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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逃婚(2) 他给不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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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知坐在马车上,手里拿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日余朝晚全部行踪,看到最后那段,她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做了东西给谢云翼送去时,手指微屈,纸张边缘立马变得皱皱巴巴。
马车辘辘往前走,过了东市,马上就要转弯了。今晚礼部侍郎组了局,不去不行。
“青竹,回府。”
谢砚知的声音不高,青竹听得真切,却还是愣住,“爷,田大人那边……”
“就说我身子不适。改日再登门赔罪。”
青竹应了声,调转马头,往回走。
谢砚知扯了扯袍子的领口,觉得马车里闷得很。
马车在谢府门口停下,他从马车上下来,往里走,却是听雨轩的方向。
青竹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喘。虽然谢砚知神色看上去无异,可青竹知道他心情不好,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听雨轩的门开着,里面有人说话。走到门口,谢砚知看到余朝晚捧着碗,笑着递给谢云翼。她脸上的笑与他见过的不一样,柔柔的,带着乖巧还有些讨好。
谢云翼伸手要接,看到他,笑着打招呼:“大哥来了!四妹妹做了奶茶,正说要给我尝尝。大哥也来一碗?”
谢砚知走了进去,目光扫过余朝晚的脸,在看见他的一瞬,她脸上的笑僵了片刻,很快又恢复了。
“不必了。”他声音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云翼没察觉到什么,接着说道:“四妹妹这做法很是新奇,我之前也没喝过,大哥也试试?”
谢砚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眼碗里的东西,“茶叶不错,可惜了。”
谢云翼怔住,大哥向来是谦谦君子,今日怎么跟个小丫头计较?他又看向余朝晚,见她垂着头,手里依旧捧着碗,有些不忍。他伸手接了过来,笑道:“四妹妹别在意,大哥向来重规矩,不是说你做得不好。”
余朝晚依旧垂着头,没说话。
谢云翼端起碗尝了一口,点点头:“确实不错,奶香和茶香混在一起,甜而不腻。四妹妹有心了。”
听到他真心实意的夸赞,余朝晚抬头看他,脸上也露出些笑:“二哥哥喜欢就好。”
谢云翼又喝了一口,转头对谢砚知道:“大哥真的不尝尝?四妹妹忙了一下午。”
谢砚知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余朝晚身上,她侧着身子,始终没看他。
不等谢砚知说话,余朝晚突然退后两步,朝谢云翼福了福,“二哥哥,东西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这么快就走?你还没坐呢!”
“不了。”余朝晚朝他笑了笑,“不打扰你们说话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有些急,像是在躲什么。
出了听雨轩,余朝晚的步子才慢下来,不知为何一见到谢砚知她就心虚,她害怕他知道自己的目的。
还好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明日再换个借口。正想着,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攥住她的胳膊,往后一拽,她差点撞到旁边的游廊柱子。抬头就对上一双桃花眼,心头一跳。
“大哥哥?你做什么?”她挣了下。
他攥着没松手,开口问她:“你在打什么主意?”
“什么?”
“谢云翼。”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追上来,“你讨好他,想要什么?”
余朝晚心里慌极了,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样,“二哥哥从云山带了礼物给我,我做点东西当回礼,有什么问题?”
她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掰他的手,却被他顺势握住,她更慌了,却还是强装镇定抬头看他,“谢砚知,你松手!”
谢砚知看着她,忽然笑了,却让她后背发寒,“四妹妹,如果你需要什么,可以来寻我,不用绕这么大圈子。”
余朝晚只觉得脑子嗡嗡的,他知道了什么?她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大哥哥想多了,我只是送个吃的,没这么多弯弯绕绕。”
“谢云翼能给的,我可以。”他微微躬身,靠近她,他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他给不了的,我未必不能。”
余朝晚感觉自己呼吸停了一瞬,他的眼神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她听明白了他的话,却又没完全明白。
谢砚知就这么看着她,过了好一会,他才直起身,松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余朝晚呆在原地,腿软得厉害,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处,她才伸手扶住游廊的柱子。
天冬连忙跑过来扶住她,眼神里全是担忧:“姑娘,您没事吧?”
余朝晚摇摇头,又站了一会儿,才往回走。她不想知道谢砚知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现在只知道这人大概率是有大病,得离得远远的。
接下来几日,余朝晚总会寻些由头去找谢云翼,却再也没碰到过谢砚知,她中心松了口气。
到了第六日,余朝晚又站在听雨轩门口,小厮见到她已经不意外,立马进去通报,没一会儿就出来说二爷有请。
谢云翼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书,见她进来,笑道:“四妹妹今日又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
前几日余朝晚想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她找谢云翼借了本书,以不明白里面的内容为由,每日都来寻他。谢云翼见她求知若渴,不疑有他。
可今日余朝晚却没有拿书,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一脸犹豫。
谢云翼等了她一会儿,见她垂着头不说话,开口问她:“四妹妹,今日是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余朝晚抬头看他,他眼里明晃晃写着担心,余朝晚突然觉得跟他说谎良心过不去,可除了他再没别人能帮自己了。明日就是中秋了,过了中秋他就要回云山书院了,今日再不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二哥哥。”她开口,声音紧绷,“有件事想求你。”
谢云翼一愣,随即正色道:“你说。”
余朝晚抿了抿唇,“二哥哥我能不能要一张路引,我……我想出一趟门。”
谢云翼微微蹙了下眉。
她赶紧补充道:“不是去很远的地方,就是……就是想去城郊,有个故人,我想去看看。”
“故人?”
余朝晚点点头,“是在青州时认识的,前两日得知她嫁来了京城,想去看看她。”
谢云翼看着她,神态温和,却让她心头发虚。
“四妹妹。”他将声音放轻了些,“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家里?”
余朝晚紧紧攥着衣角,谢云翼看她的眼神里没有试探也没有审视,只有担心,她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她又将头垂了下去,“二哥哥,我就是想出去看看。我……我回京城这么久从来没出去过,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我……”
她有些编不下去了。
谢云翼看了她片刻,叹了口气,“四妹妹,未出阁的姑娘单独出门是不合规矩的。”
“我知道。”
“你若想去见那个故人,可以跟母亲说,府里会安排马车,当天去当天回。不需要路引。”
余朝晚愣住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想偏了,原来不是去哪都要路引,如果当天来回或者近的地方可以不用路引。那她刚刚说的理由岂不是很蹩脚?
“那……那如果我想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呢?”她试探着问谢云翼。
谢云翼看了她一会儿,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身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睛,“四妹妹,可是出了什么事?”
看着他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余朝晚攥着衣服的手捏得更紧了,她摇摇头,“二哥哥,我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四妹妹,你得知道一件事。”他的声音很轻,“若是没有户籍,没有路引,一个姑娘家在外面是没法独自生活的。别做傻事,知道吗?”
余朝晚沉默片刻,点点头,“二哥哥,我知道了。”
她离开时,谢云翼又叫住她,“四妹妹,如果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不一定能帮到你,可我至少可以帮你想办法。”
余朝晚回头看他,他神色认真,依旧是那副温和真挚的模样。她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可惜,他帮不了自己,也不愿意帮自己。
*
谢砚知一袭石青色锦袍,外面罩着件玄色披风,从马车上下来,闪身进了一道院门,青竹跟在身后。这是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别院,平日里就少有人来,此刻暮色将合,来的人就更少了。
门口四名甲士见了他,低声道:“少主。”
谢砚知微微颔首,快步朝正屋走去。
正屋十分宽敞,正中央摆着一张书案,右边挂着一幅硕大的大盛舆图,旁边的桌子上摆着沙盘,左边是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卷宗,临窗的地方放着一张软榻,中间的矮几上放着棋盘。
安国公正站在舆图前,听到脚步声并未回头,只说了句,“来了。”
谢砚知走到他身旁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舆图左上方,那里写着“羌戎”二字。
两人站了一会儿,安国公侧头看他,“听说你昨天推了田侍郎的局,直接回府了?”
谢砚知神色微顿,没有接话。
安国公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到软榻旁坐下,“来,陪我手谈一局。”
谢砚知走过去,坐到他对面,手执黑棋。两人一人一子,谁也没有再说话。
安国公突然开口:“辽顺总督的位置,光靠阮家不行。”
“我还有别的棋。”
“不够。”安国公落下一子,“楼盛在西北十五年,手中握着十万大军。他若愿意举荐你,这件事才稳。”
“当年我父亲对楼盛有恩。”
安国公冷笑一声,“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他从不站队,却重利。”他抬头看向谢砚知,“联姻便是最好的投名状。你跟他若成了姻亲,去了辽东,你要办的事会顺利很多。”
谢砚知执棋的手顿住,片刻后才落下。
安国公看了眼他落子的地方,脸色微沉,“伯衡,你的心乱了。”他顿了下,接着说道:“可记得当年你父亲的祸事因何而起?”
谢砚知沉默一瞬,回道:“记得,因为一个女人。”
安国公点点头,接着落下一子,“楼家那几个小辈里,最有实力的就属楼翊那小子,虽说是庶出,可楼盛向来最重能力。西北最近不太平,若真打起来,楼翊必然会跟着楼盛去,以他的能力,封侯不在话下。你跟他做了连襟,将来就是天然的盟友。”
谢砚知心里知道安国公的话不无道理,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他还是犹豫了。
“我看谢娇娇就很合适。谢芳芷性子太弱,谢玉瑾性子又太张扬。”安国公将棋子放回棋笥中,“这件事定了,对你,对谢家,对楼家都有好处。”
棋局胜负已定,谢砚知也放下棋子,他已经很久没有输过了,“我再想想。”
安国公眉头一皱,谢砚知的性子他了解,话他已经挑明,他还要再想想,那就是心中不舍,“伯衡,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那丫头有想法?”
谢砚知抬头,看着安国公,神色如常,“外公,她是谢家四姑娘。我是她大哥。”
安国公看了他片刻,站起身,“你知道就好。”他伸手拍了拍谢砚知的肩膀,“你父亲的前车之鉴,别重蹈覆辙。”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
谢砚知坐在那,盯着那盘棋看了许久。他站起身走到门外,甲士已经随着安国公离开,只有青竹侯在门外。
他看向青竹,眸色幽幽,青竹对上一眼心头一颤,忙底下头去。
“青竹,你得记得谁才是你的主子。”
青竹立刻跪下。
“回去领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