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交》长月七

6、为什么会心慌啊啊喂(¬◡¬)✧ 蓝英站

　　蓝英站在雾前，把能说的话都说了。

　　雾还是没动。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委屈，是慌。

　　前几天她来的时候，雾会自己让开。玉雾会站在那条路上等她。她跑过去，玉雾会看着她

　　今天什么都没有。

　　雾把她挡在外面，像是说：你不该来。

　　蓝英在原地站着，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头顶往西边斜，久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久到她把那包早就凉透的糕从袖子里掏出来看了三遍。

　　“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来的。”她对着雾说，声音闷闷的，“我明天再来，行不行？”

　　雾没理她。

　　蓝英等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雾还是那堵墙。

　　她吸了吸鼻子，走了。

　　那天傍晚，蓝英回到山门，没去膳房，没回房间，一个人坐在练功场的角落里发呆。

　　二师姐来找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你在这儿干嘛？”二师姐端着一碗饭，在她旁边坐下，“找你半天了。”

　　蓝英没说话。

　　二师姐把饭碗往她手里一塞：“吃吧。胖师父说你今天没去拿糕，特意给你留的。”

　　蓝英低头看着那碗饭，红烧肉，青菜，还有一个荷包蛋。

　　她吃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问：“师姐，你说一个人要是等了你很久，你没去，她会生气吗？”

　　云华愣了一下：“谁等你？”

　　蓝英没回答。

　　云华想了想：“那得看等什么。要是等吃饭，肯定生气。要是等别的……也生气吧。”

　　“那怎么办？”

　　“哄啊。”云华说，“买点好吃的，说点好听的，多陪陪。生气嘛，哄哄就好了。”

　　蓝英把这话记在心里。

　　第二天，她起得比前两天还早。

　　天还是黑的，她就蹲在膳房门口了。胖师父来开门的时候，被她吓了一跳。

　　“丫头，你这是要在我这儿扎根？”

　　“胖师父，”蓝英眼巴巴地看着他，“今天做什么糕？”

　　“桂花糕。”

　　“多放糖。”

　　“放了放了。”

　　蓝英捧着热乎乎的桂花糕往后山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跑到后山入口，她停下来。

　　雾还在。

　　但今天，雾没有挡她。

　　蓝英心里一喜，顺着雾里的小路往里跑。

　　她跑过那棵歪脖子树，跑过那块大石头，跑过那条干涸的小溪——

　　跑到老树前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玉雾不在。

　　蓝英四处看了看，没看见那抹白影。

　　她跑到石碑那儿，没有。

　　跑到小溪那儿，没有。

　　跑到那片空地——

　　玉雾站在空地中间。

　　背对着她。

　　蓝英跑过去，跑到她身后，喘着气喊：“玉雾！”

　　玉雾没回头。

　　蓝英绕到她面前，看见她的脸。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表情，什么都没变。

　　但蓝英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玉雾看着她，没说话。

　　蓝英被看得有点心虚，把桂花糕举起来：“我给你带糕了，桂花糕，热的——”

　　玉雾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还是没说话。

　　蓝英心里有点慌。

　　“我昨天，”她开口解释，“昨天不是故意不来的。我早上起来就去膳房蹲着了，想给你带糕，结果被大师姐抓走了，她非要我练功，我打不过她——”

　　玉雾看着她。

　　“我跟她说我身体不适，她不信。我说我要给师父带早点，她还是不信。她拎着我的后领，像拎小猫一样把我拎到练功场——”

　　玉雾看着她。

　　“我练了忘忧、观尘、动心，练到第三式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

　　玉雾看着她。

　　“我练完就跑，跑到后山入口，雾不让我进去。我跟雾说了好多话，说我被大师姐抓走了，说我不是故意不来的，说我明天一定早点来——”

　　蓝英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雾还是没让我进去。”

　　玉雾终于开口了。

　　“我等了很久。”她说。

　　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蓝英听着，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多久？”

　　玉雾想了想：“很久。”

　　蓝英看着她。

　　玉雾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蓝英忽然发现，她的眼睛下面，有一点点红。

　　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蓝英心里更慌了。

　　“对不起，”她说，声音有点闷，“我不知道你在等。我以为……我以为雾不让我进去，是你不想见我。”

　　玉雾看着她。

　　“没不想见。”她说。

　　蓝英愣了一下。

　　“那为什么雾不让我进去？”

　　玉雾没说话。

　　蓝英等了一会儿，又问：“是雾自己不让的？”

　　玉雾想了想，点头。

　　蓝英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雾不是玉雾在管。

　　是它自己在认人。

　　第一天自己来的时候，它不认识，所以把自己困住。

　　后来天天来，它认识了，所以让路。

　　昨天自己没来，它又不认识了。

　　所以不让进。

　　蓝英看着玉雾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那你呢？”她问，“你生气吗？”

　　玉雾看着她。

　　“生气是什么？”她问。

　　蓝英被问住了。

　　她想了想，说：“就是……心里不舒服。觉得那个人不应该那样做。不想理她。”

　　玉雾想了想，点头。

　　“那你是生气了？”

　　玉雾又想了想，摇头。

　　蓝英糊涂了：“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玉雾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不知道？”

　　“心里不舒服。”玉雾说，“但想理你。”

　　蓝英愣住了。

　　心里不舒服，但想理你。

　　这就是玉雾的“生气”。

　　不是不理，是想理。

　　不是不想见，是等了很久。

　　蓝英忽然有点想抱她。

　　但她忍住了。

　　她把桂花糕往玉雾手里一塞：“给你。热的。”

　　玉雾低头看着那包糕，又抬头看她。

　　“你先吃。”蓝英说，“吃完再说。”

　　玉雾没动。

　　蓝英看着她，忽然想起二师姐说的话——哄啊，买点好吃的，说点好听的，多陪陪。

　　“我明天还来。”她说，“后天也来。大后天也来。天天来。除非你不想见我。”

　　玉雾看着她。

　　“想见。”她说。

　　还是那两个字，清清冷冷的。

　　但蓝英听着，心里暖暖的。

　　那天上午，她们又坐在老树根上，一起吃桂花糕。

　　玉雾吃得很认真，一块一块，嚼得很慢。

　　蓝英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你昨天等了多久？”

　　玉雾想了想：“很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玉雾又想了想：“太阳出来。”

　　蓝英愣了一下。

　　太阳出来，就是早上。

　　自己那时候在练功场，被大师姐盯着练剑。

　　那天傍晚，蓝英要回去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

　　玉雾站在老树旁，看着她。

　　蓝英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跑回来。

　　“这个给你。”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塞到玉雾手里。

　　玉雾低头看——是一块糖，用油纸包着，小小的，圆圆的。

　　“我从膳房顺的。”蓝英说，“胖师父自己做的，可甜了。你留着，晚上要是想我了，就吃一块。”

　　玉雾看着那块糖，握在手心里。

　　“明天还来？”她问。

　　蓝英笑了：“来。”

　　她跑了几步，又回头。

　　玉雾还站在原地，握着那块糖，看着她。

　　暮色渐浓，雾气渐起，她的白衣在黄昏里微微发亮。

　　蓝英忽然觉得，今天这块糖，应该能让她甜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那天夜里，玉雾又站在那条路上。

　　手里握着那块糖，看着蓝英来的方向。

　　她没有吃。

　　糖在她手心里，被握得温热。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

　　久到月亮升起来，又往西边落。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糖。

　　想起那个人说的话。

　　“晚上要是想我了，就吃一块。”

　　想她？

　　玉雾想了想。

　　好像现在就在想。

　　她把手心里的糖握得更紧了一点。

　　没舍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