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师门万人迷》浰月

5、你是饵

　　“师兄何出此言。”楚佑之心头一颤，知道赌对了。
　　这里有一线生机，他必须要抓住。
　　“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仅仅是感到害怕来找我寻求安慰吗。”顾修远没回答，反问楚佑之。
　　他将手上的古籍放下，站了起来。
　　“……请师兄教导我。”楚佑之沉默了片刻，还是把目的说了出来。
　　“师尊给你的内力修炼秘籍不够吗？”顾修远似笑非笑，走到沉默的楚佑之身边，贴近对方的脸颊，声音放小，像是情人之间的厮磨：“还是说，你早已经发现不对。 ”
　　顾修远心里的想法终于确定，看来楚佑之现在已经完全觉醒。
　　这么快就完全觉醒，比顾修远想的要快很多。
　　“嗯，请师兄救我。”楚佑之开口，他抬起头，直视顾修远的双眼，这一刻，他放下所有的伪装，只剩下满满的求生欲。
　　顾修远没有立刻回答，空气中安静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楚佑之的目光没有闪躲，顾修远看着那双眼睛。
　　太熟悉了。
　　那是他在无数次死亡之前，也曾拥有过的眼神。
　　——求生，但不卑微。
　　“救你。”顾修远低笑一声：“你想我怎么救？”
　　“教我，教我真正有用的东西。”楚佑之呼吸一滞，他手指忍不住蜷缩一下：“我不想再被动等死。”
　　顾修远目光沉下来：“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吗。”
　　楚佑之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
　　顾修远抬手，指尖点在他的心口。
　　“你是饵。”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楚佑之心口一凉。
　　“你存在的意义，是让人爱上你，然后——”
　　顾修远指尖顺着下移。
　　“吞噬你。”
　　楚佑之喉咙发紧，心里苦涩。
　　“但那只是低阶的玩法。”顾修远语气平静：“你若是被吃，只是祭品罢了。”
　　“师兄……”楚佑之沉默，闭上眼，被这消息吓一跳。
　　“可若你反过来呢？”
　　楚佑之猛地睁眼。
　　顾修远终于把话说完：“你有没有发现，你的伤口愈合速度，比常人快。”
　　楚佑之一怔住，确实，早晨那蚂蚁般的蚂蚁已消失不见。
　　“那食鬼被我斩杀时，你身上的气息有一瞬变强。”顾修远缓慢开口：“你没有察觉，但是我察觉到了。”
　　楚佑之感觉心跳剧烈：“师兄的意思是……”
　　顾修远收回手：“你的体质，真正的修炼方法是吞噬，而不是被吞噬。”
　　空气骤然沉下来。
　　“凡是想吞噬你血肉的人，其血肉，其修为，其执念，都会成为你的养分。”顾修远淡淡道。
　　楚佑之瞳孔微缩。他想到了昨日的食鬼，想到了自己背后伤口的恢复。
　　“可是，代价呢？”他问。
　　顾修远沉默一瞬：“……代价是。”他的眼神极深：“你会越来越不像人。”
　　这句话不是恐吓，是经验之谈。
　　楚佑之看向他：“那师兄呢？”
　　顾修远沉默不语，只是无意识摩挲起佩剑。
　　楚佑之继续问：“师兄是不是也走过这条路？”
　　空气凝固一瞬。
　　顾修远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浅，很危险：“你很聪明，但是还不够聪明。”
　　他走向书架，从中翻出一卷泛黄的卷轴，丢到楚佑之怀里：“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修。”
　　楚佑之没有立刻接下卷轴。
　　他的目光落在顾修远身上，带着某种要破局的锐利。
　　“师兄刚才说，我是饵，凡爱我者，终将杀我。”楚佑之停顿一瞬：“那食鬼死之前，说的同源，是什么意思？”
　　顾修远没有立刻回答，他只看向楚佑之：“你还想问什么。”
　　楚佑之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勇气：“师兄身上的气息，和他们不一样。”
　　“扶鸣师兄看我，是贪婪，是爱，是想占有。”
　　“食鬼看我，是饥饿。”
　　“可师兄……”
　　楚佑之声音低下去。
　　“师兄看我时，没有那种失控，却又和他们一样，对我的血有反应。”
　　楚佑之看着顾修远，顾修远没有说话。
　　他继续问：“昨日我流血时，食鬼暴动，可师兄离我更近，为什么师兄可以控制？”
　　“为什么，他说同源。”
　　这一句，终于问出来了。
　　发生的一切和记忆中都完全不一样。
　　顾修远沉默良久，然后，他轻轻笑一声：“你很敏锐。”
　　他走前一步：“那我问你，你是否有一瞬，觉得它熟悉。”
　　楚佑之瞳孔一缩。
　　是的。
　　那被触手缠住的一瞬间，他并非只有恐惧，还有一种奇妙的共鸣。
　　顾修远继续低声道：“你体内的东西，并非只是引诱，它会成长，会变异，会进化。”
　　楚佑之呼吸微乱，一个大胆到恐怖的猜测在心中浮现。
　　“那师兄，你是已经进化过的我吗？”
　　惊骇世俗，这句话如同惊雷。
　　顾修远目光沉了下来。
　　“不是。”顾修远开口，干脆利落。
　　“我只是比你走的远。”
　　楚佑之松一口气，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一丝尴尬：“走的远，我看师兄好像不是很吸引他们那群人了。”
　　“嗯，想知道更多，等你变强后，再来问我。”
　　“好。”楚佑之攥紧了拳，他没有再说话。
　　也期待着自己能修炼到和顾修远一样，能不再被同门觊觎。
　　“拿好你的卷轴，把入门心法学了，从今天起，我教你两件事。”
　　“第一，如何控制你的体质。”
　　“第二——”
　　顾修远目光冷冽。
　　“如何反吞他们。”
　　顾修远带着楚佑之，往更深处走去。
　　楚佑之这短暂的一路上都在看这本无名的卷轴上的第一卷，反反复复好几次，还暗自调动灵力几次，确保自己学会了。
　　终于，到了一个竹林围绕的地方。
　　阵眼微光流转，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反吞不是术法，是本能。”顾修远道：“你要学的，不是怎么杀死他们，而是反吞他们。”
　　楚佑之喉咙发紧：“那应该怎么做？”
　　顾修远没有回答，他抬起手，阵眼微动，不远处的阴影中，有个什么东西被逼出来。
　　那是一个人‘人’。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那弟子是昨日在去规训堂路上看过的人，他衣衫尚在，皮肤却露出隐约的细密裂缝，眼神痴迷的看着楚佑之。
　　“楚师弟……”
　　声音甜到发腻。
　　“我找了你好久。”
　　楚佑之浑身一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感觉非常的恶心：“师兄，这是什么？”
　　“这是昨日开始蜕皮的外门弟子，蜕皮之后大概率会变为最低等的食鬼。”顾修远淡淡道：“现在已经控制不住了。”
　　那弟子踉跄着向前一步，喉咙滚动。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食鬼原来是人变来的吗？
　　楚佑之心中疑惑，记忆里也没有这些内容，有的只是自己被不断吞噬的痛苦记忆。
　　但是知道顾修远不会事事回应，楚佑之只能独自不理解好好的逐月楼里面会有这么奇怪的怪物。
　　他呼吸微乱，移开视线，这次和昨天遇到食鬼时不一样，人更为平稳，也因此感受到一种感觉。
　　不是恐惧。
　　是一种被需要，被渴望，被视若珍宝的异样感。
　　很危险。
　　顾修远的声音冷冷落下：“看着他。”
　　楚佑之强迫自己直视这位弟子。
　　这名弟子眼中，是近乎病态的爱慕，以及渴求血肉的饥饿。
　　楚佑之突然想到昨天的食鬼，看着眼前这个即将异化的人一阵恶心。
　　“你感受到了什么？”顾修远问。
　　“我感到，他想……得到我。”楚佑之声音发哑。
　　“还有呢？”
　　“我……有点想回应。”
　　空气一静。
　　顾修远眼底压着些什么：“很好，现在第二步。”
　　那弟子突然发出低吼，皮肤彻底裂开，触手破体而出，属于人类的皮肤大片掉在地上。
　　他已经是变成昨日类似食鬼的模样了。
　　食鬼不再掩饰，贪婪无比：“师弟……让我吃了你。”
　　楚佑之心跳加速，他警惕的拿出袖中藏的短刀。
　　顾修远没有出手，“站着，不要动。”
　　楚佑之猛地看向他：“师兄——”
　　“信我。”
　　只有两个字。
　　楚佑之咬牙，没有动。
　　触手贯穿过来，疼痛炸开，鲜血四溅。
　　“好甜……好甜。”那食鬼狂喜，他扑上来，畸形的身躯死死抱住楚佑之。
　　楚佑之几乎被压倒，意识开始模糊，他相信顾修远一定会让他找出一条生路的。
　　就像他赌赢了一样，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会复活。
　　“现在，闭上眼，别抗拒，让他吃。”顾修远的声音很冷。
　　楚佑之几乎是凭坚韧的意识强撑着的。
　　被吃掉的恐惧让他直接麻木了。
　　让他吃，岂不就是死。
　　“你不会死，但是他会。”顾修远也是死死盯着这边，终于到了一个时机，食鬼身上最后属于人类的皮肤也掉落了：“就是现在，运行功法！”
　　楚佑之立马运行功法。
　　下一瞬——
　　楚佑之感到，在那种要被吞噬的感觉里，有某种东西不再只是失去，还有回流的感觉。
　　热。
　　灼热。
　　仿佛对方的血肉，灵力，执念都涌入了自己体内。
　　那食鬼突然僵住：“怎么会……怎么会。”
　　他的身体开始干瘪，触手枯萎，眼中的痴迷变为惊恐。
　　“不——”
　　楚佑之睁开眼，他看到对方正在枯萎，像被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