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动机》山涧月明

20、娱乐事故 资本可以掩

　　晚上七点，贺兰舟推开办公室的门。
　　季时序正倚在走廊的墙边低头回消息，听到动静立刻把手机揣进兜里迎了上来。
　　“忙完了？走，带你去吃那家你爱吃的中餐。”季时序的语气自然得仿佛下午那场不欢而散的争执根本不存在。
　　贺兰舟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
　　晚餐的桌上，季时序识趣地半个字都没提柏林的事。他熟练地替贺兰舟布菜、盛汤，绞尽脑汁地找些轻松的话题。
　　“这家新出的蟹粉狮子头味道还行，你尝尝？”季时序把剔好刺的鱼肉放在他碟子里。
　　“嗯，还可以。”贺兰舟拿起筷子，该吃吃，该喝喝。
　　季时序抛出的话题他也都得体地回应了，只是话比平时少了一些，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季时序看着他平静的脸，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他还肯跟自己出来吃饭、肯回应自己，说明气已经消了一大半。季时序觉得贺兰舟向来吃软不吃硬，今天大概还是没完全转过弯来。
　　只要明天早上要去城南那家贺兰舟最喜欢的粤式早茶店买点虾饺，顺便再订一束百合，好好哄一哄，这事儿翻篇也就过去了。
　　晚饭结束后，季时序照常开车送贺兰舟回家。
　　车子停在锦绣苑楼下，夜风微凉。
　　贺兰舟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他站在车外，微微弯下腰，看着驾驶座上的季时序，和平时一样叮嘱了一句：“回去路上小心。”
　　季时序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伸手捏了一下贺兰舟的手，柔声道：“好。明天早上我带早餐来接你。晚安。”
　　“晚安。”
　　贺兰舟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彻底消失后，才转过身走进电梯间。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贺兰舟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沙发边的地灯。
　　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分别点开了楚未辞和宋泽清的对话框，发送了两条消息。
　　几分钟后，屏幕接连亮起。
　　楚未辞：【好的，手续和机票我让助理今晚就去办，那边正好急缺人手，合作愉快。】
　　宋泽清：【是真的？这么快就去，也太突然了吧，出什么事了？】
　　贺兰舟没有回复宋泽清的震惊和疑惑，只是锁上了手机屏幕。
　　他走进卧室，从衣柜最上面拿出了那个行李箱。
　　……
　　第二天清晨，京市的天空灰蒙蒙的，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季时序起了个大早，换了身自认为最好看的衣服，脑子里盘算着如何哄贺兰舟。
　　还没等他出门，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自己娱乐公司的总监，赵姐。
　　季时序皱了皱眉，滑开接听键：“大清早的，什么事这么急？”
　　“季总，出大事了！您快看微博！”电话刚一接通，赵姐焦头烂额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背景里是兵荒马乱的敲键盘声音。
　　季时序脸色一变，立刻打开免提，点开了微博。
　　热搜第一赫然挂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风行娱乐的一位二线当红小生，在凌晨三点毫无预警地发了一条微博。没有配图，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措辞模糊却极具煽动性。
　　【有些事不说，不代表不知道。资本可以掩盖真相，但掩盖不了良心。感谢一直支持我的粉丝，我会为自己的未来负责。】
　　这条微博一出，粉丝瞬间炸开了锅，评论区以每秒几百条的速度疯狂滚动。
　　全都在猜测是不是公司高层逼迫艺人签了什么不平等条约，或者有什么潜规则的黑幕。
　　如果只是一个艺人发疯倒也罢了。
　　要命的是，仅仅过了半个小时，公司另外两个正处于上升期的艺人，竟然也用大号转发并点赞了这条微博！
　　三人成虎，这简直是娱乐圈公关的灾难。
　　吃瓜群众和对家公司的水军瞬间涌入，直接把风行娱乐骂上了风口浪尖。
　　“怎么回事？公关部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压热搜？”季时序眼神骤冷，一边往书房走一边厉声质问。
　　“压不住啊季总！那是半夜三点发的，等我们的人发现的时候，热度已经爆了！”
　　赵姐急得快哭了：“我刚才给那三个艺人打电话，全都关机！这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违约逼宫！”
　　“现在广告商在疯狂打电话问合同违约金的事，几个合作的视频平台也在问正在录的综艺还推不推进……”
　　“嘟嘟嘟——”
　　赵姐的话还没说完，季时序的另一个手机屏幕上又弹出了好几个来电，全是被切断的呼入提醒。
　　公司的几位副总、公关部、法务部的电话，一起轮番轰炸。
　　季时序坐在书房里，脑子里快速梳理着对策。他知道这绝不是几个艺人耍性子，背后肯定有季家二房或者竞争对手在搞鬼。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上八点。
　　原本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带着热腾腾的虾饺，按响贺兰舟公寓的门铃了。
　　季时序咬了咬牙，在无数个疯狂弹出的电话缝隙中，切到了微信界面，给贺兰舟发了一条语音。
　　因为着急，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兰舟，我这边突然出了点急事，早上没办法过去接你了。你自己打车去律所，记得吃早饭。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去找你。”
　　按下发送键后，季时序立刻切回了通话界面，接起了公关部负责人的电话。
　　“马上通知所有高层，十分钟后视频紧急会议！让法务部把那几个人的合同全调出来……”
　　另一边，与季时序的兵荒马乱不同，贺兰舟已经收拾好东西坐上出租车里。
　　贺兰舟坐在后排，穿着一件炭黑色毛呢大衣，他微微侧着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嗡——”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贺兰舟收回视线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季时序发来的那条十几秒的语音。
　　他没有点开语音，而是转文字。
　　贺兰舟甚至能脑补出季时序最后自信笃定的语气，好像一切都被命运安排好了。
　　看完后贺兰舟没有怨恨，也没有失落。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对话框，然后伸出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下了两个字。
　　没事。
　　发完这两个字，直接按灭了屏幕，将手机随手放回了口袋里。
　　出租车在高速上变道疾驰，一个漂亮的转弯后，驶入了匝道内。
　　贺兰舟抬起眼。
　　车窗正前方的半空中，一块巨大的蓝色指示牌越来越清晰，上面用白色的字体写着京市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天空中，一架客机穿破灰蒙蒙的云层，朝着未知的方向消失在云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