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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原猎杀 顾凛拿 ...


  •   顾凛拿起那套抓绒衣裤。干燥,柔软,带着仓储的味道,尺寸……他比划了一下,是他的尺码。袜子也是。
      他坐在冰冷的岩石上,盯着这堆从天而降——或者说,从林澈手中递来的——物资,胸口堵得厉害。五年前射出的那颗子弹,五年后军事法庭上的冷眼,昨夜基地宿舍里的狙杀与逃离,清晨河床边的无声警告,以及此刻这堆沉默的、周全的补给……
      林澈到底想干什么?在一条什么样的道路上,布下了多少他看不清的棋?
      没有答案。只有洞外呜呜的风声,和手中抓绒衣干燥温暖的触感。
      身体的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纷乱思绪。他迅速脱下身上湿冷沉重、沾满泥污的作训服,换上干燥的抓绒衣裤和袜子。温暖的纤维包裹住冰冷肌肤的瞬间,他几乎舒服得叹息出声。随后,他打开一包自热口粮,就着冰冷的泉水,狼吞虎咽。高热量的食物迅速转化为能量,驱散着体内的寒意和虚弱感。
      他一边吃,一边研究那张地图和GPS。地图覆盖了方圆大约五十公里的区域,用简单的符号标注了山地、河流、公路、村庄,以及几个用红点特别标记的位置。其中一个红点,就在他们目前所在的这片山林区域,旁边手写了一个极小的时间:“D+2 1800”。另一个红点,在更北方的深山边缘,靠近一条废弃的林区公路,时间标注是“D+3 1200”。还有一个红点在西南方向,已经接近地图边缘,似乎是一个小镇的图标旁,没有时间。
      D+2,D+3……是从哪天算起?是他逃出基地的那天(D日)吗?
      GPS已经预设了一个坐标点,名称是简单的“A”。坐标位置,指向地图上第二个红点,也就是D+3中午的那个地点。
      一个汇合点?还是另一个补给点?或者……终点?
      顾凛收起地图和GPS,开始检查武器。PSS□□状态良好,弹匣满的。他把自己原有的手枪弹匣也检查了一遍,所剩弹药不多。他将两把枪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片刻。身体极度疲惫,但精神却像拉满的弓弦,无法真正松弛。林澈的身影,那句“快走”,这堆物资,地图上的红点……所有线索在黑暗中旋转、碰撞。
      洞外,天色似乎又暗了一些,可能要下雪。风刮得更急了,穿过岩石缝隙,发出尖利的啸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二十分钟,也许有一个小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啸的“沙沙”声,隐约传入顾凛耳中。
      不是动物。是某种有节奏的、小心翼翼的……踩雪声?或者,是衣物刮擦灌木的声音?
      非常远,非常轻,但确实存在。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顾凛瞬间睁眼,所有睡意消失无踪。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缝隙口,将眼睛贴在枯藤的缝隙间,向外望去。
      凹地里空无一人,石潭平静。但是,远处林间,大约一百多米外,似乎有黑影极其短暂地晃动了一下,消失在树后。另一个方向,更远些,好像也有类似的动静。
      追兵?基地的人?还是昨晚那些“清理者”的同伙?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明明已经很小心地抹除痕迹了。除非……有人泄露了地点。或者,这些补给点本身,就是被监控的饵?
      冷汗沿着脊椎滑下。
      他轻轻退后,迅速将剩下的物资重新用防雨布包好,塞进岩石缝隙最深处,用碎石稍微掩盖。只留下GPS、地图、一个能量棒、急救包,以及两把手枪和所有弹匣,随身携带。
      他不能留在这里。这个石隙是绝地,一旦被发现,无处可逃。
      根据地图,下一个红点(A点)在西北方向,直线距离超过二十公里,需要穿越更加复杂陡峭的山地。时间指向D+3中午,也就是明天中午。他必须立刻出发,利用夜色和可能到来的降雪作为掩护。
      顾凛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将抓绒衣的兜帽拉起,深吸了一口洞内冰冷浑浊的空气,侧身挤出了石隙。
      天色比刚才更加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几乎压到树梢。细小的雪粒开始稀疏地落下,打在脸上,冰冷刺痛。
      他看了一眼GPS上预设的“A”点方向,又对照了一下简易地图上自己估算的当前位置。然后,他选择了与来时不同的、更加迂回难行的一条路线——沿着一条几乎干涸的、布满乱石的季节性溪谷向上爬。这样虽然费力,但能最大限度减少在雪地上留下足迹,溪谷两侧的岩石也能提供一些掩护。
      雪渐渐大了,从雪粒变成了雪花,纷纷扬扬,很快就在岩石和枯枝上积起薄薄一层。能见度进一步降低,但同时也掩盖了他移动的声响和痕迹。
      攀登变得异常艰难。湿滑的岩石,积雪下隐藏的坑洞,消耗着他刚刚恢复不多的体力。左臂的伤口在持续用力下,又开始隐隐作痛,渗出的血浸湿了抓绒衣的袖子。
      他不敢停,只能咬着牙,借助岩缝和枯藤,一步一步向上。风雪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爬上了溪谷的顶端,前面是一片相对平缓、但树木更加稀疏的高地。风雪在这里毫无遮拦,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他伏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稍作喘息,同时用GPS再次确认方向。距离A点还有十几公里,按照现在的速度和地形,明天中午前赶到几乎不可能,除非他整夜不停赶路,而且不出现任何意外。
      但他别无选择。
      就在他准备起身继续前进时,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风雪声吞没的“嗡嗡”声,从极远的天空传来。
      不是飞机引擎,更低沉,更飘忽。
      顾凛猛地抬头,透过漫天飞舞的雪花,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似乎来自东南方向,正是基地的大致方位。
      嗡嗡声渐渐清晰,变成了某种高速旋转叶片切割空气的独特声响。
      无人机。
      而且不是小型侦察无人机,听声音,是中型以上,可能携带光电吊舱甚至轻型武器的型号。
      顾凛的心沉了下去。他们动用了无人机。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显然不是常规巡逻。是针对他的搜捕,升级了。
      他立刻蜷缩身体,将自己完全隐藏在岩石的阴影和快速堆积的积雪下,同时将灰色的抓绒衣兜帽拉得更低,遮住脸部反光。手中的GPS和任何可能发出电子信号或反光的物品,都被他紧紧掩在身下。
      嗡嗡声由远及近,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滞涩,但依然坚定地朝着这片高地飞来。它飞得不高,似乎在执行低空扫描。
      顾凛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连睫毛上的雪花都不敢眨落。他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可能带着红外或热成像传感器的“眼睛”,正在掠过这片白茫茫的、死寂的山地。
      嗡嗡声在他头顶上方盘旋了大约十几秒,这十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雪花落进他的衣领,融化,带来刺骨的冰凉。
      然后,嗡嗡声开始向西北方向移动,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雪的嘶鸣中。
      顾凛又等了两分钟,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抖落身上的积雪。无人机的出现,意味着他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了大致的区域。地面搜索队很可能正在向这个方向合围。他必须更快,更隐蔽。
      风雪更疾了。能见度不足五十米。这既是灾难,也是机会。
      他不再刻意追求完全隐藏足迹——在这样的大雪中,足迹很快就会被覆盖。他需要的是速度。他调整方向,不再完全依赖GPS的直线指引,而是选择了一条虽然绕远一些,但更靠近密林、地形更具欺骗性的路线,全力向A点方向奔去。
      夜色,在暴风雪的裹挟下,提前降临了。山林被一片狂暴的、旋转的白色混沌吞噬。温度急剧下降。顾凛的睫毛和眉毛上结起了冰霜,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长长的白气,很快消散在风雪中。体力在飞速流逝,寒冷像无数细针,穿透抓绒衣,刺进骨髓。只有胸口那份被逼到绝境的狠厉,和脑海中那个沉默的红点坐标,还在支撑着他,一步一步,踉跄着,却不肯倒下地,向着北方,向着未知的“A”,向着林澈布下的、或许是唯一生路的迷局深处,艰难前行。
      风雪是活的。
      它咆哮着,旋转着,像亿万只冰冷的白色蠕虫,钻进衣领袖口,啃噬着皮肤下最后一点温度。能见度归零,世界被压缩成耳边呼啸的风声,脚下深一脚浅一脚、不知何时会踩空的虚无,以及肺部每一次抽吸都带着冰碴的剧痛。GPS屏幕在这样极致的白噪音里微弱闪烁,指向标在剧烈抖动,方向变得毫无意义,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西北偏北的意念,和脑海中那张防水地图上,那个刺目的红色“A”。
      顾凛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暴风雪中失去了刻度。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是两小时。肌肉从酸痛转为麻木,最后只剩下机械的、对抗着狂风将自己向后掀翻的本能迈步。左臂的伤口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只有每次手臂摆动时,布料摩擦带来的细微刺痛,提醒着那里有个破口。
      他不能停。停下,就意味着体温在几分钟内被风雪剥离,意味着成为雪地里一具沉默的雕塑。无人机虽然被风雪暂时逼退,但那种被无形眼睛窥视的感觉从未消失。地面搜索队呢?他们会不会顶着这样的天气进山?林澈……把他引向A点,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些念头像风中的雪花,在脑海里盘旋,却无法凝聚成形。所有的意识,都被“前进”和“活下去”这两个最原始的命令占据。
      脚下忽然一空。
      不是踩到坑洞,而是整片斜坡的积雪,在他身体重量的压迫下,发生了小范围的、无声的坍塌。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陡峭的山坡向下翻滚,积雪和枯枝劈头盖脸砸来。他试图抓住什么,但手指在冻僵和厚手套的双重阻碍下,只捞到几把冰冷的雪沫。
      翻滚的速度越来越快,天旋地转,世界只剩下混沌的白与黑。直到后背重重撞上一棵被雪半埋的、碗口粗的落叶松,翻滚才戛然而止。剧痛从脊椎炸开,眼前金星乱冒,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躺在及膝深的雪窝里,急促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的疼痛。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还好,还能动。腿脚似乎也没有骨折。但刚才这一下,彻底耗尽了他勉强提着的最后一口气。寒冷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不能睡……睡了就完了……
      他挣扎着,用手肘和膝盖,一点一点从雪窝里撑起身体。每动一下,都牵动着后背和左臂的伤处,疼得他眼前发黑。狂风立刻找到了这个新的突破口,疯狂地撕扯着他的兜帽和衣襟。
      就在这时,他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异响。
      不是风雪声。是更尖锐、更短促的、金属或硬塑料件在快速运动中发出的轻微碰撞声。还有……极其压抑的、被风声割裂的呼吸声?
      很近。就在他侧上方,他滚落下来的那片斜坡边缘。
      顾凛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伏低,几乎要嵌进雪里,右手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挪向腰侧,握住了PSS□□冰凉的握把。左手则轻轻拨开面前遮挡视线的积雪,露出一条缝隙。
      斜坡上方,距离他大约十五米,三个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白色轮廓,正呈散兵线,小心翼翼地向下搜索。他们动作专业,移动时身体压得很低,手中端着短突步枪,枪口随着视线缓慢移动,指向每一个可能的藏身点。他们的雪地伪装服上,没有任何可见的标识。
      不是基地的常规搜索队。这种战术动作,这种装备,更像是……职业的。
      顾凛的心跳如擂鼓,但身体却像捕猎前的毒蛇,冰冷而僵硬。十五米,PSS的有效射程内,但对方有三个人,而且是战斗队形。他没有把握在开枪后不被另外两人瞬间反击打成筛子。风雪虽然能掩盖枪声,但子弹击发时的火光和人体倒地的动静,在这样近的距离,瞒不过这些老手。
      他在雪下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身体更深地埋进去,只留下眼睛和持枪的右手暴露在最低限度。枪口,透过积雪的缝隙,无声地对准了最左边那个搜索者。那人的脚步正朝着他藏身的这棵落叶松侧面走来,越来越近。
      十米。
      八米。
      顾凛的食指搭上了冰冷的扳机,指腹感受着那道细微的阻力和行程。
      五米。
      搜索者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他甚至能看清对方护目镜边缘凝结的白霜,和枪身上防冻油的微弱反光。
      三米。
      搜索者停了下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侧身,步枪的枪口,缓缓转向了顾凛藏身的雪窝方向。
      就是现在——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用力撕开厚布的闷响,抢先一步,从顾凛侧后方的密林中响起。
      正对着顾凛、刚刚有所警觉的那名搜索者,身体猛地一震,护目镜后的眼睛瞬间睁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被风雪吞噬的“呃”音。随即,他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前扑倒,砸进厚厚的积雪里,只留下一小片迅速被雪花覆盖的深色痕迹。
      爆头。狙击手。
      另外两名搜索者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同伴倒地的瞬间,已经完成了战术翻滚和举枪瞄准,枪口齐刷刷指向子弹射来的方向——顾凛侧后方的密林。
      但他们举枪的姿势,只维持了不到半秒。
      “噗!噗!”
      又是两声几乎连成一片的、被风雪扭曲的轻响。
      右边那名搜索者胸口炸开一团雪沫,闷哼着向后仰倒。中间那名则被子弹掀开了小半个头颅,血浆和脑组织在洁白的雪地上泼洒出触目惊心的图案,身体扭曲着栽倒。
      三枪。三个人。干脆利落,精准冷酷。从第一声枪响到第三个人倒下,不超过两秒钟。
      风雪依旧呼啸,迅速将新鲜的血迹和死亡的痕迹抹平、掩盖。
      顾凛伏在雪窝里,一动不动,连指尖都不敢颤抖。枪口依旧指着前方,但目标已经消失。冷汗瞬间浸透了里层的抓绒衣,又被外层的寒气冻成冰壳,紧贴着皮肤。
      谁?
      不是林澈。林澈如果有这样的远程狙杀机会,刚才在河床边,或者在他拿到补给之前,有太多更好的时机。而且,这狙杀的风格……过于直接,过于高效,带着一种纯粹的、清除障碍般的漠然。不像是林澈那种在迷雾中布局的风格。
      是另一拨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还是……“清理者”的内部清除?因为他逃掉了,所以这些执行灭口任务的低阶人员,也成了需要被抹去的痕迹?
      他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狙击手肯定还在那里,在侧后方的密林中,用瞄准镜观察着这片区域,观察着他这个唯一的“活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冰水里煎熬。后背撞击的疼痛,左臂伤口的麻木,极致的寒冷,还有对那个未知狙击手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终于,大约过了五分钟——或者更久,顾凛无法判断——他耳尖再次捕捉到声音。
      不是枪声。是踩雪声。很轻,但很稳,正从侧后方的密林中,向他这个方向走来。
      一个人。
      顾凛咬紧牙关,握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能感觉到那人越来越近,步伐不疾不徐,似乎完全不怕暴露,或者,根本不在意他是否还有反抗能力。
      脚步声在距离他大约三米外停下。
      一片沉默。只有风雪的嘶吼。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不高,甚至带着一丝被风雪模糊后的奇异温和,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顾凛的耳膜:
      “还能动吗,暗戟?”
      不是林澈。是个完全陌生的男声,音色偏低,吐字清晰。
      顾凛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对方知道他的代号!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动。眼睛透过雪缝,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只有被风吹得狂舞的雪幕,和几棵模糊的树干轮廓。
      “别紧张。”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似乎还轻轻笑了一下,但那笑意里没有丝毫温度,“刚才那三枪,算是预付的‘诚意金’。我对你的命没兴趣,至少现在没有。”
      顾凛依旧沉默。他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是新的猎人,还是另一盘棋上的棋子。
      “林澈给你指了条明路,A点,对吧?”那个声音继续,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巧了,我也要去A点。或者说,我必须在A点拿到某样东西。而那样东西,现在很可能跟林澈绑在一起。”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顾凛消化信息的时间。“所以,我们现在有了共同的目标,暂时的。你带路,我提供保护,清除障碍。到了A点,各取所需。怎么样,这个提议,比一个人冻死在这荒山野岭,或者被不知道哪来的流弹干掉,要划算得多吧?”
      顾凛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突然出现的狙击手,显然知道林澈,知道A点,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内情。他话语里的信息半真半假,但“共同目标”和“保护”无疑是谎言。对方只是需要他作为找到林澈或者到达A点的“钥匙”或“向导”,同时,也需要一个活动的“盾牌”或“诱饵”。
      拒绝?对方能在风雪中精准狙杀三名职业好手,杀他易如反掌。
      同意?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凭什么信你?”顾凛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裂,被风雪撕扯得几乎不成调。
      “凭你还没死。”对方回答得干脆利落,“也凭你手里那把PSS,是我留下的。子弹的口径,和你从‘清理者’尸体上摸来的那把不一样,对吧?省着点用,那玩意儿在野外补充弹药可不容易。”
      顾凛的心脏猛地一缩。补给点的手枪……是这个狙击手放的?他和林澈不是一伙的?还是……他们之间也有某种联系或交易?
      迷雾更浓了。
      “我给你十秒钟考虑。”狙击手的声音冷了下来,“十,九……”
      没有选择了。
      “成交。”顾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艰难地从雪窝里爬出来,拍掉身上的积雪,但身体因为寒冷和伤痛,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转过身,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雪幕中,一个同样穿着白色雪地伪装服的身影逐渐清晰。身材很高,比顾凛还要高出小半个头,肩宽背阔,即使裹着厚重的伪装服,也能看出其下蕴含的爆发力量。他脸上覆盖着专业的防寒面罩和护目镜,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隔着镜片,平静无波地看着顾凛,像在看一件工具,或者一个即将踏上的路标。他背上背着一支拆解状态、用伪装布包裹的长枪管武器,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各种装备。
      “聪明。”狙击手——现在或许该叫他“同行者”——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无所谓。“还能走吗?我们需要赶在雪停之前,尽可能靠近A点区域。这场雪,是我们最好的掩护,也是某些人最喜欢的猎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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