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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始 苏晦,不过 ...

  •   洛城,阴雨连绵不绝。
      雨滴密集拍打窗户上,混着呼啸的寒风声传进屋内。

      暗室一隅,空荡寂静。

      床上的人蜷缩着,米白被子完全拢盖身影,隐隐能感触到呼吸颤动。

      “啪啪啪。”门外的人连续不断地重击敲门。

      “苏先生,老爷少爷们要回来了。”苏家的管家提高音量喊道。

      没听见里面的动静,苏管家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钥匙还没插进锁内,门便瞬间朝里拉开。

      苏管家看苏晦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蹙眉不耐烦道:“苏先生,你是忘了今天什么日子吗?”
      “二少爷今日回家,你怎么还不离开?”

      苏晦刚睡醒的声音含混:“我为什么要走?”

      苏管家再次重申:“今天老爷,大少爷都会回来和二少爷团聚,晚上是苏家的家庭饭局。”

      言外之意——不相干的人当然的要走。

      “老爷,大少爷赶我了?”苏晦反问。

      苏管家哽住,皱巴的脸越发耷拉:“自然是没有,但您不是向来如此吗?”

      每到苏家真正团圆之时。
      苏晦,这个霸占了苏家真正二少爷十七年位置的假少爷,自然该知情识趣地离开。

      过去两年都是这样做的,怎么今天泛起倔驴了。

      苏管家厌烦的目光扫视苏晦,表面一副尊敬姿态,实则眸底的不屑露骨直白。

      以往苏晦察觉到这样的视线时,整个人就像被束缚,心脏紧缩,不知所措。

      这样的经历在苏晦记忆以来,从未少过。
      尤其这两年,他被发现是假少爷,更多人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他的身体反应已经有了肌肉记忆。

      苏晦感受着极具跳动的心脏,径直与苏管家视线对视,目光清幽,“向来如此就是对的吗?”

      苏管家不以为然,神色仍是不耐烦的催促:“您快点吧,老爷他们快到家了。”

      苏晦平静开口:“我今晚不会离开。”

      苏管家讥讽的眼神上下扫视:“您想参加今晚的饭局?”

      苏管家在苏家工作二十多年,非常清楚苏家人的脾性。

      今晚的饭桌上,没有一个人会想看到苏晦的脸。

      “我参加又能怎样?”苏晦眼睑掀起,清幽明静的眼神直视苏管家。

      浅褐色眼眸在昏暗环境下深而浓郁,情绪静谧流淌,像是无边际的悬崖,而无声息。

      苏管家触及这样的眼神时,有一瞬愣怔,嘴里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在苏管家心悬怕被苏家人斥责时,苏晦轻扯嘴角,不急不缓道:“放心,我不会参加。”
      “我发烧了,不想在雨天出去。”

      苏晦房间昏暗无光,室内走廊灯光却亮堂通明,听见这话,苏管家才细细打量苏晦。

      苏晦刚睡醒发丝稍显蓬乱,穿着灰色家居服,半张脸隐在屋内,白炽光映在冷白肌肤上,显得越发冷然素净。
      不过,脸颊确实稍红一些。

      苏管家说道:“那您更应该去医院了,我帮您叫车。”

      苏晦没有回应,静静看着苏管家。

      平淡视线始终凝在身上,静寂无波,但莫名让人感像是被盯上的猎物。

      苏管家蓦地打一个冷颤,他松嘴道:“既然您非不离开,那就好好休息,一会千万别出房门。”

      苏管家还没说完,门“啪”地就被关了。

      看着眼前被紧闭的门,苏管家猛地回神过来,心里直骂:

      呸,什么身份,敢给他甩脸子。
      真是人如其名。
      晦气的不行。

      -

      夜深屋黑,静谧斐然。

      苏晦走到床边坐下,额头发热,大脑沉重却又有种漂浮的感觉。

      苏晦没骗人。
      他确实发烧了,不过并没有严重到无法行走的地步。

      只是重活一回,苏晦不想再经历上一次的苦。

      今天是重生的第三天。
      苏晦记得很清楚,上一世他为了不破坏苏家团圆的气氛,他冒雨离开,穿着单薄卫衣在十度的夜晚独自行走两小时。

      苏家为了靠近上层圈层,特意买的半山腰别墅。暴雨时分,打车软件排队了上百号人,苏晦上车点远离市中心,即使加了小费,也无人接单。

      就这样,阴雨侵身,冷风席卷,本就刚起烧头疼剧烈的苏晦,留下了后面持续十年的头疼后遗症。

      屋外传来车子声音,熄火,开门。

      苏晦在前十七年都被视为害死妈妈的罪魁祸首,爸爸苏博延和哥哥苏栾都心理层面厌弃和视觉层面忽略苏晦。
      因此尽管楼上有三四间空置的客卧,他的房间也是最远离两人的位置,住在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房间有三个,最后库房被改成了苏晦的房间。
      为什么选择这个,原因很简单,因为只有库房为了通风干燥,有一扇窗户。

      库房挑高相对较高,边墙距离天花板半米处有一扇窗户,这扇窗户虽略高于地面,但在太阳西斜坠落时,能洒进来一丝阳光。

      有窗户的房间也对得起苏家二少爷的位置。

      苏晦房间毗邻地下停车场,隔音不好,即使关着门也能隐约听到停车场的声音。

      有人打开停车场门,声音更加清晰。

      “终于到家了,也不知道苏管家做了什么好吃的?”说话人的声音清亮朗然。

      “给你排的通告太多?”沉闷肃然的声音。

      “我去问李泽。”冷然凝寒的声音。

      声音隔着门传过来,消磨了部分特质,但苏晦太熟悉每个人的声音了。

      清亮声是苏宸天,沉闷声是苏博延,冷然声是苏栾。

      苏宸天拉长音调:“哥,都是我自己想接的,你别……”

      后面的声音消失了,电梯到了负一层,众人进入电梯上楼了。

      时间缓缓流逝,黑暗蔓延满屋,风卷骤雨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

      苏晦垂眸,脑海里萦绕着刚才的声音,混杂着上一世长久的记忆,开始思索他存在的意义。

      苏晦,前十七年身份是苏家二少爷,有一个大他八岁的哥哥。

      苏家大少从出生起就被视为苏家接班人,世家礼仪,规矩法度样样得学,有这样的哥哥在前面挡着,苏晦人生本该轻松自得,千宠万纵,只要不成纨绔子弟,一切皆随他。

      理论上是如此。
      可现实总有偏差。

      生产那日,苏母难产,大人小孩二择其一。
      医生无条件选择救大人,苏家人还没赶到现场,远程电话也是说保大人。

      是苏母拼命拉着医生的手,气若悬丝地说放弃她。

      最后苏晦安稳出生,苏母去世。

      是以,新生儿的出生本该迎接喜悦希冀,但在苏晦这里不复存在。

      苏晦从出生起,就担负着一条人命。
      他的到来,意味着苏家破裂。
      他的存在,没有一个人欣喜。

      苏父忽视他,大哥怨恨他。
      苏晦前十七年来,一直认为是自己的错,他不该出生。

      直到高考体检,他在苏家私人医院进行抽血检查,恰逢苏家人整理基因档案,一经对比,发现惊天事实——

      苏晦不是亲生子。
      甚至不是,苏母所生。

      他和苏家毫无关系。

      苏家倒查当年情况,苏母是突发早产,救护车就近拉到一所私立医院。
      抱错原因无法找到,但根据那个时期在这个医院出生的新生儿,最后找到了苏宸天。

      苏宸天被抱到了一个普通家庭,父母在他七岁那年出车祸双亡。父母家庭都没有近亲的人,苏宸天就被送到了孤儿院,他兢兢业业,刻苦学习想要靠自己能力过上好日子,最后在高三上学期被发现自己居然是真少爷,接回了苏家。

      苏宸天一回来,苏晦的境况就更加尴尬。

      按理说,苏晦和苏家毫无关系。
      按情说,苏家人对苏晦感情不深。

      苏晦自己也知道到了卷铺走人的地步。
      虽然真正的亲生父母早已去世,他走也不知道走哪。

      但苏宸天一回来就恳请苏博延让苏晦留下。
      加上苏家自诩新贵豪门,也干不出将养了十七年的儿子抛之门外。

      苏晦便被留在苏家。

      苏宸天说:“以前我是孤儿,但现在我回家了,又重新有了爸爸,还有哥哥,再也不是遇事只能自己抗的人了。”
      “当然,苏晦你也是我的家人。”苏宸天拉着苏晦的手,扬着嘴角笑道:“因为你也会帮我的,对吗?”

      “对。”
      苏晦自愧鸠占鹊巢十八年。
      面对苏宸天,他有愧,他需要偿还。

      但他不知道,此时这一个看似轻描淡写的“对”字,后来葬送了他十二年的光阴和自我。

      自从苏宸天回来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血浓于水,苏晦活了十七年,第一次见到苏家人温情对待家人的场面。

      曾经,苏晦是苏家二少爷,被视为害死母亲的罪魁祸首,被苏家人冷视忽略,曾经他因为管家保姆的不称职,高烧一天一夜也无人发现,最后苏博延知道后,也只是吩咐送医院。

      但对苏宸天来说,待遇天差地别。
      在没找到苏宸天时,楼上最好的房间便被准备好,苏宸天回到苏家后,高定服装轮番送来,名表房产配齐。

      当时苏宸天骤然被奢靡财富惊到,连忙拒绝。
      苏博延慈爱道:“小宸,这本就是属于你的。”

      这话是在苏家家宴上说的,苏晦亲眼看着曾经肃然的父亲脸上,挂着温柔笑意,哥哥也是全然视线落在亲弟弟身上。

      苏晦只是瞥一眼,便立即垂眸,脑子里有一瞬间的想法——

      本就是属于你的。
      这个你,指的是苏家二少爷这个身份,还是苏宸天?

      听他爸这话,像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一样。

      总之,苏宸天享受的苏家二少爷身份待遇,是苏晦连幻想都幻想不出来的场景。

      苏宸天回家第七天,苏家大办仪式,邀请商界名流,豪门世家,当众宣布寻回幺子。

      苏宸天腼腆向大众介绍自己,请各位叔伯关照,宾客皆宜捧场应声。

      无一人问之,原先的苏二少是何境况。

      因为不重要了,苏家二少本就不被苏家重视,无法置换利益。
      现在这个身份没了,苏晦本人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苏晦上一世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他的存在没有价值。

      所以,当苏宸天向他索求帮忙时,他毫不保留的倾泻帮忙。

      苏宸天被寻回时是高三上学期,他文化成绩并不好,但回了苏家之后,他说要替苏家争光,目标是上洛城大学,名校中的名校。虽然请了名师补课提高成绩,怕他不保险,又选择了艺术生第二条路。

      苏宸天选择的是当音乐生,因为没有任何底子,天赋也一般,要从零学起。
      但他一个人学觉得孤单,所以央求苏晦陪他一起当艺考生,让苏晦学美术。

      苏宸天求苏晦时,身后苏博延和苏栾就坐在餐桌上看着两人。

      苏晦低声同意,苏宸天喜笑颜开让苏晦赶紧落座吃饭。

      后来,苏宸天艺考成绩不理想,苏晦从零学画画,半年的时间冲击,成绩只能算中等偏下。

      成绩出来后,苏博延关系走动,最后苏宸天成功考入洛城大学音乐系。

      没人替苏晦谋划,苏晦就按着既定规划凭借高考,文化分也稳上洛城大学。

      成绩出来后,苏宸天比谁都喜出望外,一个劲地说让他重圆梦想,专业填报美术系。

      苏晦看着苏宸天帮他填好报名志愿系统,转头向苏家父子阐述未来美好的校园生活。
      苏家再次呈现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其实,苏晦当时是有一点悲伤的。
      因为,没有一个人想问,他的理想是什么,他想学什么。

      后来苏晦和苏宸天一起上大学,入学当天,苏宸天苏家二少爷的身份人众皆知,同时与此流传的还有真假少爷故事。

      苏宸天担心流言和歧视伤害他,便让他隐瞒自己曾经是假少爷。

      苏晦安然同意。

      苏宸天在音乐上天分着实不高,得知苏晦在音乐创作上别具风格后,便再次央求苏晦给他写歌。

      苏晦量身创作歌曲,苏宸天爆火成为顶流歌手。而苏晦则因为出租屋意外失火,半脸被烧伤,嗓子被熏哑,成了苏宸天背后隐藏的创作人。

      自从出事后,苏晦的性格更加沉闷,不愿见人。
      唯一的寄托,就是写歌,和帮苏宸天。

      后来苏宸天喜欢上一个人,问他该怎么追人。
      苏晦了解了一下那人的身份。

      柏云祈,高门大族柏家的当家人,此人家中不但有钱,祖上更是有权,旗下公司涉及众多行业。自他二十四岁接手企业,老业务拓宽,涉猎布局AI。
      同龄子弟不是在海外混学历,就是还在家族企业学业务时,此人早已成为和众多长辈同桌谈笑风生。

      柏云祈为人低调,没有过多信息暴露。
      苏晦也不会追人,但苏宸天提出来,他还是惯性地去帮苏宸天解决问题。

      提了一些法子,虽然反馈回来的用处都不大。

      但还好后来,看到网上爆出两人的绯闻,苏晦才得知苏宸天追上了柏云祈。不过苏晦并不清楚两人的细节以及后面的感情状况。

      毕竟网络八卦十有十假,网上澄清两人毫无瓜葛,苏宸天当着他面,笑称两人甜蜜至极。

      苏晦也没在关注后续,安安静静一个人写歌创作。

      所有的一切发展都可以照着现在的既定路程走下去,苏宸天演出,苏晦写作。

      但人生总是充满变故,苏宸天因为苏晦写的歌成为金曲奖获得者,音乐界权威性赞誉的奖,苏晦决定当面说祝福。

      到了庆功包厢外,苏晦听到了熟悉而又陌生嘲讽的话语。

      “苏晦不过是我的抢手,没了我,他的歌连个屁都不是。”
      “鸠占鹊巢十七年,我他妈看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假的,贪图苏家优渥生活,想死瞒着身份。”
      “如果不是我施舍,他能留在苏家?”
      “给我提鞋都不配的玩意。”

      经纪人慌忙道:“祖宗,别说了,万一让人听见了。”

      “怕什么?”苏宸天郎当哂笑:“我找人放火烧了他脸和嗓子,这事我都不怕,我还能怕别的?”

      经纪人惊疑失声:“你说真的?”

      “我骗你干嘛?”苏宸天张扬回道:“我爸,我哥都知道。”

      经纪人向来是替艺人收拾烂摊子的人,此刻他必须挖掘更多细节:“苏总和苏大少怎么说?”

      “他们说什么?”苏宸天思索,停顿的这须臾几秒,苏晦仿若置身寒渊,冰冷丝丝刺骨。

      苏宸天似乎终于想起来,说道:“以后这种事情让我别动手,告诉他们就行,他们替我解决。”

      “还有苏晦现在有点用,小惩大诫就行。”

      经纪人迟疑道:“苏总他们真这样想的?毕竟苏晦也在苏家生活了二十多年。”

      这么长时间,养条狗也该有感情,不舍得动手。

      苏宸天讥讽的笑了声,尾音尖锐刺耳:“我才是亲生的。”
      “苏晦……不过是个野种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起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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