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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沈夜澜一夜没睡。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积水的洼地,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沈夜雨睡在床上,呼吸很轻,偶尔翻个身,嘴里含糊地喊一声“姐”。
江停云在后院。上完药之后,他就没再出来过。
沈夜澜没去找他。她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
可她想不清楚。
那个老人说的话,江停云说的话,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杀我的人,是你相信的。
杀师父的那个人,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她是谁?
我又是谁?
窗外传来脚步声,踩在积水上,啪嗒啪嗒响。沈夜澜转头看过去,是周婶,端着个木盆,往后院走。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往这边看了一眼。
“姑娘,醒了?”
沈夜澜点点头。
周婶走过来,站在窗外,压低声音说:“前头来了个人,说要找你。”
沈夜澜的手按上剑柄。
“什么人?”
“女的。”周婶说,“二十出头,长得……长得跟你挺像的。”
沈夜澜的手指僵住了。
她站起来,把剑挂在腰间,推开门,往前头走。走到大堂门口,她停住了。
大堂里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穿着一身青布衣裳,头发挽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她面前放着一碗茶,没动,只是看着窗外。
沈夜澜走进去。
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沈夜澜的剑差点脱手。
那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眉眼,鼻梁,嘴唇,甚至连左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眼神——那人的眼睛里有一种沈夜澜没有的东西,是笑,是暖,是活了很多年、见过很多人之后才会有的那种从容。
那人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来了。”她说,“坐。”
声音也像。只是比她低一点,沉一点,像山谷里的回声。
沈夜澜没坐。她站在门口,手按在剑柄上,看着那个人。
“你是谁?”
那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我叫沈夜澜。”她说,“你呢?”
沈夜澜的眼睛眯起来。
“你说什么?”
那人看着她,目光很温和。
“我说,我叫沈夜澜。”她说,“这个名字,本来是我的。”
沈夜澜的剑出鞘三寸。
“把话说清楚。”
那人没动,只是看着她,笑了一下。
“别急。”她说,“我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你,不差这一时半刻。坐下,喝口茶,我慢慢说。”
沈夜澜没动。
那人叹了口气。
“师父说得对,你这孩子,脾气倔。”
师父。
沈夜澜的手一紧。
“你见过我师父?”
那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青萍客?”她说,“他是我师父。”
沈夜澜愣住了。
那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离她只有三步远。
“我叫沈夜澜,是青萍客的弟子,七岁跟着他学剑,学了十二年。十九岁那年,师父让我下山办一件事,我走了三个月。等我回来的时候,师父死了,你不见了。”
她顿了顿。
“有人告诉我,师父收了一个新弟子,跟我长得很像,叫沈夜澜,住在山里。我找了三年,才找到这里。”
沈夜澜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是说我——我是假的?”
那人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我才是师父收的第一个弟子。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跟我长得一样,我也不知道。”
沈夜澜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你有证据吗?”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递过来。
沈夜澜接过,低头看。
那是一块青玉,雕着一把剑,剑身上刻着两个字:青萍。
她认识这块玉。
师父的遗物里,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她一直收在那个木匣子里,从来没见过第二块。
“这块玉,是师父送我的。”那人说,“拜师那年,他亲手挂在我脖子上。他说,青萍门下,一人一块,独一无二。”
沈夜澜看着她。
“我也有。”
那人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来了。我想问问你,你的那块玉,是从哪儿来的?”
沈夜澜没说话。
她的那块玉,是师父临终前给她的。那时候师父躺在床上,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把这玉佩塞进她手里,握着她的手,看了她很久。
她以为那是师父留给她的遗物。
可如果师父已经有了一块一模一样的送给别人——
那为什么还要给她第二块?
那人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轻声说:“你也不知道,对不对?”
沈夜澜抬起头。
“你知道什么?”
那人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茶碗。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她说,“我只知道,师父收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那人看着她,目光很深。
“他说,你有一个妹妹,比你小五岁,走丢了。将来如果你找到她,替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沈夜澜愣住了。
妹妹。
比她小五岁。
她想起师父临终前,看着沈夜雨的眼神。那种目光,她一直以为是师父心疼这个体弱的孩子。
可如果——
如果沈夜雨,是他的女儿?
那她是谁?
那人看着她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她说,“那咱们两个,都一样。”
沈夜澜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笑了一下。
“我刚才说了,我叫沈夜澜。”她说,“不过这个名字,可能本来也不是我的。师父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有一块布,上头绣着‘沈’字,他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她顿了顿。
“你呢?”
沈夜澜沉默了一会儿。
“我叫沈夜澜。”她说,“师父捡到我的时候,也是冬天,也是雪地里,也有一块绣着‘沈’字的布。”
两个人对视着。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个一模一样的名字,两个在雪地里被捡回来的孩子。
大堂里很安静。能听见街上的声音,有人在吆喝卖菜,有孩子在跑闹,有狗在叫。
可这些声音,像是另一个世界的。
沈夜澜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很空。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谁。师父的弟子,妹妹的姐姐,一个从雪地里被捡回来的孤儿。
可如果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有同样的名字,同样的来历——
那她是谁?
门口传来脚步声。
江停云走进来。
他看见屋里多了一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看清那张脸,整个人僵在那里。
“你——”
那人转过头,看着他。
“你是谁?”
江停云没回答。他看着那张脸,又看着沈夜澜,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两个?”他说,声音发涩,“怎么会有两个?”
沈夜澜看着他。
“你认识她?”
江停云摇头。
“不认识。”他说,“可那天晚上,我看见的那个人,就是她。”
那人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看见我?”她说,“在哪儿?”
“青萍客死的那天晚上。”江停云说,“我在窗外,看见一个人从背后出剑,杀了他。那个人,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我。”她说,“我那天在三百里外,有人证。”
“谁?”
“观剑司的人。”她说,“那天我在城里,被他们扣住了,关了一夜。第二天才放出来。”
江停云的眼睛眯起来。
“观剑司扣你?”
“嗯。”那人说,“他们说我形迹可疑,要查我的底细。查了一夜,什么都没查出来,就放了。”
沈夜澜看着她。
“你也是九品?”
那人点点头。
“师父教的。”她说,“你呢?”
“也是。”
两个人对视着。
两个九品,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个在雪地里被捡回来的孩子。
江停云站在旁边,忽然说:“有人故意的。”
沈夜澜转头看他。
“什么?”
江停云的眉头皱着。
“你们俩,长得一样,名字一样,来历一样,都是九品。”他说,“这不是巧合。有人在下一盘棋,你们俩,都是棋子。”
那人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江停云。”
那人点点头。
“江停云。”她说,“我听说过你。观剑司最年轻的七品,三年连升四品,被人盯了很久了。”
江停云没说话。
那人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天。
“天晴了。”她说,“我得走了。”
沈夜澜看着她。
“走?”
“嗯。”那人回过头,“我来就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现在看见了,该走了。”
“去哪儿?”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去找一个人。”她说,“他应该知道一些事。”
“谁?”
那人看着她,目光很深。
“师父。”她说,“我怀疑他没死。”
沈夜澜愣住了。
那人迈出门,走进阳光里。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那块玉,你留着。师父既然给你,就有他的道理。”
她走了。
沈夜澜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江停云走到她身边。
“你信她?”
沈夜澜没说话。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块玉现在握在手里,硌得掌心生疼。
---
傍晚的时候,沈夜雨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姐姐坐在床边,看着她。
“姐?”
“嗯。”
“我睡了很久?”
“一天一夜。”
沈夜雨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姐,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沈夜澜没说话。
沈夜雨看着她,忽然问:“有人来过?”
沈夜澜点点头。
“什么人?”
“一个……”沈夜澜顿了顿,“一个跟我长得一样的人。”
沈夜雨愣住了。
“跟你长得一样?”
“嗯。”
“她是谁?”
沈夜澜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她叫沈夜澜。”她说,“是师父的第一个弟子。”
沈夜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夜澜看着她。
“夜雨,师父对你好吗?”
沈夜雨愣了一下。
“好啊。”她说,“师父对我特别好。每次我生病,他都守着我,给我熬药,讲故事。姐,你怎么问这个?”
沈夜澜没回答。
她想起那个人的话。
“你有一个妹妹,比你小五岁,走丢了。将来如果你找到她,替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师父做了什么,要对她说对不起?
沈夜雨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姐,到底怎么了?”
沈夜澜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没事。”她说,“有姐在。”
沈夜雨靠在她怀里,没说话。可她的手,紧紧抓着沈夜澜的袖子,抓得指节发白。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
这一夜,没有月亮。
---
半夜的时候,沈夜澜醒了。
她听见后院有声音。
很轻,像有人在走动。
她拿起剑,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是江停云。
他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山。
沈夜澜走过去。
“睡不着?”
江停云没回头。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江停云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我看见的那个人。”他说,“我现在想想,她的眼神,和今天来的那个,不太一样。”
沈夜澜看着他。
“什么意思?”
江停云转过身,看着她。
“今天来的那个,眼神很温和,像活了很多年,什么都见过。”他说,“那天晚上那个,眼神很冷,像你。”
沈夜澜没说话。
江停云看着她。
“如果那天晚上那个不是你,也不是她——”他说,“会不会还有第三个?”
沈夜澜的手指收紧。
第三个。
还有第三个?
她想起师父临终前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舍,还有别的什么——像在隐瞒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
师父在等什么?
等那个人来?
还是等她发现什么?
风吹过来,有点凉。
江停云看着她。
“夜澜,不管有几个,我都会帮你查清楚。”
沈夜澜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你为什么帮我?”
江停云愣了一下。
“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我欠你的。”
沈夜澜看着他。
“你不欠我什么。”
江停云摇了摇头。
“我欠的。”他说,“那天晚上,如果我再早一点出声,也许你师父就不会死。这九年,我每次想起这件事,都睡不好觉。”
沈夜澜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走吧。”她说,“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沈夜澜看着远处的山。
“去找一个人。”
“谁?”
“那个老人。”她说,“他说的话,我要问清楚。”
---
第二天一早,沈夜澜出门了。
江停云要跟着,她没让。
“你伤没好,在这看着夜雨。”
“那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够了。”
她走了。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两个时辰,到了那片林子。
那天她背着妹妹跑过的地方。
那些尸体已经不见了。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往南边延伸。
沈夜澜沿着痕迹走。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个山坳。
山坳里有一个村子。
很小,只有七八户人家。烟囱里冒着烟,有人在劈柴,有孩子在跑闹。
沈夜澜站在村口,看着那些人。
她不知道那个老人住哪儿。
可她有一种直觉。
她往里走。
走到第三户人家门口,她停下来。
院子里坐着一个人。
灰布袍子,竹杖放在旁边,正在晒太阳。
老人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她,笑了一下。
“来了?”他说,“坐。”
沈夜澜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老人看着她。
“想问什么?”
沈夜澜看着他。
“那个自称青萍的人,到底是谁?”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想知道?”
“嗯。”
老人叹了口气。
“那个人,是你师父的弟弟。”他说,“亲弟弟。”
沈夜澜愣住了。
老人看着她。
“你师父叫青萍,他弟弟叫青叶。两个人都是剑客,都入了九品。后来因为一件事,闹翻了。青叶走了,再也没回来。”
“什么事?”
老人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青叶走之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老人看着她,目光很深。
“他说,‘哥,你早晚会后悔的。’”
沈夜澜没说话。
老人站起来,拄着竹杖,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姑娘,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你师父有他的苦衷。等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别恨他。”
他进去了。
沈夜澜坐在院子里,很久没动。
太阳渐渐升高了,晒得人发暖。
可她浑身发冷。
师父有弟弟。
那个弟弟,自称青萍,说杀师父的人,是她相信的。
她相信的人,有几个?
江停云。
妹妹。
还有谁?
还有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她是谁?
她相信她吗?
风吹过来,吹落几片树叶,落在她肩上。
她站起来,往村外走。
走到村口,她停住了。
一个人站在路中央,看着她。
是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那人看着她,笑了一下。
“又见面了。”她说,“我等你很久了。”
沈夜澜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那人没回答。她走过来,走到沈夜澜面前。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那人看着她,目光很深。
“那天晚上,我确实在三百里外,被观剑司扣着。”她说,“可我今天查到了,扣我的那个人,是谁。”
“谁?”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是江停云的顶头上司。”她说,“观剑司八品巡察使,姓方。”
沈夜澜的眼睛眯起来。
“你是说——”
“我是说。”那人打断她,“有人故意把我扣住,不让我回去,又故意让江停云看见那个长得像我的人杀人。这样一来,我有了不在场的证据,江停云有了证词,所有人都会以为,杀师父的人,是那个长得像我的人。”
她顿了顿。
“可如果那个长得像我的人,是被人假扮的呢?”
沈夜澜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那人看着她。
“我想说,也许咱们俩,都是被人算计的。”她说,“有人想让咱们互相猜疑,互相争斗。这样一来,真正的凶手,就可以躲在暗处看戏。”
沈夜澜没说话。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两个人站在路中央,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对方。
沉默了很久。
沈夜澜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愣了一下。
“我告诉过你。”
“那是师父起的。”沈夜澜说,“我想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哪来的名字?”
沈夜澜看着她。
“那咱们都一样。”
那人笑了一下。
“是啊。”她说,“都一样。”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动。
太阳渐渐偏西,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两个人同时转头。
官道上,一匹马飞奔而来。马上的人灰衣,洗得发白,腰间挎着剑。
江停云。
他勒住马,看着这两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翻身下马,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沈夜澜问。
江停云看着她,又看着另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出事了。”他说。
“什么事?”
江停云沉默了一会儿。
“夜雨不见了。”
沈夜澜的脸色变了。
“什么?”
“我睡了一觉,醒来她就不见了。”江停云说,“周婶说,看见她往后山走了,一个人。”
沈夜澜转身就跑。
那个人在后面喊她。
“我跟你去!”
三个人往山上跑。
跑到半山腰,沈夜澜停下来。
前面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小小的,瘦瘦的,穿着那件旧袄。
沈夜雨。
沈夜澜跑过去。
“夜雨!”
沈夜雨转过头来,看着她。
她脸上全是泪。
“姐。”她说,“我知道了。”
沈夜澜蹲下来,抱住她。
“知道什么了?”
沈夜雨靠在她怀里,声音发抖。
“师父……是我爹。”
沈夜澜愣住了。
沈夜雨抬起头,看着她。
“周婶告诉我的。她说,二十年前,有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来这里,把她托付给一个过路的剑客。那个女人说,这孩子是你女儿,替我养大她。”
沈夜澜看着她。
“那个女人,是谁?”
沈夜雨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说,“周婶说,那个女人长得很漂亮,和我有点像。她走的时候,一直在哭。”
沈夜澜把她抱紧。
“没事。”她说,“有姐在。”
沈夜雨靠在她怀里,不说话了。
江停云和那个人站在后面,谁也没出声。
风吹过山岗,带着秋天的凉意。
沈夜澜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
师父。
你到底瞒了多少事?
你到底是谁?
太阳落下去,天渐渐黑了。
四个人站在山上,看着远方。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一直吹着。
四个人站在山上,看着远方。
天黑透了。
山下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很多火把,排成一条长龙,往山上移动。
江停云的脸色变了。
“观剑司的人。”
沈夜澜握紧剑柄。
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忽然笑了一下。
“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火光照亮了半座山。
照出一个人,站在队伍最前面。
八品巡察使,姓方。
他看着山上,笑得很冷。
“沈夜澜,”他说,“出来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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