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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迷魂汤 可你是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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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玹坐在案后,目光落在奏章上,指尖握着一支玉管朱笔,仿佛在沉思。
片刻,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自殿后无声步出。此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便寻不出的那种,唯有一双眼,沉稳锐利,行动间落地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他行至大案前五步处,单膝点地,抱拳行礼,声音平板,带着长期刻意训练的冷静:“属下参见殿下。”
赵玹微微抬眼,淡淡问道:“她如何?”
没头没尾的三个字,暗卫却立刻明白所指。
他垂首,简洁回道:“回殿下,谢小姐一直很安静,在宫人伺候时,亦十分顺从。未曾哭闹,亦无试图损毁物品或自伤之举。”
“一直很安静?” 赵玹重复了一遍。
“是。” 暗卫肯定道,“大部分时间只是坐着,或躺着,望着上方石壁。偶尔会闭眼,但气息不稳,不似入睡。情绪……很平,属下等未察觉有大的波动。”
赵玹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情绪。是认命了?是吓坏了?还是在想些什么?
“继续看着,记下她所言所行,一字不漏。” 赵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案上的奏章,语气平淡,“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是。” 暗卫沉声应下。
赵玹摆了摆手,示意其退下。
暗卫再次无声行礼,起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昏暗的角落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玹重新执起朱笔,蘸了墨,在摊开的奏章上,落下端正而有力的一笔。
……
谢灵和已经沐浴完毕。
她穿着一身柔软的寝衣,颜色是淡淡的樱粉,接近雪白,却又透着一点娇嫩的暖意。质地轻薄柔软,如烟似雾,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长发用柔软的棉布巾绞过,带着微微的潮意,柔顺地披散在肩背,如同上好的墨色绸缎。眉眼被水汽熏过,愈发显得乌黑润泽,雪肤透着淡淡的粉,唇色自然嫣红。
她抱膝坐在软榻上,身上松松搭着一张薄被,正在出神发呆。
就在这时,石壁滑开,一抹身影徐步踏入。
男人穿着一袭湖绿色的锦袍。颜色极正,是春末夏初湖面最深处的一抹碧色,澄澈通透,却又沉静蕴藉。面料上的云纹低调而雅致,仿佛烟岚缭绕于碧波之上。
他立于这室内,因这清雅的色泽而愈发显得冷白如玉,唇边噙着一抹温和笑意,整个人似一块被湖水千年浸润的古玉,通身都透着一股清贵而温润的气韵。
湖绿的袍角轻垂,身姿挺拔如竹,仿佛只是踏月而来的文人雅士,忙完一日事务,信步过来探望。而非掌控着这间囚室和她命运的东宫储君。
谢灵和静静地看着他走近,抱着膝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赵玹在她榻前三步处停下,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过分亲近带来压迫,也不至于显得疏离。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兄长来看望不听话的妹妹,神情间带着一丝关切,语气温和,“怎么还没歇下?可是一个人觉得怕?”
谢灵和垂下眼睫,声音有些低:“没有,只是……还不困。”
赵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眼神在她有些湿润的发梢上停留了一瞬,温声道:“头发要仔细擦干,免得着凉了。”语气寻常,如同以往无数次叮嘱。
谢灵和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尚带潮意的发尾,正要说“不妨事”,便见赵玹已转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方干燥柔软的白布巾。
他拿着布巾走回榻边,在她身侧坐下。
然后她感觉到他将那块干燥柔软的布巾轻轻覆在了她的湿发上,随即开始缓缓擦拭她的发丝。
他先用布巾吸去发梢上残余的水珠,然后用手拢起一捧湿发,隔着布巾轻轻揉搓,从发根到发梢,仔细耐心。
谢灵和僵直着背脊,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布。他的指尖偶尔拂过她后颈外露的皮肤,带着温热的痒意。
她刚要避开,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那只手力道不大,却稳稳地止住了她退缩的趋势。
“别动。”他的声音就在她耳后,低沉而温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头发不干的话,明日会头疼的。”
谢灵和没有再动。
整个过程中,两人没有怎么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的发丝几乎快干了,柔顺地垂落在肩背,赵玹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好了。”
他站起身,将那块已经微潮的布巾挂在木架上。然后走到那张乌木椅前,撩起湖绿的袍角,从容坐下。
他像是想起什么,带着一点笑意解释道:“想着你白日里说怕黑,一个人会睡不着,刚好哥哥手头里的事也正忙完,便过来看看你。若你还是会怕,哥哥就在这儿坐着,等你睡了再走。”
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深夜独自进入未婚女子的居室,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关爱妹妹的举动。
“哥哥就在这里坐着,你看可好?” 他征询般地看着她。
谢灵和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他看起来是那样温柔和气,姿态磊落,若非她此刻的确身处于地室里,几乎要产生错觉,以为这只是一场噩梦。
可她知道不是。
这绵和的温柔如同糖衣,包裹着苦涩冰冷的内里,越是品尝,越是让人觉得滋味复杂。
最终谢灵和没有回应,她也没有再看他,缓缓将身上原本松松搭着的锦被向上拉了拉,更严实地盖住了自己,只露出脖颈以上的部分。
她侧了侧身,面朝里壁,闭上了眼睛,一副准备入睡不欲多言的模样。
赵玹看着她背对自己的背影,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卷薄薄的书册,就着夜明珠的光,静静翻阅起来。
密室里,重归寂静。
谢灵和闭上眼,却久久无法入睡。
她想起过往八年的点滴,想起他今日温柔表象下不容反抗的掌控,想起他谈及杨修时那轻描淡写的冷酷……
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那个她敬仰依赖了八年视如亲兄的太子哥哥,怎么会对她生出如此不容于世的情愫?又怎会执着至此?
她以为自己能忍住,可那些疑问却越来越汹涌强烈。终于,她出声了,声如蚊呐:“太子哥哥……”
翻动书页的声音停了。
“嗯?” 赵玹应了一声,语气轻柔,含着询问之意。
谢灵和仍然背对着他,没有转过身来,“你为何会这样……?”
她问得含糊,但赵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轻轻合上书册,还是问了一句,“哪样?是指我对你生出了男女之情?”
谢灵和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嗯。”
得到了确认,赵玹缓缓说道:“我一直都是如此。”
随即他的眼神落在她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上,继续道:“灵和,变的是你。”
谢灵和猛地睁开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冰冷的石壁,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你说会一直待在哥哥身边,要永远陪着哥哥的。这些话不是你说过的吗?你忘记了,但每一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话语让谢灵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犹如沉入冰冷的寒潭之中。
谢灵和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过身,对上他淡静的目光。被误解的荒谬感,让她急切地辩解:“当时我年纪尚小,那些童言稚语如何能当真?而且那是出于妹妹对兄长的依赖和感激……”
“童言稚语?” 赵玹打断她的话,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淡了些,眼神牢牢将她攫住,“若我当真了呢,你又待如何?而且,我从未把你当成亲妹妹看待。”
谢灵和有些崩溃:“天下女子何其之多,将来三宫六院,何愁没有可心之人?何苦非要是我?”
“可她们都不是你。”
赵玹的语气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谢灵和怔住,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那不容动摇的执念。
“为什么?” 谢灵和带着不解,问出了心底最深的困惑,“我究竟有何特别?值得你如此?”
如此不顾一切,
甚至不惜将她囚禁于此。
片刻静默后,赵玹带着叹息意味的语气,出声说道:“你在我身边八年了,灵和。”
“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让哥哥花费如此之多的心血与时间。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从十一岁到十九岁,一直陪伴哥哥……”
谢灵和想张嘴辩论,却寻不到任何适合的言语。
“待在哥哥身边不好么?灵和。你想要的金银珠玉、绫罗绸缎、身份地位……哥哥都可以给你,而且会比现在更好。等介时,哥哥会给你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尊荣与权力……”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里的许诺,足以让任何人动摇。
谢灵和想捂住耳朵,不想再被灌那些迷魂汤,“可你明明是哥哥……”
这是她无法逾越的障碍。
赵玹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温柔悦耳,“也可以不是的呀,灵和。”
“哥哥这个称呼,不过是一个名头罢了。只要你愿意,可以换成其它身份。”
他暗示得极其明显,将选择与改变,都摆在她面前。
谢灵和用力地摇了摇头,“换不了的……”
“没有亘古不变之事。”
赵玹道。
看着她眼中深深的不认同,赵玹并没有继续逼迫,只是重新拿起那卷书册,“好了,夜深了,这些事不急。你且安心休息。日子还长,哥哥会慢慢让你明白,也会让你慢慢习惯的。”
谢灵和默然地闭上眼睛,重新转过身,背对着他,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锦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