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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青泥镇不大,一条街走到头,两边是些铺子,卖布的、打铁的、卖吃食的,还有一家茶馆。
茶馆叫“来顺”,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幌子,上头四个字被风雨洗得看不清了。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姓周,街坊都叫她周婶,腰上系着围裙,见人先笑三分。
沈夜澜扶着江停云进门的时候,周婶正在擦桌子。
她抬起头,看了这三个人一眼——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一个脸色惨白的姑娘,还有一个腰里挂着剑、眼神冷得像冰的女子。
周婶没多问。
“后头有间空房。”她说,“先扶人进去,我去烧水。”
沈夜澜看着她。
“你不问我们是干什么的?”
周婶笑了一下,把手里的抹布放下。
“姑娘,我在这个镇上开了二十年茶馆,什么人没见过?”她说,“你们这样的,一年能遇见七八拨。有的活着进来,活着出去。有的活着进来,横着出去。我管不了那么多,只管烧水递茶。”
说完,她转身进了后厨。
沈夜澜扶着江停云往后院走。沈夜雨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个小包袱,眼睛一直看着江停云背上的伤口。
那伤口从左肩一直拉到腰侧,肉翻着,血糊了半身,看着都疼。
可他一声没吭。
进了屋,沈夜澜把他放到床上。江停云靠墙坐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还在笑。
“没事,皮外伤。”
沈夜澜看着他。
“皮外伤能看见骨头?”
江停云不说话了。
沈夜雨站在门口,小声说:“我去找周婶借点布和药。”
她跑了出去。
屋里就剩下两个人。
沈夜澜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江停云靠着墙,也抬头看她。
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能听见前头街上有人在吆喝卖菜,能听见后厨传来劈柴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九年了。”沈夜澜说。
江停云愣了一下。
“你第一句话,就问我怎么还活着。”他说,“我以为你会先骂我一顿。”
“骂你什么?”
“骂我不告而别。”他说,“骂我这么多年不回来找你。”
沈夜澜看着他,目光很淡。
“你回来了。”
江停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那天晚上,江家着火,我爹娘都死了。”他说,“我躲在柴堆里,看着那些人杀人放火。他们以为我也死了,就走了。我爬出来的时候,满地的血,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沈夜澜没说话。
“后来观剑司的人来了,把我带走。他们说,你资质不错,跟我们走,将来有饭吃,有武功学。我没地方去,就跟着走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停云抬起头,看着她。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还活着?让你等我?”他说,“我那时候九岁,什么都不是。观剑司那种地方,进去的人,能活着出来的没几个。我拿什么让你等?”
沈夜澜垂下眼睛。
“后来呢?”
“后来我拼命练剑。”他说,“一年升一品,十五岁入七品,十七岁入八品。我想着,等我再强一点,就去找你。可等我终于能出来找人的时候,你师父死了,你不见了。我找了你三年。”
沈夜澜看着他。
“你找我三年?”
“嗯。”他说,“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但凡有江湖人的地方,我都打听过。没人知道你去了哪儿。”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江停云沉默了一会儿。
“观剑司里,有人知道你师父的底细。”他说,“我花了一年时间,才从那人口里套出你师父当年隐居的地方。那座山,我去过三次,都没找到你。第四次,我看见山脚下有卖炭的老汉往山上送药,就跟着他,远远看见了你们的院子。”
沈夜澜没说话。
她想起那三年里,偶尔会听见山脚下有马蹄声,偶尔会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自己。她以为是错觉。
原来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上山?”
江停云看着她。
“我说过了。”他说,“我找了你三年,不是为了让你看见我就跑。”
沈夜澜垂下眼睛。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夜雨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后面跟着周婶,手里拿着干净的布和一个药罐子。
“这是我们镇上的金疮药,治外伤最好。”周婶把东西放在桌上,“你们自己上药,我去前头看着,有事叫我。”
她走了。
沈夜雨把水盆端到床边,看着江停云身上的伤口,有点不敢下手。
沈夜澜接过布,蘸了热水,蹲在床边。
“忍着点。”
她把布按在伤口上。
江停云的眉头跳了一下,没出声。
沈夜澜低着头,一点一点擦掉伤口周围的血。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
沈夜雨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姐,我去街上买点吃的。”
她跑出去了。
屋里又剩下两个人。
沈夜澜没抬头,继续擦着血。
江停云低头看着她。她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
“夜澜。”
“嗯?”
“这九年,你是怎么过的?”
沈夜澜的手顿了一下。
“师父死后,我带着夜雨躲进山里。”她说,“三年,没下过山。”
“就你们两个人?”
“嗯。”
“那你怎么活?”
“师父留了些银子。”她说,“山里有野菜,有野果,偶尔去山下买点米和药。够活。”
江停云沉默了一会儿。
“你恨我吗?”
沈夜澜抬起头,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的东西藏不住。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目光,愧疚,心疼,还有别的什么。
沈夜澜没回答。
她低下头,继续擦血。
“不恨。”她说。
江停云愣了一下。
“为什么?”
沈夜澜没说话。她把布放下,拿起那罐金疮药,打开,倒了一些在手上。
“因为恨你也没用。”她说,“你活着,比什么都强。”
江停云看着她,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药上好了,布缠好了,沈夜澜站起来,端着那盆血水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这九年,我每天晚上做梦。”她说,没回头,“梦见师父死的那天晚上,梦见江家着火的那天晚上,梦见你翻墙过来给我送糖的时候。”
她顿了顿。
“梦见你还活着。”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江停云靠在墙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动。
---
傍晚的时候,天阴下来,又要下雨的样子。
沈夜澜坐在茶馆的大堂里,面前放着一碗茶,没动。沈夜雨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个烧饼,小口小口地啃。
周婶在柜台后面算账,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卖菜的收摊了,打铁的关门了,只剩下几盏灯笼在风里晃着。
沈夜澜看着门外,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她坐直了。
街上走来一个人。
是个老人,穿着灰布袍子,拄着一根竹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随时会摔倒。
沈夜澜的眼睛眯起来。
是昨天上山递信的那个老人。
老人走到茶馆门口,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迈步进来。
周婶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老顾?你怎么来了?”
老人笑了笑,露出那口缺了牙的嘴。
“来讨碗茶喝。”
他走到沈夜澜面前,在对面坐下。
沈夜澜看着他。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老人没回答,只是看着柜台那边,喊了一声:“周婶,来碗茶。”
周婶端了茶过来,放在他面前。老人端起碗,喝了一口,眯着眼睛,像在品。
“好茶。”他说。
沈夜澜没动。
老人放下碗,看着她。
“姑娘,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又是江停云?”
老人摇了摇头。
“不是他。”他说,“是另一个人。”
沈夜澜的手按上剑柄。
“谁?”
老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一个你应该认识的人。”他说,“他说他叫——”
他顿了顿。
“——叫青萍。”
沈夜澜的脸色变了。
青萍。
师父的名号,叫青萍客。可师父的本名,就叫青萍。这个世上,没人知道。
连江停云都不知道。
“他人在哪儿?”
老人没回答。他站起来,拄着竹杖,往外走。
沈夜澜站起来,跟上去。
“站住!”
老人没停,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姑娘,那个人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夜澜,杀我的人,不是你认识的。是你相信的。’”
沈夜澜愣住了。
老人迈出门,走进暮色里。竹杖点地的声音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风里。
沈夜澜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沈夜雨跑过来,拉住她的手。
“姐,你怎么了?那个老人说什么?”
沈夜澜没说话。
她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杀我的人,不是你认识的。是你相信的。
不是认识的人,是相信的人。
师父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是假的?还是那个自称“青萍”的人,在骗她?
她想起师父最后那几天,偶尔会看着窗外发呆,偶尔会叹气,偶尔会问:“夜澜,你信师父吗?”
她每次都点头。
师父就笑笑,摸摸她的头,说:“好。”
好什么?
她不知道。
可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师父说的是假的,那杀他的人,是谁?
如果那个自称“青萍”的人说的是真的,那她相信的人里,有谁可能杀师父?
她转过头,看着后院的方向。
江停云还在屋里躺着。
江停云说,师父死的那天晚上,他就在窗外。
她相信他。
可她相信的人,有几个?
师父死了。
妹妹还小。
只有一个江停云。
只有一个。
她站在那里,看着后院的那扇门,很久很久。
---
半夜的时候,雨下起来了。
沈夜澜坐在窗边,听着雨声,看着后院的方向。
沈夜雨已经睡着了,蜷在床上,呼吸很轻。
沈夜澜没睡。
她在等人。
等江停云来。
他一定会来。
因为他有话要说。
雨声里,后院的门开了。
一个人影走出来,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雨。
然后他转过身,往这边走来。
沈夜澜打开门,站在门槛上,看着他。
江停云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伤口上的布渗出血来。
他看着沈夜澜。
“你知道了?”
沈夜澜没说话。
江停云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老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他说,“我在后院,窗户开着。”
沈夜澜看着他。
“那你怎么说?”
江停云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雨水。
“夜澜,”他说,“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沈夜澜的手按上剑柄。
“什么事?”
江停云抬起头,看着她。
“你师父死的那天晚上,我看见的那个人——”他说,“我看见他的脸了。”
沈夜澜的手指收紧。
“是谁?”
江停云张了张嘴。
雨声很大,可他的声音,沈夜澜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是你。”
沈夜澜的剑出鞘半尺。
“你说什么?”
江停云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我看见的那个人,”他一字一字说,“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雨越下越大。
沈夜澜站在门槛上,剑出鞘半尺,雨水打在剑身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看着江停云。
江停云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九年的光阴,隔着一个死去的师父,隔着一个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沈夜澜把剑收了回去。
“进来。”她说。
江停云愣了一下。
“进来,把话说清楚。”
他迈步走上台阶,站在她面前。
雨水从他脸上流下来,和伤口里渗出的血混在一起。
沈夜澜看着他。
“那个人,”她说,“长得和我一样?”
“嗯。”
“男的还是女的?”
江停云沉默了一会儿。
“女的。”他说,“二十出头,和你现在一般大。”
沈夜澜的眼睛眯起来。
二十出头,和她一般大,长得一模一样。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夜澜,你是我捡来的。那年冬天,我在雪地里看见你,裹着一床破被子,冻得快死了。我把你抱回来,养到现在。”
捡来的。
雪地里。
冻得快死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
可如果那天晚上,有一个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人,从背后杀了师父——
那那个人是谁?
她是谁?
沈夜澜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窗外的雨声很大。
她忽然觉得很冷。
江停云说,杀师父的人,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沈夜澜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周婶敲门进来。
“姑娘,有人找。”
她走到门口,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转过身来。
沈夜澜的剑差点脱手。
因为那张脸——
和她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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