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0号 梦中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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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
四周是广阔的、深蓝的海。太阳在我头顶，从海面上透下几束金色的光。
这是哪儿？
正产生疑问时，我的视野动了起来。
身前身后，无数银鳞般的小鱼组成了银色的漩涡。我的意识落在其中一条身上，跟着穿过了珊瑚、沙地，继而眼前一暗一亮，一座宏伟的海底城池出现在我的面前。
一道道残破的石柱矗立在海底，披满了泛着幽幽星芒的荧光珊瑚。它们如同巨兽的肋骨，扭曲、破败，锋利地刺穿海水。
以这宫殿的断壁残垣为中心，无数倒坍的房屋向四周辐射，宛如一片一望无际的宁静坟场。
我随着鱼群穿过迷宫般的巷道。亮着冷光的大小珍珠镶嵌其上，曾经的通路只剩灰白的石基，广场铺满了罕见的贝壳。
数不清的人身鱼尾、人身蛇尾雕像坐落其间，它们跪拜的姿态各异，但都不约而同地朝着城市中心伸手，就像环绕着圆形的祭坛，似乎在高呼祈祷。
头顶，巨鲸的暗影缓缓游过。
终于，在穿过迷宫般的路径，钻过一道缝隙后，我来到了终点。
这是一座巨大的雕像。
祂半闭着眼，眼眶空洞，面容被珊瑚覆盖，看不真切。浪花般的头发似乎顺着海潮在飘动，下半身是线条优美的长长鱼尾，每一片鳞都是闪亮的宝石，层叠花瓣般的尾鳍像蛋壳一般，将祂团团围住。
祂合拢在胸口的手心有道影子。鱼群围着祂游动，仿若童话般在海中起舞。
我行走在梦中，不自觉被祂吸引，跌跌撞撞地挣脱鱼群的队伍，本能地想要向巨大雕像游去。
“呵……”
寂静的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长长的叹息。
无数惬意游动的生物们乱了。它们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疯狂向遗迹外奔逃。
我停留在原地，抬头看向穹顶，和无数惊恐的海洋生物擦肩而过。
这里就像一座被遗忘的监牢，将这些生命同外界隔绝；而就在它们飞奔出去的刹那，时间的指针被飞快地拨动了。
无数健硕的鱼群，无论是捕食者、还是被捕食者，都在瞬间消散了血肉，只剩下一副白骨，而它们却毫无所觉似的，还在努力晃动着尾巴向外逃去，最后溶解成一团粉末，消失在无边无垠的海中。
囚牢里只剩下了我，还有沉默的巨大雕像。
它动了。
雕像抬起脸。那些攀附的珊瑚不住往下掉，灰白的表面慢慢地裂开了缝，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要从雕像里破壳而出。
我怔忪地呆在原地，面对面地和祂对视。
【爸爸……？】
——这座巨大的人鱼雕塑，他的眉眼和莱茵先生好像。
【……】
雕像的动作停了，紧接着，一道朦胧的意识回应了我。
祂没有实体，很微弱，像是被坚冰重重包裹，就像一只蝴蝶落到我的头上，伸出纤细的触须，轻微地抚摸着我。
【你是……】
我瞪大了眼睛，努力摆着短短的尾巴，急切地触碰那个意识。
【……伊莱。】
我仿佛听到一颗几乎不再跳动的心脏，在一瞬间变得有力起来。它在这座巨大的雕像里苏醒，一下、又一下，而随着它的搏动，坚硬的外壳逐渐蔓延出一道道裂痕。
【走……离开……】
柔软的、像清风一样的吻落在我的意识上。
……灵魂也会流泪吗？
我的心像被酸楚的青柠果汁泡透，恋恋不舍地想要追逐而去。
而就在同时，海底汹涌的暗潮向我卷来。
我的意识努力划着丁点大的两条鱼鳍，无奈，我前进一步，就被潮汐吹退十步。眼看着离雕像越来越远，祂手心里的黑影动了。
——不，那不是黑影。
那是被黑色的锁链，缠得结结实实的一口棺材。
“！！”
我猛地坐起身来，嗬嗬地喘着气。
“嘎啊——！”
我有些迷糊地向右看。原来那是一只停在窗弦的海鸟，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往外飞。
“这里是……”我推开阳台的门，面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船上？”
这艘船的规格显然很高级，至少普通客船的舱房，不会配有这么宽敞的露台。
根据我对埃德加的理解，他是不会做出这种高调行为的。能够在戴特菲港买到如此豪华的船票，那就只能是……
“嗨～小睡美人，你终于醒啦！”
我无奈地回头：“早上好，各位。”
文森凑到我身边看了看：“你没事吧伊列蒙特？副会长说你昨天在海上受了凉，我们只好借了轮椅，把你推上来了。”
“放心吧，我没事。”我面不改色地接着埃德加的说法，“已经吃了比尔医生开的药了，现在只是有点虚弱而已，没关系。”
妮娜希小姐摆了摆手：“你可小心些，我听埃德加说，你出发前也病了一回，千万当心约兰的气候，冬衣这些都带足了吧？”
科尔先生也一脸肃穆，看起来我在他们的心里，已经同身娇体弱划等号了。
我哭笑不得地道谢。
“哦，对了，你们看到埃德加吗？”我披上外套，跟着他们出门。
妮娜希和文森对视一眼，击了个掌，同时朝科尔伸出手：“怎么样？我们赢了。”
科尔学长骂骂咧咧地掏出钱包，往他们手心里一人放了一枚银币。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哦，别在意，小伊列蒙特。”妮娜希学姐伸手绕了绕头发，“我们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猜测。”
文森笑嘻嘻地眨了眨左眼：“一个比赛，而我们俩赢了。”
被他们揶揄的我装作思考了片刻的模样，理直气壮地对他们俩伸出了手：“既然如此，作为本场比赛的‘裁判’——请我吃饭。”
“好嘛好嘛……”
我跟着去了餐厅。正如我所猜测的，这艘豪华游轮船票的提供者正是文森·沃格特，它名为菲尼克斯号，出自比尔顿和沃格特家族共同出资的游轮公司，明面上的掌权者，正是那位迪伦·沃格特。
“这位迪伦先生，不是做水产生意的吗？”我叉起一块鳕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文森努努嘴：“是呀，是他。就是我们家那位做水产生意的。据说两家的老头子都很看好他，许多公司和产业都让他出面呢。”
这时，餐厅的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喏，就是那位花枝招展的先生喽。”
我随着文森的叉子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位穿着略显休闲的先生，拿着手杖，头顶的礼帽点缀着深蓝色的绸带，看着显得低调而华丽。
此时，他正微微躬着身，正语带谦卑地向旁边的年轻绅士叙话。
“……您能赏光并且欣赏菲尼克斯，这是我们莫大的荣幸。”这位迪伦先生恭敬道，“您的座位在紫藤花厅，请务必允许我为您介绍，菲尼克斯号上最有名的一道菜品……”
我津津有味地看着——特别当另一位被讨好的年轻绅士，是我可爱的恋人的时候。
埃德加脸上带着社交场合的礼貌笑容，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却像冬日冰冻的湖水。他无意间看向了这里，视线的焦点立刻精准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朝他晃晃餐刀，弯了弯眼，于是那双冰冻的眸子乍然融化，仿佛能听到春日溪水里的碎冰声。
我没事，我等你。我朝他做了个口型。
教授们都住在另一个区域。我们还和偷摸出来喘气的弗莱娅老师见了面，教授们从一上船开始，就大会连着小会，开到连定力最足的弗莱娅女士都受不了了。
“真是热爱开会的老家伙们。”老师正努力摄入糖分，以此慰劳她此刻眼冒金星的心情，“哦对了小伊列蒙特，你的感冒还好吗？”
我配合地往前探了探头，让老师的手背搭在我的额头上：“您放心吧，已经退烧了。”
“噢……那就好。”老师温柔的蓝眼睛里带着些疼惜，“离约兰越来越近，天气也会越来越冷。不过看你精神还不错的样子，我就不担心了。”
“更何况……”她俏皮地冲我眨了眨眼睛，将一只巧克力泡芙递到我嘴边，“还有小艾德在呢，不是吗？”
唔。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侧。好吧，智慧的老师已经看出来了。
“不过，小伊列蒙特。”弗莱娅老师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老师想提醒你，雷尔夫教授似乎有些奇怪。”
“我没有证据，你就当是女人的第六感吧。”老师摸了摸我的头发，眉头微皱，“这几天，他一直在旁敲侧击地向我打听你的双亲……我很奇怪，他会不了解赫尔温和莱茵吗？”
我淡淡地背后讽刺道：“是啊，他可太清楚了。”
老师叹了口气：“接下来人生地不熟的，你可要小心些，千万别脱离大部队了，小伊列蒙特。”
我和老师交谈了几句，她就被教务人员召唤回去继续开会。我同情地看着老师生无可恋的脸，悄悄地又塞给他两块巧克力小蛋糕。
“我自己做的。”我小声道。
弗莱娅女士死鱼般的蓝眼睛蹭地亮了。
用过午餐，我回舱房里写了张便条，留给了埃德加，告诉他我和学姐他们去商业区转转——这艘游轮足够豪华，乘客们甚至能在船上享受到和戴特菲港富人区一样的服务，当然是付费的，并且贵出更多。
文森说：“在这里消费，谁付钱谁是傻子。”
妮娜希点头：“好主意，我们去看别人当傻子。”
——就这样，我们稀里糊涂地混进了船上的珍宝展，叹为观止地看别人为那些收藏品一掷千金，唯一的消费是一瓶纯水，价格八银币，被我们四个人一人一只高脚杯地分开享用了。
“下次我爸爸再说我乱花钱，我就告诉他一杯水也能价值两银币。”科尔学长摇晃着酒杯，纯水也喝出了珍品葡萄酒的架子。
我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右手伸出去想再倒点，手指碰到了一枚坚硬的卡片，上面画着夸张的人物和景色，色彩用得十分吵闹。
“——别动。”
周围流动的色彩和光晕骤然停滞，耳边响起了01先生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040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