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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间上房 草榻虽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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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牵着温清许的手拐进街角一家干净的客栈。
“掌柜的,一间上房。”谢临渊开口。
掌柜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笑着应道:“好嘞,两位仙长相随,二楼最里间,清净。”
温清许耳尖微微一热,没说话,只跟着谢临渊上楼。房门关上,屋内只点着一盏灯,暖意融融。
“一路逛了许久,先歇歇。”谢临渊道。
“嗯。”温清许坐下,揉了揉脚踝,“人间走路,比腾云累多了。”
谢临渊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渡入一丝温和仙力:“好些了吗?”
“好多了。”温清许低头看他,“你不必次次都这么小心。”
“应该的。”谢临渊抬眸,“你受一点累,我都不舒服。”
那一晚,两人同卧一床,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并肩而眠。温清许挨着他的肩,睡得格外安稳,谢临渊却直到后半夜才浅浅合眼,神识始终散开,护着周身百里安宁。
第二日清晨,天光刚亮,温清许便醒了。
他推了推身边的谢临渊:“醒一醒,我有事与你说。”
谢临渊立刻睁眼,气息依旧沉稳:“怎么了?”
“药圃里少了几味罕见灵草,再不补上,之前炼的丹药就断了。”温清许道,“我记得这附近后山深处有,我去采一趟。”
谢临渊眉头微蹙:“深山不安全,我与你一同去。”
“不过是采几株草,你还用这般紧张?”温清许笑。
“你去哪,我去哪。”谢临渊语气不容拒绝,“寸步不离。”
温清许无奈,只得点头:“好,一起去。”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退了客房,径直往后山深处而去。
山路越走越偏,草木越来越密,仙气也渐渐浓郁。温清许一路辨认着灵草,时不时停下脚步。
“就是前面。”温清许忽然抬眼,“那处悬崖上长着凝雪草和紫心莲,都是我急需的。”
谢临渊抬眸望去,只见悬崖陡峭,石壁光滑,几株灵草长在半腰,仙气萦绕。
“你小心。”谢临渊叮嘱。
“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温清许笑了笑,足尖一点地面,身形轻盈飞起,直奔崖壁而去。
谢临渊稳稳立于崖下,周身仙力不动声色铺开,看似闲散,实则全神贯注护着他。
温清许指尖一勾,将紫心莲摘入囊中,又侧身去够凝雪草。就在灵草入手的刹那,一股阴冷气息骤然从崖底窜出,没有半点预兆,直扑他后背!
那是一缕极淡、却极凶的黑气,无声无息。
温清许心头一惊,回身已是不及。
谢临渊脸色骤变,仙力瞬间爆发,没有半分保留,一掌横推过去!
“砰——”
黑气当场被击碎,散成虚无。
余波震得崖壁山石簌簌滚落,烟尘四起。
谢临渊身形一闪,已飞身到半空,一把将温清许紧紧护在怀中,足尖点地,稳稳落下。
直到站稳,他才松开手,目光飞快扫过温清许全身。
温清许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臂一凉。
谢临渊的视线定格在他衣袖上——
一小片淡黑色的灼伤,浅浅印在衣料下的肌肤上。
“为何不躲?”谢临渊声音发紧,指尖微微发抖,仙力小心翼翼覆上那处灼伤,一点点抚平魔气留下的痕迹。
温清许愣了愣,才道:“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谢临渊眉拧得更紧,“若是我慢一步,你会被魔气侵体。”
“我没事。”温清许连忙握住他的手,安抚道,“你看,只是轻轻擦了一下,连皮肉都没伤。”
谢临渊不语,只是低头继续替他疗伤,指腹轻轻拂过那处淡黑,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温清许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都绷着,带着极淡的慌乱。
“真的不疼。”温清许轻声道,“你别慌。”
谢临渊这才抬眼,眼底依旧沉得厉害:“以后不许再去危险的地方。”
“灵草总要采的。”温清许小声反驳。
“我去采。”谢临渊直接道,“你想要什么,我替你摘,你站在安全的地方等。”
温清许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头一软,点头:“好,都听你的。”
谢临渊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又检查了一遍他周身,确认没有其他伤处,才放下心。
“刚才那是什么?”温清许忽然问,“气息很怪,不像山间精怪。”
谢临渊指尖微顿,淡淡道:“不知道,许是山底阴寒之气聚成的。”
温清许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山间偶发的阴邪。
“灵草已经够了,我们下山吧。”温清许道。
“好。”谢临渊牵着他的手,一路往山下走,始终将他护在内侧,半步不松开。
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山间暮色来得快,雾气慢慢升起,路也变得模糊。
正走着,前方忽然出现一点灯火,隐约是一座农家小院。
一位扛着柴禾的老丈迎面走来,看见两人,立刻停下脚步。
“两位小先生,这么晚了还在山里走?”老丈热情开口,“山里夜里不安全,不如去我家歇一晚,明早再走?”
温清许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微微颔首:“那就打扰老丈了。”
“不打扰不打扰!”老丈笑着引路,“家里简陋,别嫌弃就好。”
小院不大,泥墙草顶,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老丈的妻子听见声音,从屋里迎出来,看见两人眉眼和善,立刻笑着去灶间忙活。
“山里没什么好东西,我给两位煮点白粥,配点自家腌的咸菜,暖暖身子。”老妇道。
“麻烦您了。”温清许礼貌道谢。
不多时,白粥端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朴素却勾人。桌上摆着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碗煎蛋,是农家最拿得出手的吃食。
温清许端起碗,小口喝了一口。
热粥滑入喉咙,暖意从心口散开。
他眉眼弯弯,看向谢临渊:“这粥,比天界的仙肴还要暖。”
谢临渊看着他,默默拿起自己的碗,用勺子将碗里所有的蛋花都拨给了他。
“多吃点。”谢临渊道。
“你也吃。”温清许要往回拨。
“我不爱吃。”谢临渊淡淡道,“你吃就好。”
老丈和老妇在一旁看着,相视一笑,只当是关系极好的兄弟,彼此照顾。
一顿简单的晚饭,吃得温温软软。
夜里,农家没有多余房间,老丈有些不好意思:“委屈两位睡柴房,草榻收拾得干净,也暖和。”
“无妨。”谢临渊道,“有一处遮风即可。”
柴房不大,草榻铺着干燥稻草,软和又温暖。谢临渊先坐上去,伸手将温清许拉到自己怀里,让他靠在胸前。
窗外虫鸣阵阵,夜风轻轻吹过窗棂。
屋内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温清许窝在谢临渊怀里,声音轻轻的:“临渊。”
“我在。”谢临渊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这样的日子,真好。”温清许闭上眼,“有山,有人家,有热粥,有你。”
谢临渊抱紧他,喉间微涩,轻声道:“会一直好下去。”
温清许信以为真,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我信你。”
温清许很快睡熟,呼吸均匀。
谢临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窗外,一夜未眠。
怀里的人安稳温暖,便是他撑下去的全部意义。
草榻虽简,怀抱却安。
人间虽小,抵过三界万千。
天光微亮时,温清许悠悠转醒。
他抬头,撞进谢临渊沉静的眼底。
“醒了?”谢临渊声音微哑。
“你一夜没睡?”温清许皱眉。
“闭目养神。”谢临渊淡淡掩饰,“老妇应该做好早饭了,我们吃过就回药园。”
温清许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没有拆穿,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好,回药园。”
两人起身,辞别热情的老丈老妇,沿着晨光洒满的山路,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走到山脚下平坦处,温清许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谢临渊。
“我们暂时先不回药园。”温清许开口。
谢临渊微怔:“为何?”
“灵草已经采到,丹药不急于一时。”温清许眼底带着几分向往,“我听说,人间帝都长安上元节有万盏花灯,满城繁华,我想去看看。”
谢临渊望着他期待的眼神,没有半分犹豫:“你想去,我们便去。”
“真的?”温清许眼睛一亮,“不用顾及药园吗?凌希和姜爷爷……”
“我已留仙信,他们会照看好药园。”谢临渊轻声道,“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温清许笑起来,眉眼弯弯:“好,那我们去长安!”
谢临渊抬手,指尖凝出淡淡仙力,轻轻覆在温清许手腕上:“抓好我,人间路途遥远,我们腾云过去,快些。”
“嗯!”温清许点头,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谢临渊足尖轻点地面,周身白光微漾,带着温清许飞身而起,化作两道轻烟,向着北方天际而去。
云端风轻,俯瞰人间山河,城镇村落如棋子散落,江河如带,壮阔无比。
温清许靠在谢临渊身侧,望着脚下风光,轻声开口:“从前在天界,只觉得人间渺小,如今一步步走过,才觉得处处都好。”
“你喜欢便好。”谢临渊护着他,“天界清冷,人间温热,你本就该待在这样的地方。”
“有你在,哪里都好。”温清许转头看他,眼底亮着光。
谢临渊心口一暖,握紧他的手,加快了云速。不过半柱香功夫,前方天际下,一座壮阔城池巍然矗立,街巷纵横,屋舍连绵,隐隐已有灯火微光,正是人间帝都——长安。
“那就是长安?”温清许惊叹,“比江南小镇壮阔太多。”
“是。”谢临渊带着他缓缓落于城外僻静处,收了仙力,换回寻常装束,“上元节将至,城内已是张灯结彩,我们慢慢走进去。”
两人并肩走入长安城门,瞬间被满城热闹包裹。街道两侧早已挂满各式花灯,人流如织,车马喧嚣,商贩叫卖声、孩童嬉笑声、行人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盛世景象。
温清许被眼前的繁华惊得目不暇接,时不时停下脚步。
“你看,那盏琉璃灯好漂亮。”
“那边还有糖画,和江南的一样。”
“这人也太多了,比我们在小镇遇到的多上百倍。”
谢临渊始终走在他外侧,将他牢牢护在身前,避开往来车马与人潮,耐心应答着他的每一句话。
“慢些走,别被人群冲散。”
“喜欢哪盏灯,我买给你。”
“想吃什么,我去排队。”
温清许一路看,一路笑,许久没有这般轻松畅快。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谢临渊,在人间烟火的映衬下,这位昔日凌霄仙尊褪去了所有威严冷冽,只剩满眼温柔与纵容。
“临渊。”温清许忽然开口。
“我在。”谢临渊应声。
“能和你一起来长安,真好。”温清许轻声道,“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谢临渊望着他,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梢,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喜欢,我们便多留几日,看完上元灯节再走。”
“好!”温清许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欢喜。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满城灯火即将亮起。
谢临渊紧紧牵着温清许的手,不肯松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