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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爱你
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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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心慈跑开之后,陆绥景就那样靠在香樟树下坐了很久。
腹部的伤口撕裂般地疼,冷汗浸透了后背的校服,可他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极了她以前小声喊他名字的语气。
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他拿命换她平安,她却拿离开,换他安全。
从那天起,陆绥景不再冲上去堵她、逼她、拦她,而是换成了沉默又偏执的默默守护。
他会提前十分钟等在一班教室后门的走廊尽头,就为了看她一眼,安安全全地从教室里走出来;
他会在食堂打好她最爱喝的玉米汁,放在她常坐的位置对面,等她一抬头,他已经转身走开;
他会在放学时远远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她上公交、拐进小区、平安到家,才拖着受伤的身体慢慢离开;
他甚至会偷偷留意她的助听器电池、耳塞,在她快要用完的时候,悄悄让小卖部老板帮忙放在她能拿到的地方。
他不说一句话,不打扰,不靠近,却把所有的温柔和担心,全都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吴心慈不是傻子。
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目光,能感觉到身边那些恰到好处的照顾,可她不敢回头,不敢确认,更不敢停下。
她怕一停下,所有的坚强都会瞬间崩塌。
直到一周后,陆绥景在放学的路口,拦下了准备回家的周林琳。
周林琳一看见脸色苍白、腹部还带着伤的陆绥景,瞬间就慌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愧疚得不敢抬头:“陆绥景同学……你、你找我?”
这条小巷里发生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一直想跟吴心慈道谢,想跟陆绥景道歉,却始终没有勇气。
陆绥景靠在墙边,一只手轻轻按着伤口,脸色冷得吓人,眼神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怒意。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直接戳破了所有伪装。
“吴心慈跟我分手,全都是因为你。”
周林琳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我……”
“对不起没用。”陆绥景打断她,声音冷硬,却藏着一丝颤抖。
“我为了救她挨了一刀,醒过来她就要跟我分手,转班,躲着我,把自己逼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一切的源头,是你。”
他抬眼,目光直直盯着周林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所以,你欠我的,欠吴心慈的,必须还给我。”
周林琳咬着唇,哭得肩膀发抖:“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帮我把她追回来。”陆绥景的声音微微放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她最愧疚的人是你,也最听你的话。你去告诉她,那天的事不是她的错,告诉她,我不怕受伤,我只怕失去她。”
“你去帮我告诉她,我不能没有她。”
周林琳用力点头,哭得哽咽:“我会的……我一定会帮你,我一定会劝她……”
陆绥景缓缓闭上眼,轻轻挥了挥手。
周林琳不敢多留,快步跑开,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愧疚和决心。
那天晚上,吴心慈彻底崩溃了。
夜深人静,家里一片漆黑,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凌晨。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在地板上,像极了医院里那盏惨白的灯。
她一闭眼,就是陆绥景腹部流血的样子,是他虚弱地说“幸好伤到的是我”。
是他在香樟树下卑微地求她“回来我身边好不好”,是他转身时孤单得快要碎掉的背影。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耳朵上的助听器。
这是他送给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是他跑了好多家店,特意选的最清晰、最舒服、最贴合她耳朵的一款。
以前他总喜欢凑在她耳边说话,声音轻轻的,暖暖的,通过助听器传到她心里,甜得发烫。
可现在,助听器里再也没有他的声音。
吴心慈把脸埋进枕头里,死死咬住被子,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却像决堤一样,把枕巾浸得湿透。
她好想他。
真的好想。
想他的笑,想他的温柔,想他摸她头顶的温度,想他喊她“心慈”时的语气。
她一点都不想分手,一点都不想离开他。
可是她不敢。
她怕再一次把他拖进危险里。
她怕自己真的会害死他。
崩溃到极致时,她颤抖着手,摘下了助听器,放在枕边。
没有声音的世界,安静得可怕,也安静得让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第二天下午,意外发生了。
吴心慈在图书馆整理书籍时,蹲下身去捡掉落的书,助听器不小心从耳朵上滑落,掉进了书架与墙壁之间的窄缝里。
缝隙又深又窄,她伸手够不到,拿尺子拨也拨不出来,急得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他送她的东西,她不能弄丢。
她蹲在地上,手足无措,眼泪快要掉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停在了她面前。
陆绥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图书馆,他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慌乱无措的她,看到了她空空的耳朵,和书架缝里那枚小小的助听器。
他的心猛地一紧。
没有说话,他默默蹲下身,不顾腹部伤口的疼痛,微微弯腰,伸手一点点往缝隙里探。
伤口被拉扯,疼得他额角瞬间冒出汗珠,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专注地够着那枚助听器。
吴心慈僵在原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隐忍痛苦的样子,呼吸瞬间停滞。
几秒后,陆绥景的手指终于夹到了助听器。
他缓缓抽回手,将那枚小小的、带着灰尘的助听器,轻轻擦干净,然后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冰冷,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温柔。
他没有立刻还给她,只是看着她,声音很轻,很轻,像怕吓到她一样:
“又不小心弄丢了?”
“以前,你总是这样,丢三落四,每次都要我帮你找。”
吴心慈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陆绥景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靠近,抬手,小心翼翼地,再一次,帮她把助听器戴回耳朵上。
指尖轻轻碰到她的耳廓,温度熟悉得让她想哭。
助听器戴好的那一刻,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温柔和委屈:
“心慈,别再躲了。”
“我不怕受伤,不怕危险,不怕任何事。”
“我只怕,你不要我。”
“那天在医院我说的都是气话,我从来没有不爱你,从来没有想过真的分手。”
“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离开我,是为了能一直和你在一起。”
吴心慈的眼泪彻底决堤。
所有的伪装、坚强、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挨刀、为了她卑微、为了她默默守护的少年,终于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开口:
“可是我怕……我怕你再因为我受伤……”
“不会了。”陆绥景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以后我会更小心,我会一直守着你,再也不让你陷入危险,也不让你离开我。”
“所以,别再用愧疚推开我,好不好?”
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静。
助听器里,他的声音清晰而温柔,一点点融化了她心里所有的恐惧和坚冰。
误会,在这一刻,终于开始慢慢解开。
高一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教学楼走廊,把吴心慈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抱着刚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习题册,指尖微微泛白,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自从她主动提分手,已经过去整整两周,虽然误会已经解开,但她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两周里,她刻意避开陆绥景常走的路,刻意不看篮球场方向,刻意在课间趴在桌上装睡,就为了躲开那双总是追着她、盛满温柔的眼睛。
可越是躲,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她不是不爱,是怕。
怕自己像个灾星。
上次雨天,陆绥景为了护着她,被打滑的电动车蹭到胳膊,淤青大片;
上上次晚自习放学,小巷里有混混骚扰,他把她护在身后,手背被打了一拳;
就连上次体育课,他为了接住差点从单杠摔下来的她,自己崴了脚,一瘸一拐还笑着说没事。
所有的受伤,好像都和她绑在一起。
吴心慈从小就不信什么长久的感情,干爸干妈争吵不休的婚姻、亲戚分崩离析的关系,让她打心底里觉得,爱情这东西,既脆弱又伤人。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碰,直到遇见陆绥景。
他是高一最耀眼的男生,成绩好,长得清俊,篮球场上永远是焦点,身边从不缺偷偷喜欢他的女生。
可他偏偏只围着她转,记得她不爱吃香菜,记得她怕黑,记得她来例假时会肚子疼,记得她所有小情绪。
是陆绥景一点点把她从冰冷的壳里拉出来,让她觉得,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是这么安稳的事。
可一次次看着他因为自己受伤,吴心慈所有的安全感瞬间崩塌。
她怕再这样下去,他会受更重的伤,怕自己真的会毁掉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所以她狠下心,说了最伤人的话:“我们分手吧”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清楚地看见陆绥景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嘴唇抿得发白,指尖都在抖,却还是没逼问她,只是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心慈,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点头,转身就走,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扑进他怀里,所有的坚强都会土崩瓦解。
……
走廊转角,吴心慈刚要转弯,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扣住。
力道很轻,怕弄疼她,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温柔。
她浑身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陆绥景的气息从身后裹过来,带着淡淡的橘子汽水味,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这两周,她强迫自己忘记,可此刻一闻,所有防线瞬间溃不成军。
她用力想抽回手,声音发紧:“陆绥景,你放开。”
身后的人没放,反而微微收紧了一点,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还有藏不住的疲惫,是她从未听过的撒娇语气,软得能化开水:
“心慈,我不放。”
少年平时清冽好听的嗓音,此刻低低哑哑的,像小猫爪子轻轻挠在人心上:
“我已经忍了两周了,每天看着你躲着我,我比受伤疼一百倍。你到底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吴心慈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习题册封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硬着心肠重复:“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别再来找我。”
“我不同意。”陆绥景直接绕到她面前,微微弯腰,平视着她泛红的眼睛。
他瘦了一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两周也没睡好。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桃花眼,此刻红红的,像一只被抛弃的大狗狗,带着委屈,带着执拗,还有毫不掩饰的心疼。
他伸手,极轻极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指尖都在抖
“心慈,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说分手,真的是因为腻了吗?真的是不想看见我吗?”
吴心慈别开脸,眼泪掉得更凶:“是。”
“你撒谎。”陆绥景声音放得更软,带着小心翼翼的撒娇,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像个讨要糖果的小孩。
“我都知道了。你自己都告诉我了,你是觉得,我每次受伤都是因为你,对不对?但是我也说了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付出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吴心慈猛地一怔,抬头看他。
陆绥景看着她通红又慌乱的眼睛,心像被狠狠揪紧。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拇指温柔地擦着她不断滑落的眼泪,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傻姑娘,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声音哑得厉害,满是心疼。
“那些伤根本不是你的错。保护自己喜欢的人,本来就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事。我受伤,我一点都不疼,可看着你因为这个推开我,我才真的疼。”
“我胳膊上的淤青早就好了,崴的脚也早就不疼了,而且我腹部的刀伤也不疼了,可我心里的疼,这两周一直没好。”
他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语气软得一塌糊涂,是完完全全的撒娇求饶:
“心慈,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更小心,再也不让自己受伤,不让你担心,好不好?你别不要我,别把我推开,我真的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
“上课的时候我习惯往你座位看,看不到你我就走神;吃饭的时候我习惯性点两份,反应过来才想起你不在;晚上回家,我总觉得你还在我身边说话。”
“我不能没有你。”
少年一字一句,真诚又滚烫,每一个字都砸在吴心慈的心口。
她一直筑起的高墙,在他这样温柔又卑微的撒娇求饶里,轰然倒塌。
所有的心结、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她从小就不信爱情,不信有人会一直偏爱她,不信有人会为了她低头撒娇,不信有人能看穿她所有逞强和口是心非。
可陆绥景就是那个例外,是她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她不是不值得被爱,只是她第一次遇到,这么这么爱她的人。
吴心慈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陆绥景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哭了出来。
压抑了两周的委屈、害怕、自责、想念,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对不起……陆绥景,对不起……”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
“我不是故意要推开你,我只是怕你再受伤,我怕我会害了你……我从小就不信有人会一直喜欢我,我怕你哪天就不喜欢了,我更怕你因为我出事……”
陆绥景立刻收紧手臂,把她牢牢护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得不像话。
他低头,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又坚定:
“不怕,心慈,不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出事,更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很久很久。我会一直喜欢你,从高一到高三,从高中到大学,从年少到长大,我都会一直守着你。”
“受伤根本不算什么,能护着你,我觉得特别值得。你不是累赘,你是我最想珍惜的人。”
“你不信爱情没关系,你信我就好。我会用一辈子,让你相信,我只爱你,只偏爱你,只对你一个人好。”
吴心慈在他怀里哭了很久,直到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轻轻的抽噎。
她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鼻尖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陆绥景低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最后一滴泪,动作虔诚又温柔。
“那我们……和好了吗?”他看着她,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又忍不住轻轻撒娇。
“心慈,原谅我好不好?原谅以前没保护好自己,让你担心了。”
吴心慈看着他眼底满满的温柔和爱意,用力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嗯,和好了。我原谅你,也原谅我自己。”
陆绥景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像漫天星光都落进了他眼里。
他忍不住把她重新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两周缺失的温暖全部补回来。
“太好了,心慈,太好了。”他在她耳边低声重复,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我再也不会让你走了。”
……
从那天起,高一(4)班,(1)班和整个年级的人都发现,陆绥景和吴心慈,不仅和好了,还比以前更甜、更明目张胆。
以前陆绥景还会稍微收敛一点,现在完全是公开守护,把偏爱写在脸上。
早上他会提前买好她爱吃的早餐,温热的牛奶和三明治,准时放在她桌角;
课间他会主动走到她座位旁,帮她讲不会的数学题,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放学他一定牵着她的手,把她护在马路内侧,再也不让她走在危险的一边。
有人开玩笑说陆绥景简直是“恋爱脑”,眼里只有吴心慈。
他也不恼,反而大大方方承认,牵着吴心慈的手,语气骄傲又认真
“我女朋友,我不宠着谁宠着?我这辈子,就想宠着她一个人。”
以前总有人偷偷给陆绥景送情书、送水,现在他都会直接拒绝,然后笑着指向吴心慈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我只收她送的东西。”
有不懂事的男生过来调侃吴心慈,说她配不上陆绥景,陆绥景当场就冷了脸,把吴心慈护在身后,语气强势又护短
“她是我最喜欢的人,你没资格说她。以后离她远点。”
那一刻,吴心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满是安稳。
她曾经是那个不相信爱情、浑身带刺、害怕受伤的小姑娘,觉得全世界都不可靠,觉得感情终究会散场。
可陆绥景用他的温柔、他的坚持、他的撒娇、他的偏爱,一点点融化了她心里的冰。
他让她知道,原来真的有人会把她放在心尖上,会为了她低头撒娇,会为了她公开拒绝所有暧昧,会为了她拼尽全力守护。
原来她也值得被人这么坚定地选择。
傍晚放学,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陆绥景紧紧牵着吴心慈的手,走在开满野花的小路上。
吴心慈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
“陆绥景,我好像……开始相信爱情了。”
陆绥景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弯腰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不是相信爱情,是相信我。”
他笑着,语气认真又深情:
“吴心慈,我会让你一辈子都相信,我会永远爱你,永远护着你,永远不放开你的手。”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少年少女最纯粹的心动。
从前不信爱的女孩,终于遇到了那个把她宠成公主、满眼都是她、用一生去爱她的少年。
从此,风雨有人挡,黑夜有人陪,岁岁年年,朝朝暮暮,都是彼此。
周六的市体育馆人声鼎沸,暖黄的顶灯把宽敞的赛场照得亮如白昼,西湖校区与滨海校区的高一篮球联谊赛,是整个学区这周最受瞩目的活动。
看台上坐得满满当当,校服色块泾渭分明,青古湾的浅蓝与古楼湾的藏青交织在一起,呐喊声、加油声、哨声混着篮球撞击地板的闷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陆绥景穿着青古湾校区的7号球衣,修身的球服衬得他肩宽腰窄,手臂线条利落流畅,额前碎发被黑色发带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锐利有神的眼睛。
他作为青古湾队的主力前锋,是全场最惹眼的少年,热身时每一次跳跃、每一次运球,都能引来看台上一阵细碎的尖叫。
吴心慈坐在青古湾校区看台最前排的正中间,手里紧紧攥着一条准备好的白毛巾和一瓶温好的运动饮料,指尖微微泛白。
她今天特意穿了和陆绥景同色系的浅蓝校服,头发乖乖扎成低马尾,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场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两周前解开所有心结重修于好后,陆绥景把所有的偏爱都摆在了明面上,而这场跨校区的篮球赛,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开守护她、也让她安心等待的战场。
“心慈,你看陆绥景好厉害啊,刚才那个上篮太帅了!”旁边的同桌凑过来小声惊叹,眼睛亮晶晶的。
吴心慈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轻轻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嗯,他很厉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藏着多少紧张。
她还是会怕,怕他像以前一样,为了抢球、为了赢,不小心受伤。
那些曾经让她狠心分手的恐惧,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陆绥景日复一日的温柔和坚定,慢慢压在了心底。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场上正在运球热身的陆绥景突然抬头,精准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对上了她的目光。
少年瞬间弯起眼角,冲着她的方向,露出一个又亮又暖的笑,还抬手对着她,比了一个小小的心型手势。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起哄声,吴心慈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慌忙低下头,却忍不住把手里的毛巾攥得更紧。
哨声尖锐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古楼湾校区的篮球队果然名不虚传,队员个个身高腿长,防守密不透风,进攻迅猛凌厉。
开局不到三分钟,就率先投进一颗两分球,看台上的古楼湾阵营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青古湾队的队员脸色都紧了紧,唯有陆绥景依旧镇定,他拍了拍队友的肩膀,声音清亮又沉稳:“别急,稳下来,按战术打。”
他的声音像一颗定心丸,青古湾队立刻重新调整状态。
下一回合,陆绥景持球。
防守他的是古楼湾队的主力中锋,身材高大,防守凶悍,死死堵住他前进的路线,语气还带着几分挑衅
“陆绥景是吧?听说你是青古湾的王牌?今天我就让你寸步难行。”
陆绥景抬眼,眼神锐利如刃,却没半点慌乱,指尖灵活地拍着篮球,节奏稳得惊人
“是吗?那你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他突然一个极速变向,重心压低,从对方身侧强行突破,脚步快得留下残影。
中锋反应过来去拦,已经晚了一步。
陆绥景顺势冲到三分线外,起跳、抬手、投篮,动作一气呵成。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三分球!
全场青古湾阵营瞬间沸腾!
“陆绥景!好样的!”
“7号!加油!”
看台上的吴心慈猛地站起来,眼睛亮得发光,手心都拍红了,所有的紧张在这一刻,都变成了骄傲。
陆绥景投完球,落地后第一时间,又转头看向她的方向,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抹张扬又得意的笑,像是在跟她邀功。
吴心慈对着他,轻轻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脸颊依旧红红的,却再也不躲闪。
比赛越打越激烈,双方比分咬得极紧,你追我赶,分差始终没有拉开过三分。
古楼湾队的队员开始变得急躁,防守动作也大了起来,冲撞、卡位、抢断,每一次对抗都充满力量感。
一次抢篮板时,古楼湾队的队员故意用肩膀狠狠撞向陆绥景,陆绥景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了地板上。
“唔——”
一声闷哼。
看台上的吴心慈心脏骤然一缩,脸色瞬间发白,猛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在发颤
“陆绥景!”
她几乎要冲下台去,手心瞬间冒冷汗,那些可怕的回忆又一次涌上来。
他受伤的胳膊、淤青的手背、崴了的脚踝,受伤的腹部……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炸开。
场上的陆绥景咬着牙,撑着地板站起来,膝盖处的球服已经蹭上了灰,隐隐透着一点红。
裁判吹了古楼湾队犯规,陆绥景却只是揉了揉膝盖,对着裁判摆了摆手,又看向焦急的队友,淡淡一笑:“没事,小伤,不影响。”
他抬头,再一次看向看台,一眼就看到了脸色发白、眼睛通红的吴心慈。
少年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他对着她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我没事,别担心,等我。”
那眼神温柔又坚定,像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吴心慈所有的慌乱。
她站在原地,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头,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她知道,他是在告诉她:这一次,他会保护好自己,也会赢下比赛,给她安心。
罚球线上,陆绥景稳稳站定,深呼吸一次,抬手投篮。
两罚全中。
比分反超!
最后两分钟,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双方战成62:62平,全场安静得只剩下篮球的弹跳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球权在古楼湾队手里,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古楼湾队后卫带球突破,试图上篮,就在球要出手的那一刻,一道身影猛地跃起——是陆绥景!
他精准地盖帽,把球直接拍了下来,顺势接球,转身快攻!
全场起立!
“冲啊!陆绥景!”
古楼湾队两名队员前后包夹,试图拦住他,陆绥景却像一道风,左右变向,甩开防守,直冲篮下。
起跳!
腾空!
单手劈扣!
“哐当——”
篮球狠狠砸进篮筐,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哨声同时响起——比赛结束!
青古湾校区胜!
64:62!
瞬间,青古湾队的队员们疯了一样冲上去,把陆绥景团团围住,拍着他的肩膀欢呼呐喊。
整个体育馆都被西湖的加油声淹没。
陆绥景却一把推开围过来的队友,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看向看台上的那个小姑娘。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场边,没有管围上来送水的女生,没有理夸赞他的老师,眼里、心里,只有吴心慈。
吴心慈已经跑下了看台,站在场边,手里依旧攥着那条白毛巾和饮料,眼睛红红的,却笑得格外甜。
陆绥景走到她面前,因为剧烈运动,他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布满晶莹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沾湿了球服,浑身散发着少年独有的热血气息。
他微微弯腰,凑到她面前,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却又软得一塌糊涂,带着满满的邀功和撒娇:
“宝贝,我赢了。”
“我没受伤,一点都不疼,你看。”他还特意转了个身,把膝盖展示给她看
“就蹭破一点点皮,真的没事。”
吴心慈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擦去他脸上的汗水,动作轻得像羽毛,眼眶红红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后怕和心疼:
“你吓死我了,刚才磕到的时候,我都快冲上去了。”
“以后不许这么拼了,好不好?输赢没关系,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陆绥景抓住她擦汗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他的手因为打球有点热,却格外有力。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又温柔,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半点避讳,声音清晰又坚定:
“不好。”
“为了你,我必须赢。”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陆绥景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我想守护的人,就一定会护得好好的。”
周围的同学都在起哄,笑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有人大喊:“在一起!在一起!”
陆绥景嘴角上扬,大大方方地把吴心慈揽进怀里,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带着汗味却无比温柔的吻,公开又坦荡地宣告:
“她是我的女朋友,吴心慈。”
“我这辈子,只护着她一个人。”
吴心慈靠在他滚烫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汗水混着少年气息的味道,所有的心结、所有的不安、所有对爱情的怀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她曾经是那个紧闭心门、不信爱情、怕连累任何人的小姑娘,可现在,她被这个少年用一场热血的胜利、用毫无保留的偏爱,牢牢捧在了心尖上。
她抬头,看着陆绥景汗湿却耀眼的脸,轻声说:
“陆绥景,我信你。”
“我再也不怕了。”
陆绥景低头,吻去她眼角的一点湿意,笑得温柔又张扬:
“乖,以后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体育馆外,夕阳正好,晚风温柔。
他赢了比赛,也赢了她全部的心安。
从此,球场上他是所向披靡的主力,球场下,他是只对她撒娇、只把她护在身后的专属少年。
不相信爱情的吴心慈,终于在陆绥景这里,找到了一辈子的安稳与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