什么。
　　这种不知道的感觉，比公司的所有危机加在一起还让他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