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师门万人迷》浰月

4、唯一的变数

　　顾修远听到开门的声音转头看向他：“醒了？”随之停下自己的动作，往楚佑之走过去。

　　“多谢师兄的……”楚佑之的话卡在喉咙里，目光牢牢盯在顾修远收剑的手上，那手背上有一道伤痕，颜色暗红发黑。

　　顾修远受伤，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是昨天吗？回想起昨日种种，楚佑之心头有点不是滋味。

　　顾修远已走到眼前，极其自然的把受伤的手背在身后：“伤药放在桌上，记得拿，按时涂药。册子我已经帮你交过去，只说你是过于疲惫以及在琼玉林受到惊吓，无法按时交上。”

　　“多谢师兄。”楚佑之忍不住视线，又看向顾修远背过去的手，虽然知道顾修远应该不想他发问，却还是问出一句：“师兄的手有无大碍？”

　　顾修远微不可查的一顿，看向他的目光深沉了些，“无妨，习惯了，”他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

　　习惯了？楚佑之有些疑惑，不敢再多问。

　　顾修远从怀中掏出一物，递到楚佑之面前。那个一个红色布料包裹着圆形物体，扁扁的，约莫指甲盖大小。

　　“此物，随身带着。”顾修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若遇到应付不了的事，捏碎他。”

　　楚佑之小心翼翼接过，触碰到此物时竟感觉神清气爽，“师兄，这是……护身符？”

　　“算是。”顾修远明显不准备继续解释：“记住，贴身放好，莫要被人看见。”

　　“我明白，多谢师兄。”楚佑之郑重的将护身符收入怀中，放在心口处。

　　他感觉心口处暖暖的。

　　来自和记忆中不一样的变数，会是破局的关键吗？

　　楚佑之拿了伤药，便告辞离开琼玉林，沿着熟悉的小路回到弟子居。

　　关上木门，怀中的护身符有点硌着胸口，他忍不住调整了下位置。

　　他刚走到桌边，还未坐下，门外便响起了柔和且规律的敲门声。

　　“师弟，可在房中？”扶鸣柔和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一如既往温和有礼。

　　楚佑之心中一沉，来了，比想象中还要快，扶鸣是如何得知他回来的，难道现在就已经有他的眼线在身边了？

　　他调整呼吸，脸上挂起惯常的表情，拉开了门。

　　“扶鸣师兄。”楚佑之侧身让开，低垂眼眸。

　　因此错过了扶鸣看向他第一眼，粘稠的眼神。

　　扶鸣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木食盒进来，他今日身穿常规白色弟子服，更衬的人如美玉，笑意盈盈：“在规训堂时听大师兄说，师弟昨日受了惊吓，又连夜补抄规训册，甚是辛苦。”他动作优雅的打开食盒，里面是炖的汤和三叠精致的点心，香气立刻弥漫开来：“知道师弟尚未辟谷，让膳房准备了些吃食，给师弟压压惊。”

　　香气扑鼻，却让楚佑之胃里一阵抽疼，他强迫自己露出感激的神色，“师兄厚爱，师弟愧不敢当，昨日之事已劳烦大师兄相助怎再敢……”

　　“大师兄他可不好相处。”扶鸣张口：“倒是难得。”

　　“今日是大师兄亲自帮你说的，可真是破例。”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亲昵和令人不适的探究：“这才刚入门，师弟合适和他关系这般好了？”

　　这不是好奇，这是审问。

　　楚佑之必须立刻撇清，不能表现出自己和顾修远的私下默契。

　　“熟稔？师兄说笑了！”楚佑之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惶恐和恰到好处的迷茫，“师弟与大师兄也就见过两面，一次是昨日遇险蒙他相救，一次是今日道谢，匆匆说了两句话而已。许是大师兄怜我入门便遭变故，这才顺手帮忙？”

　　楚佑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完全被动，对顾修远的好意茫然无措的新入门弟子。

　　“顺手帮忙？”扶鸣重复这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面上笑容不变：“大师兄那性情……平日里那琼玉林闲杂人等都无法靠近。”

　　扶鸣亲手盛了一碗汤，递到他面前：“师兄也是担心你，来，趁热尝尝，这汤最是温补，对稳固根基有很大益处。”

　　汤碗递到面前，香味熏的他感觉头晕眼花，楚佑之知道，这是无法推脱的“关怀”，无法拒绝。他指尖微凉，接过汤碗，在扶鸣含笑的注视下，将那碗温热的汤汁喝下。

　　汤入腹中，带来一阵奇异的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出现昏沉的感觉。

　　“点心也尝尝。”扶鸣毫无距离的又将一块点心递到楚佑之唇边。

　　楚佑之感到不自在，但还是张开嘴吃下去，甜腻在口中化开，那昏沉的感觉更重了。

　　他借着放碗的动作，狠力咬咬舌尖，尖锐的疼痛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接下来也不需要扶鸣亲手喂，楚佑之很自觉的将木食盒里剩下的两枚点心也吃了。

　　扶鸣看着他吃完，脸上的笑容真切不少，只是那笑容深处，依旧带着楚佑之无法理解的粘腻和爱意：“吃完就好，今日好好休息，晚些师兄再来看你。”

　　“好，师兄慢走。”楚佑之露出笑容，看着木盒被扶鸣收起，直至扶鸣的身影消失，门扉再次隔绝外面的世界，楚佑之又等了一会，去到窗边把窗帘拉紧，在猛地冲向墙角的桶处。

　　“呕——！”

　　压抑过后的呕吐声在屋内响起，他拼尽全力，用灵力辅助，想将刚刚喝过的吃过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胃部痉挛般的疼痛，喉咙火辣辣的灼烧感都无法抚平他的恶心与恐惧。

　　楚佑之瘫倒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息，从怀中摸出来那块红色的圆形护身符，紧紧攥在手心，像是顾修远无声的支持。

　　他知道，扶鸣的耐心已经不多了，温和假面下的贪婪，已快按捺不住。

　　他刚入门，刚踏入修行，灵力上体力上都只是比普通人好一点罢了，这种情况下，四周都是觊觎自己的人，如果真和原记忆里发生的一模一样，那几乎宗门中所有人都会对自己不利。

　　毕竟，甚至刚与扶鸣相识时，他便在吃食里下毒，如果自己只是个刚入门的普通小弟子，怎么会设防呢，只会大快朵颐享用，走上修为散尽的结局。

　　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缠紧了他的心脏，绝望笼罩在他的身上。就在此时，楚佑之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

　　顾修远。

　　一个游离在剧情之外，却又仿佛对剧情了如指掌的人，通过他的帮忙是否能避开糟糕的结局？

　　这个想法如同星星之火，虽然微小，但足以点燃那点斗志。悲观没有用，恐惧只会让猎手更加兴奋，原记忆里的楚佑之或许会坐以待毙，但是他不会，至少现在，他手里多了一张牌——顾修远。

　　短短接触下来，顾修远的态度立场都很暧昧不清，但是由于顾修远从未曾在原记忆里出现过，从他进入门派时开始，也帮过他，所以这也是他唯一的底牌。

　　楚佑之挣扎着起身，用清水漱了口，仔细擦干净脸上的污渍，他要主动去找顾修远，不仅仅是寻求庇护，也是为了寻求力量。

　　在原记忆里，他的修炼之路算得上坎坷，可能和他自身的体质有关，所以过去数年修为也不见涨。

　　师门这些人也不会真正用心去教导他，只会想强制爱他，他在这里学不到东西。

　　但，有一个人可以一定可以教导他，那就是顾修远。

　　赌不赌？

　　楚佑之重新将护身符贴身放好，奇特的手感让他大脑更加清醒，他推开门，没有犹豫，再次往琼玉林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其他弟子带着恶意和爱意的复杂眼神时不时就窥视他，楚佑之就算再迟钝也感受出来，他叹口气，知道是富江体质在起作用。

　　他必须尽早得到强大的力量，这富江体质的威力只会一天比一天大，昨天还是个别几个人盯着他看，今日几乎是所有路过身边的人都会用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注视他。

　　但按照记忆里的，宗门的人极其不靠谱，完全没想过要让他好好修炼，所以修为一直都停滞不前。

　　琼玉林依旧静谧，楚佑之深吸一口气，抬头，敲响门。

　　里面传来顾修远清冷的声音：“进来。”

　　楚佑之推门而入，发现顾修远正在拿着一卷古籍翻越，见他短时间内去而复返，眼中并未流露出太多惊讶，只是平静抬眸看着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回来一般。

　　“师兄。”楚佑之关上门，他抬起眼，努力让眼神显得焦虑且真诚：“我……有些害怕。”

　　顾修远合上古籍，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扶鸣师兄他，似乎对我太过于关照了。”楚佑之斟酌着用词，脸上恰到好处露出不安与迷茫：“他对我过于关照，而且其他弟子看向我的眼神……我知道我的资质或许尚可，可是这个也太……”

　　顾修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仿佛能穿过皮肉，看到隐藏在灵魂深处的东西：“逐月楼，本就不是寻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