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拥抱 我是你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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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小区寂静无声，电梯到达十三楼，叮的一声。
电梯壁上倒映出宽肩窄腰的身材，原本系紧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三两颗，言舟伸出腿大步朝右手方那户走去。
手还没能搭在门锁上，身后便传来异响。言舟下意识回头，那门却只开了半寸。
“先生回来了？”张彩梅隐在门的缝隙中，她和言舟对视不到半秒便讪讪移开。
张彩梅是程栎的保姆，又是长辈，言舟自然有的是耐心。
言舟不动声色地打量，问：“张阿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听见声音出来看看。”张彩梅打了个哈哈，“那什么，很晚了，先生早点休息，我先回房了。”尾音还没落下，门就被利落地关掉。
言舟望向那扇门，微眯起眼，目光转而移向旁边的监控。须臾，他淡淡收回视线。
手上的门锁扭开，只开了条缝，露出缕淡黄色的灯光，门把手上的手握紧。
言舟眉心蹙起，他当即推开门，视线快速扫过，中途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道：“我回来了。”
窝在沙发角落的那一团被灯光笼罩，其余只剩下黑暗。静谧的画面闻声活了过来，程栎耳尖微动，他坐直喊了声：“哥……”
“在的。”拖鞋还未换，言舟已回头接住程栎的话，他几大步跨过去。
“怎么睡在这儿？”言舟俯身将掉落的毯子捡起，收回时手背贴过程栎的眼尾。
言舟有时加班很晚才会回来，他通常会在下午六点打电话给家里，让程栎不用等他，早点睡觉。
但某个小孩会乖乖答应，然后窝在卧室被窝里，半梦半醒间竖起个耳朵听声音。等到言舟下班回到房间他又光脚下地，偷偷摸摸地打开门。当看到言舟房间门缝露出的光亮后，自以为很小声，叮咚哐当地关门跑上床，而不是现在这样。
程栎没有回答他，视线落在虚空中，眼睛一眨不眨的，乌溜溜的眼睛无神但眼型却好看，一双桃花眼安安静静地盛放在那。
言舟眼神微动，目光从那双眼睛移向静静冲他张开的手。白皙光滑的手上没有任何不该有的痕迹，唇角不由得扯起一声模糊的笑。
言舟单挑眉，他弯下腰，单膝跪在沙发上抱住程栎道：“不困？”
程栎顺势搂上言舟的脖子，他闭上眼睛头埋进去，悄咪咪地闻了闻，而后才翁声说：“困的。但是你还没有回来。”
言舟垂眸细细看他，但程栎头埋得深，并不能看到他的神色。
“抱歉，我今天回来晚了。”言舟又抱紧些，手无意识地轻拍，他出声哄道，“明天陪你好不好？”
程栎却罕见地没理他，只偏过去将头挪开。
手掌轻哄的动作顿住，言舟很快反应过来，他问：“现在要睡觉吗？”
程栎没松手，也没说是与不是。
不过好在言舟试探地要抱起程栎时，他没表现出抗拒。
言舟松了口气，他抱起程栎往卧室走，而程栎脚上的拖鞋随之滑落，在客厅地毯上滚了几圈。
言舟这几年生意虽越做越大，可除却七年前突然从新房子搬进这个小区，房子一直都没有换过。
江岸小区在几年前算是北城排的上名号的小区，但这几年按照言舟的身价，着实配不上。
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只有一百多平，并不是很大。
程栎的房间在最里边，是最大的也是光照最好的，他的房间算半个套间，里面有独属于他的卫生间。而程栎只要出卧室门，直走就能进入他的娱乐和学习的房间，再往外走才是言舟的房间和另一个洗手间。
言舟只走几步路就到了程栎的卧室，到床边，言舟拍了拍他腰侧，示意他松开缠住腰身的腿。
程栎沉默几秒松开腿倒进被子里，他一个翻身将被子拱成一个团，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凭着感觉固执地望他，瞧起来可怜巴巴的。
言舟看了一会儿那双和早上不太一样的眼睛，喉咙不由发紧。
言舟弯下腰盖住程栎的眼，轻声说：“关灯。”
程栎唇角扯起，那对梨涡却没如愿在白皙的脸上绽放，只细密的眼睫毛在言舟温热又有些粗糙的手掌中连续颤动。
落到程栎眼睛上的那只手不由弓起，言舟抬起另一只手利落地关上灯，开关发出清脆响亮的动静，随后覆在程栎眼睛的那只手快速撤走。
程栎转身背对着言舟，人又往被子里缩些。
半响，言舟沉默地站在原地，灼人的视线扑在程栎后背久久不动。
程栎这才想起来了般，他说：“晚安。”
言舟眉心一皱，眼眸半敛，视线沉沉地落下。
程栎刚从福利院被接回家的时候很没有安全感，睡前是需要人哄睡的，但言舟从小没有这种意识，在他的认知里，天黑快速入睡是最好的结果。
当时言舟住在一个小出租屋里，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张单人床，这孩子了解到状况时气得都不想理他。
言舟想着这小孩子戒备心强，可能无法适应和一个只见了几面的陌生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而且床太小容易挤到程栎，他当即在床的不远处铺了个毯子睡。
大半夜，言舟睡的迷迷糊糊，总感觉身上黏糊糊的。
他一睁眼，只见程栎直挺挺地蹲在他面前。那时候程栎头发有些长，几缕头发落下垂在言舟眼前，而身上穿着言舟的白T恤像是在穿裙子，把他吓个半死。
后来一问才知道是睡不着，说在孤儿院每晚睡觉都有阿姨哄。
言舟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上来，他无法只能坐起来将程栎重新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但奈何他自己身边没有什么正面教材，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哄小孩子入睡。
死马当活马医，言舟学着在大巴上偶然瞥到的动作，笨拙地将手掌干巴巴地轻拍在被子上。
他不知道频率，也不知道有摇篮曲，只知道要轻，要珍重再珍重，不能惊扰不能马虎。于是，东拼西凑，凑出一句：“在的，在的……”
时至今日，言舟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像他这样的人原来也可以这么幸运，遇到这么好哄的小孩儿，要是其他孩子，早就不要他了。
以至于现在，程栎突然一句“晚安”而不是催他早点洗澡哄他哼摇篮曲，让他措手不及。
绷紧的下颚线不到半秒松动，言舟没发问，他像往常般揉乱程栎的头发，给人裹好被子。
程栎躲在被子里的耳尖微动，在言舟稀松平常的动作间他又后悔了，不过好在言舟还没离开，他说：“我的沐浴露要用完了，你不许用太多。”
言舟不常用程栎的浴室，一般是洗澡后才会来到程栎房间哄他睡觉。
“好。”
应答的话带着些许笑意，身后终于有了动静，随后淹没在浴室响起的水声之中。
淅沥沥的水声在浴室响起，而今晚，响了许久。它们接连不断地砸在程栎耳朵里却扭曲成了其他的声音。
程栎自从被言舟接回家就有了午睡的习惯，一觉醒来不免舌干口燥。
他坐起来，没有喊人，只是摸索到门口，可刚开条缝隙，人还没出去就顿住。
厨房里，张彩梅的声音隐约灌进来。
“我也不知道还要干多久，言先生正准备把他那瞎子弟弟送出国。那可不是嘛，我就说谁会想一直和一个瞎子待在一起啊，每天忙这忙那还有照顾他。我那天打扫卫生还听言先生和他那个好像姓萧的朋友说，直接把什么团队，哎呀，估计就是医生什么的都送出国，还有新的保姆，都已经在弄签证了，估计就是一起把麻烦打包走，先生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耳边的声音穿进脑袋嗡嗡作响，程栎僵住在原地。
出国？出国去哪？他一个人出国？那他还能回来吗？送出去就不管了，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一个个问题在脑袋里翻江倒海，程栎来不及多想，腿脚便不受控制地退回房间，试图隔绝那道刺耳的声音。
咔嚓——
浴室门打开，耳边的声音像是按了暂停键，随之被轰出脑袋，留下的只有熟悉的气味和脚步声的靠近。
言舟身穿一套黑色纯棉睡衣走近，哪怕是夏天，全身也包裹严严实实的，不像程栎一样直接套上短裤短袖。
程栎整张脸埋进被子，不到半秒整个人安静下来，被子下的眼睫毛随着脚步声的靠近连续颤动。
程栎等了一会儿没见动静，扑闪的睫毛停下。良久，他睁开眼，探出半寸头，只露出一双眼睛。
程栎的眼睛不是全盲，可以分辨出光亮，但灯关了，所有的感官貌似都随着黑暗的降临而消失。
程栎呼吸放慢，他伸出手。
他知道言舟在那，言舟在看他。
“哥。”程栎小声喊。
言舟能听出来明显的很委屈，他应了一声，朝程栎走近半步。他握住程栎的指尖，虚虚地勾了勾。
程栎抓住机会，一把抓紧言舟的手坐起来往前扑。
言舟正好接住，他将程栎完完全全地抱进怀里，严丝合缝，不留半点缝隙。可程栎并不满足于此，他急切地贴住言舟的脸蹭，好像漂浮在海洋的孤舟，想要确认存在，想要安抚。
言舟的头发微湿，水珠顺着头发滑下掉进程栎的衣服落到胸膛，程栎整个人一哆嗦。
言舟的下巴带着洗澡后的潮湿抵在程栎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洒散在程栎的耳侧。
程栎嫌痒，偏头刚想躲。
“我在的。”言舟突然出声，声音稳而缓。
程栎身体僵住，不由得睁大眼睛。刹那间，呼吸也跟着停顿半秒，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无意识地往上靠。
言舟伸出一只手抵住，食指和中指弯曲，扣住程栎的下巴往上抬了抬，两指的关节蹭着程栎的下巴：“嗯？崽崽。”
程栎看不见言舟的表情，他只能喊。
“哥……”程栎喊着，双手扒拉着言舟的手臂往前凑。
他看不见，只能凭感觉用鼻尖去试探，触碰。
言舟静静看他，喉结随着程栎开口的气息而上下滚动，但他没说话。
程栎没恼，凑身又用脸去蹭，他又说：“哥哥。”
“我是你哥，永远都在。”言舟屏住呼吸，稳声说。
他分开注意力，轻拍掌下的脊背，原本瘦骨嶙峋的地方已经养起了肉，摸起来软乎乎的。
怀里的人半天没吭声，言舟没催，只是一下没一下地轻拍。
他哄小孩似的晃了晃腿，发了个没什么意义的音：“嗯？”
程栎终于出声了，他说，“哥哥。”
言舟垂眸瞧着怀里的程栎，良久，他弯腰将程栎放进被子里，可怀里的人却不乐意。
“哥哥……”
“在的。”
言舟跟着躺进被子，他将程栎搂入怀里，手掌轻拍他哄道：“睡吧，睡吧。”嘴里不由得轻哼哄人入睡的小调。
程栎激动似的往言舟的怀里钻，吸鼻子的声音藏匿在大幅度的动作之下。
程栎的头埋进言舟的胸膛，柔软的发丝蹭过下巴，留下一片痒意。
紧贴住胸膛的呼吸变得平缓，鼻息间是熟悉的洗漱用品的味道，拍哄的力道慢慢变轻，言舟的眼睛也徐徐闭上。
须臾，一双眼睛睁开。
程栎刚将头往后偏了偏，本环在他脊背的手在这时也松了些。
程栎几次三番确认后方才翻了个身背对言舟，几秒后一只腿伸出，嘴里嘟囔着一声清晰的“热”。
程栎松了口气，头刚要往被子里埋，身后的温度却毫无征兆地撤走。
程栎赶紧闭上眼睛，等到被子被盖好，被来来回回看了又看，等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随着隔壁的关门声。
程栎再次睁开双眼，面无表情，而隔壁卧室，灯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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