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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替婚(1) 不受待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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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大爷来看您了。”
听到天冬的声音,余朝晚立马从软榻上爬起来坐好,将画本子塞到软垫下,想到自己只穿了件中衣,又忙从一旁抓了件外衫,刚披上就听到脚步声。抬眼,对上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扬,瞳色如墨,不笑时亦带三分春意,眸光流转间,尽是风流缱绻。
来人一身银白色暗纹锦袍,领口袖口用银线绣着竹纹,腰束素色玉带,缀着一枚温润玉玦,乌发以一根竹节玉簪束在头顶,面如冠玉,眉目舒朗。温润如玉,君子端方。
“可还有哪不适?”说着谢砚知伸出手将余朝晚颈侧的头发拨到身后,露出一截白皙如藕节般的脖颈,随即指腹落在她脖子上轻轻按了按。
余朝晚僵了一瞬,只感觉他指尖微凉,指腹上似有薄茧,带起丝丝痒意。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我好多了。”余朝晚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他的手。
谢砚知垂眸,眼前的人穿着件素色中衣,外面披了件鹅黄色外衫,衣襟微敛,未施粉黛,一头乌黑的秀发未挽披散在身侧,更显得眉眼清透,肌肤莹润如玉,无半点脂粉修饰,偏偏脸颊上染了些绯红,眼睫低垂,带着几分柔意。
“没事就好。”谢砚知随即收回手,指腹微微摩挲了下,“可记得那日是怎么落水的?”
余朝晚摇摇头。
谢砚知的目光变得凌厉了几分,在她脸上逡巡,似要找出说谎的蛛丝马迹。她神色中没有丝毫紧张或是惊慌,他又看了她片刻,神色便恢复了之前的温润模样。
“好好休息,若有什么需要的,差人告诉我一声。”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待到谢砚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天冬低声对余朝晚道:“姑娘,大爷今日刚回来,听说您落水立马就来看您了。可见大爷还是疼惜您这个妹妹的,往后您该与他多亲近,他若是待您好,旁人便不会看低了您。”
余朝晚撇了撇嘴角,身子一歪又躺了回去。
做做样子罢了,若真疼惜,谢娇娇在青州这么多年就不会不闻不问。回了谢家又莫名其妙死在他的院子里,当时也没见个人,今日倒是巴巴地来了,人都死了有什么用?她要是谢娇娇,做了鬼也要去缠着他们。
日头西斜,孙婆子一脸不情愿地进来传话,“姑娘,太太差人来请您去用晚膳。”
余朝晚应了声,让天冬今天为她更衣。谢娇娇的衣服看上去都半旧不新,数量也不多,应该都是从青州带回来的,料子虽都是绸制的,但看上去比天冬身上的料子也好不了几分。将衣裙换好,又让天冬给自己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天冬打开妆奁看了看,里头只有几件银质的发饰,看上去都是有些年头的。她从里面挑了支看上去较新的,簪头是朵半开的莲花,造型倒是别致。“姑娘,戴这支?”
余朝晚不在意地点点头。
收拾妥当,天冬在前头带路。
余朝晚跟在后头不动声色地记着路线。奇怪,谢娇娇的映雪阁在谢府的西北角,与谢砚知的观澜院隔了大半个园子。她为何会在谢砚知成亲次日一大早去他那,还死在了他院子里?
余朝晚压下心中的疑惑跟着天冬穿过垂花拱门,正院中种着两株极大的海棠树,虽不在花期,枝叶却蓊蓊郁郁。廊下站着两个丫鬟,见到她虽屈膝行礼,神色却淡淡的。
天冬打起帘子,余朝晚微微垂首,抬脚进去。屋内灯火通明,暖香扑鼻,余朝晚皱了皱鼻子,熏人。
正中的紫檀罗汉榻上,斜斜依着一个身穿松石绿立领长衫的美貌妇人,约摸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皮肤白皙,看上去和善。这应该就是太太阮氏了。
她身旁坐着一个身穿杏粉色对襟短衫、湖水绿绣花百褶裙的娇俏少女,十六七岁的模样,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生得极好,只是看向余朝晚时,眼尾微微上挑,面上也露出几分讥诮。这估摸着应该是阮氏嫡出的谢玉瑾了。
罗汉榻旁边的椅子上,坐着另一个身穿鹅黄色绣花褙子的女子,看上去比谢玉瑾大些,生得清秀温婉,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拘谨,低着头绞着手中的帕子。见她进来,抬头冲她微微一笑。这是庶出的谢芳芷。
阮氏怀里还抱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银红色的比甲,梳着双丫鬓,生得跟个雪玉团子般,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靠窗的圈椅上坐着个极其美貌的妇人,余朝晚的目光瞬间就被她吸引了过去。她穿着件石榴红织金缠枝莲暗纹的长褙子,发髻高挽,上面簪着赤金点翠的如意簪,并几根红宝石珠钗,耳朵上也是一对红宝石坠子,衬得她一张白皙的脸颊更加莹润如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意,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得笑,手中正端着茶盏并未抬眼看她。谢砚知的新婚妻子,吴嘉仪,果然是名东京城的美人。
余朝晚收回目光,上前几步,朝阮氏行礼,“太太。”
阮氏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她片刻,声音淡淡的,“来了,坐吧。”
余朝晚正想寻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就听到一旁传来一声轻笑。
“四妹妹这身衣裳倒是别致。”谢玉瑾拿丝绢掩了掩唇,却掩不住满脸的讥诮,“这料子看着像是前两年的旧款了吧,前些天我赏给珊瑚的料子瞧着都比这个新。”
余朝晚闻言顿住,抬眸看她。
谢玉瑾见她看过来,笑容更深,“四妹妹可别多心,我可不是笑话你。只是你从青州来,许是不知道京城流行的样式。赶明儿,我让人给你做几身新的。你要是穿着这身出门,别人还以为谢家苛待你呢。”
一旁的阮氏抿了一口茶,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谢芳芷抬眼看了下她又垂下头去,吴嘉仪则从头到尾都没给过她一个眼神。
余朝晚站在原地,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不受待见的庶女,逆风开局,该死的庶嫡神教。
丫鬟们在次间摆上碗碟,热菜冷盘摆了满满一桌,阮氏带着众人移步入座。
刚坐定,就听到外面丫鬟通传:“大爷来了。”
帘子打起,谢砚知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身浅云色的家常直裰,料子看上去柔弱服帖,领口袖口绣着同色暗纹。头发依旧用那根竹节玉簪束着,许是刚沐浴过,鬓边有几率碎发微潮,称得那双墨色的眼睛愈加深邃,目光扫过众人时却透着几分疏离。
吴嘉仪原本歪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腕上的玉镯,见他进来,倏地坐直了身子,面上原本的矜贵淡漠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娇羞柔媚的神情。她抬眼飞快地睃了他一眼,那眼波流转间,一双凤眼妩媚至极,随即又微微垂眸,一脸娇态。
“夫君来了。”她的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余朝晚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谢砚知却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她身上,未做过多停留。
阮氏见他进来,脸上竟也露出几分笑意,眉眼看上去更加和善,她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不知比刚刚亲切了几百倍,“砚知回来了,快坐,就等你了。这几日出京办差,可累着了?”
“尚好。”谢砚知微微欠身,“劳母亲挂念。”
方才对着余朝晚一脸讥诮的谢玉瑾,此刻已是一副小女儿神态,脆生生地唤了一声:“大哥哥!”
谢芳芷也抬起头来,抿着嘴微笑,一脸敬慕之色。
啧啧,还真是众星捧月,看看这一屋子女人的态度。也是,十八岁进士及第,二十六岁就已经是左佥都御史,前途不可限量。
谢砚知在吴嘉仪身旁落座。吴嘉仪往他身边凑了凑,替他摆好碗筷,又殷勤地给他斟茶,一副小意温柔的模样。
谢砚知则一副惯有的温润神色,不咸不淡,不冷不热。他端起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坐在他对面的余朝晚身上。
余朝晚此刻正低着头,手指小幅度地摆弄着筷子。好饿啊,怎么还不开饭。
“好了,用膳吧。”阮氏招呼众人动筷。
谢砚知收回视线。众人纷纷动起筷子,余朝晚埋着头扒饭。阮氏屋里的饭菜确实香啊,比映雪阁的好吃多了!
席间气氛融洽,院子里却突然传来嘈杂声。
似有人在哭闹,还有丫鬟的惊呼,隔着帘子也能感觉到院子里此刻定然乱做一团。阮氏眉头微皱,正想开口询问,帘子突然就被掀开。
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丫鬟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满脸泪痕,右边脸微肿,明显是被人扇过巴掌,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爷!太太!求您们为奴婢做主!”
余朝晚本来专心扒着饭,被这动静惊得也抬起头来。那丫鬟虽然发髻散乱,脸也肿着,可那张鹅蛋脸,柳眉凤眼,似有几分熟悉。她目光扫过对面坐着的吴嘉仪,愣了一下,又将目光挪回去,这丫鬟与吴嘉仪竟然有五分像!不对,细看之下,她比吴嘉仪还要媚上三分!
吴嘉仪瞬间变了脸色,将手中银箸“啪”地放在在桌上。
“泠鸢!你发什么疯!”她猛地站起身,声音瞬间高了几度,“来人!将这个疯婢拖出去!”
两个婆子应声上前,泠鸢却一把抱住旁边的柱子,“太太!大爷!求您们救救奴婢!新婚那夜,是奴婢替大奶奶圆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