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意》嘻呱吖

5、挚友，勇敢的告白 高二陈梦瑶

　　高二上学期，秋天。

　　江城一中的校园里，春风拂过校园，枝头新绿初绽，花香漫过廊间，书声伴着暖阳，少年步履轻快，满眼皆是温柔与生机。

　　所有人都在拼命。

　　课桌上的书越堆越高，试卷越做越厚，黑板上每天更新的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逼着每个人埋头向前。下课铃响了也没人动，都在座位上继续刷题，连去厕所都是一路小跑。

　　作为高二学生的苏晚也跟着在努力，似乎自己也快要参加高考了，拼命折磨自己。

　　她的成绩已经稳定在班级前八，年级前四十。不算顶尖，但足够考一个不错的大学。老师找她谈过话，说她进步很大，继续保持，如果高三成绩依旧像现在这样，985没问题。她点点头，说老师我会努力的。

　　她确实在努力。

　　每天五点四十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除了吃饭上厕所，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她的错题本已经攒了十几本，每本都写得密密麻麻。她的书桌上贴满了便利贴，全是公式和知识点。她的书包永远是最重的那个，里面装着各科的复习资料。

　　可她心里知道，这么拼命，不全是为了一年后高考。

　　还是为了那个人。

　　为了能在成绩单上离他的名字近一点，为了能在领奖台上和他站在一起，为了能让他偶尔注意到，这个叫苏晚的女生，其实也挺优秀的。

　　沈知衍依旧是那个沈知衍。

　　分手后，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和竞赛中。高二上学期，他拿了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拿了数学竞赛省一等奖，拿了英语演讲比赛第一名。他的名字一次次出现在学校的光荣榜上，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还是年级第一，稳得像一座山。

　　他还是那么耀眼，那么遥不可及。

　　可苏晚发现，他变了。

　　他比以前更沉默，更专注，更少和人交流。课间不再和男生们打闹，不再去操场打球，不再和任何人开玩笑。他坐在第一排的黄金位置上，除了上厕所和接水，几乎不起来。

　　苏晚有时候会想，他是真的走出来了，还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心底。

　　但她没有资格问。

　　她只是那个坐在后排的普通女生，和他之间，隔着一个教室的距离，隔着成绩单上三十多名的差距，隔着整整一年的沉默。

　　她唯一庆幸的是，她有一个最好的朋友。

　　陈梦瑶。

　　陈梦瑶和苏晚性格截然相反。

　　苏晚安静内敛，陈梦瑶活泼开朗。苏晚遇事犹豫，陈梦瑶敢爱敢恨。苏晚把心事藏得严严实实，陈梦瑶什么都写在脸上。

　　她们是高一军训时认识的。那时候苏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谁也不认识，也不敢主动和人说话。陈梦瑶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说“你也是三班的吧？我叫陈梦瑶，以后咱俩一起吃饭呗”。

　　就这么简单，她们成了朋友。

　　高一一整年，她们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放学，一起吐槽食堂的饭菜，一起在被窝里聊八卦。苏晚父母忙，很少管她，陈梦瑶家在本市，周末经常带好吃的给她。苏晚生病的时候，陈梦瑶逃课陪她去医务室。苏晚考试没考好，陈梦瑶拉着她去操场散步，说“没事啦，下次再努力”。

　　苏晚把陈梦瑶当成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可她心里一直藏着一个秘密，一个不敢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她喜欢沈知衍。

　　从高一那个秋天开始，就喜欢了。

　　这份喜欢被她小心翼翼地藏了一年多，藏得严严实实，连陈梦瑶都不知道。

　　因为陈梦瑶也喜欢沈知衍。

　　陈梦瑶喝沈知衍初中时是同校的，从初中知道他是一个又帅又厉害的人的时候就喜欢了。

　　陈梦瑶从来不藏着掖着。

　　她会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叹气：“唉，今天沈知衍穿那件白衬衫真好看。”

　　她会在考试排名出来的时候第一个去看沈知衍的成绩，然后回来和苏晚吐槽：“又是第一，这人是不是人啊。”

　　她会在课间拉着苏晚去走廊，美其名曰透气，其实是想远远地看沈知衍一眼。

　　她还会在宿舍熄灯后，和苏晚躺在一个被窝里，小声说：“苏晚，你说沈知衍怎么就这么完美啊？长得帅，成绩好，性格也好，谁能不喜欢他啊！”

　　每次听到这话，苏晚都只能笑着附和：“是啊，谁能不喜欢他呢。”

　　她的笑容下面，藏着翻江倒海的心事。

　　她不敢告诉陈梦瑶。

　　不是不相信她，是太珍惜她。

　　她怕说出来，会失去这个唯一的朋友。怕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尴尬。怕陈梦瑶会觉得她在抢，会觉得她虚伪，会觉得她一直都在骗人。

　　所以她只能把喜欢埋得更深。

　　深到自己都快忘了。

　　可感情这种东西，藏得再深，也骗不了自己。

　　她还是会偷偷看他，还是会因为他一个眼神心跳加速，还是会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想起高一那年秋天，他在阳光里转过身来的样子。

　　她告诉自己，等高考结束，这份喜欢就会慢慢淡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命运根本不会给她慢慢淡去的时间。

　　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晚自习下课。

　　苏晚正在收拾书包，陈梦瑶突然拉住她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在微微发抖。

　　苏晚愣住了：“怎么了？”

　　陈梦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种苏晚从未见过的光。

　　“苏晚，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要跟沈知衍表白。”

　　苏晚的手顿住了。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要跟沈知衍表白，”陈梦瑶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管他答不答应，我都不想留遗憾。苏晚，我喜欢他两年多了，每天看着他在教室里走来走去，每天想着他，每天做梦都梦到他。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他。”

　　苏晚的脸瞬间白了。

　　她的手冰凉，指尖发麻，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说，别去。

　　她想说，我也喜欢他。

　　她想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能喜欢我喜欢的人。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梦瑶看她脸色不对，担心地问：“苏晚？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苏晚回过神，扯出一个笑：“没、没事，就是……太突然了。”

　　陈梦瑶点点头，又低下头，紧张地揪着校服衣角：“我也觉得突然，可我真的不想再等了。万一他被别人抢走了呢？万一以后没机会了呢？苏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会支持我的，对不对？”

　　苏晚看着她，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害怕，有期待，有勇气。那双眼睛在等着她点头，等着她说“加油”，等着她做那个最好的朋友应该做的事。

　　苏晚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她想说真话，想告诉她自己也喜欢沈知衍，想问她能不能不要表白。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外几个字。

　　“……加油，我支持你。”

　　她连拒绝朋友的勇气，都没有。

　　陈梦瑶眼睛一亮，一把抱住她：“就知道你最好了！等我好消息！”

　　苏晚被她抱着，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拼命忍住，用力点头：“嗯。”

　　陈梦瑶松开她，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操场边的。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操场角落的树影里，远远地看着教学楼门口的那盏灯。

　　陈梦瑶站在那里。

　　沈知衍也在那里。

　　苏晚躲在树后，屏住呼吸，看着那两个人。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可她能看到陈梦瑶红着脸，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能看到她抬起头，看着沈知衍，嘴唇一张一合。

　　她在说那句话。

　　“沈知衍，我喜欢你，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苏晚的心跳停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操场上空无一人，秋风轻拂操场，落叶铺成金毯，阳光温柔洒落，跑道静谧，少年身影渐远，只剩满院清爽与淡淡书香。落在沈知衍的侧脸上，勾勒出她看过无数遍的轮廓。

　　沈知衍沉默了很久。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面前的陈梦瑶，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一丝犹豫。

　　一丝好感。

　　还有一丝茫然。

　　刚结束那段半年的初恋，他对感情本就没有太多期待。可陈梦瑶的勇敢和真诚，让他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和陈梦瑶不算熟悉。初中同校的时候就没发现过她，高中一年同学，说过的话不超过一百句。可他知道她性格开朗，知道她人缘好，知道她一直对他挺友好的。

　　沉默良久，沈知衍点了点头。

　　他说了一个字。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苏晚的心上。

　　苏晚听不到那个字。

　　可她看到了陈梦瑶的表情。

　　她看到陈梦瑶愣住，然后眼睛瞬间亮了，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的糖果。

　　她看到陈梦瑶跳起来，扑过去抱住沈知衍。

　　她看到沈知衍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陈梦瑶的背。

　　那一刻，苏晚的世界，轰然倒塌。

　　她蹲在操场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无声地哭了。

　　秋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她浑身发抖。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自己的懦弱，输给了朋友的勇敢。

　　她喜欢了一年的人，成了她最好朋友的男朋友。

　　而她连哭，都不敢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