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Xx厌燃

2、雪松香里藏桂花

　　房门在身后轻轻落合，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响一同隔绝在外。沈柏桉顺着冰冷的门板一点点滑坐下去，背脊不自觉地弯出一道单薄又无力的弧度。他生得清瘦，是少年人该有的干净骨架，却偏偏比寻常同龄人更纤细几分，连沉默坐着的模样，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怯弱与易碎。他没有发出任何哭声，只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只要稍一松劲，那些压抑了整整六年的委屈与难过就会不受控制地涌出来。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滑落，一滴，又一滴，落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却重得像一块石头，沉沉压在他的心上。
　　他不是难过到崩溃，也不是痛到无法呼吸，而是一种绵长又细密的酸涩，从心口一点点蔓延开来，漫过四肢百骸，漫过呼吸，漫过每一个清醒的念头。那是一种说不出口的情绪，没有人大声伤害他，没有人刻意冷落他，可他就是觉得，自己像一株寄人篱下的草，明明站在温暖的屋子里，却始终融不进那片热闹里。他在这里住了六年，从十二岁到十七岁，从懵懂孩童长成沉默少年，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收敛情绪，学会了不添麻烦，学会了把所有的想念与悲伤都死死压在心底。他不敢在人前红眼眶，不敢在夜里出声哭，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的狼狈与脆弱，更不敢让那个耀眼又温柔的少年，窥见他心底那点不该存在的、小心翼翼的心动。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地板上，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直到眼底的滚烫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干涩的酸胀，才缓缓撑着门板站起身。他没有开灯，只是凭着微弱的光线简单平复了翻涌的情绪，抬手轻轻擦去眼角残留的湿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两样。
　　门外传来轻而稳的敲门声，不急促，不试探，只是恰到好处的一声，像一份无声的体谅。是江淮。
　　“沈柏桉，出来吃饭。”
　　声音平淡自然，没有追问，没有安慰，甚至没有多余的语气，却偏偏让他刚压下去的酸涩，又一次轻轻翻涌上来。
　　他压着微哑的嗓音，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走下楼时，餐厅里暖光柔和，一桌子饭菜安静摆放，林雅阿姨回头看他，眼神温柔，却默契地什么都没有提。沈柏桉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低头安静吃饭，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江淮坐在他身侧，目光看似随意落在别处，却始终若有似无地留意着他。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漫长，他几乎没有咽下多少东西，心口那股淡淡的涩意，沉甸甸地挥之不去。草草放下筷子，他轻声说了句吃饱了，便快步回到房间，将自己重新藏进安静的角落里。
　　那一夜，他睡得很浅，辗转反侧，天刚蒙蒙亮便再也无法入眠。
　　第二天清晨，是他十七岁的生日，也是母亲离开的第六年。没有人提起，没有人祝福，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他只能在心底，轻轻、安静地对自己说一句，生日快乐。声音轻得像风，一出口，便散在了空气里。
　　下楼时，餐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香气温柔，是他最喜欢的味道。林雅阿姨笑着将碗推到他面前，语气柔软：“小桉，快吃吧，刚做好的。”
　　沈柏桉鼻尖一酸，低下头，轻轻说了声谢谢。
　　江淮已经吃完了林雅阿姨准备的另一份单独的早餐，拿起一旁的书包，语气淡淡：“我先走了。”
　　林雅阿姨连忙开口喊住他：“你等等小桉啊！”
　　江淮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轻轻应了一个字：“哦。”
　　那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沈柏桉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低下头，加快了吃面的速度，热气模糊了眼角，也模糊了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匆匆放下碗筷，他轻声和阿姨道别，快步追了出去。
　　刚走到拐角处，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立在树下。江淮没有走，他一直在等。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沉默又别扭的温柔，尽数落在他眼里。
　　沈柏桉站在原地，心口轻轻发颤。明明没有人祝他生日快乐，明明这一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可在这个不起眼的拐角，他却忽然鼻头发酸。他在心底轻轻对自己说：生日快乐，沈柏桉。就算没人记得，没人开口。
　　可那份微弱的暖意刚泛起，就被心底的涩意轻轻盖了过去。他望着眼前的少年，喉咙微微发紧。哥哥。这两个字在心里绕了一圈，别扭又心酸。他只能是哥哥，也只敢是哥哥。再多一分念想，都是他不该有的贪心。
　　风轻轻掠过，他低下头，慢慢往前走。是啊，你是我哥哥。只能是我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

　　[红心]本章别扭哥的温柔虽迟但到，小桉的心事总算被接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