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交》长月七

2、喜欢吃甜点的都是好人~(¯▽¯~)

　　蓝英说去就去。

　　第二天一早，她照例起了个大早——对她来说，这已经是破天荒的奇迹了。二师姐端着粥碗，看着她又一次出现在膳堂，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你……你被夺舍了？”

　　“师姐你怎么说话呢。”蓝英盛了满满一碗粥，坐下就吃，“我就不能勤快一回？”

　　“你能勤快，母猪能上树。”

　　蓝英装作没听见，埋头喝粥。

　　云华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压低声音：“你不会是想去后山吧？”

　　蓝英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警告你啊，”云华的声音更低了，“昨天跟你说的，你全当耳旁风了？”

　　“没有没有，”蓝英连连摇头，“我就是想……好好练剑。”

　　云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算了，你爱干嘛干嘛吧。反正我也管不住你。”

　　蓝英嘿嘿一笑，三两下喝完粥，抹嘴就跑。

　　她没去练剑场。

　　她直接往后山去了。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沿途做了记号——折树枝、堆石子、在树干上刻小箭头。大师姐说她剑法不好，但刻个箭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走着走着，记号没了。

　　不是她没做，是不见了。她明明在路口折了一根树枝，回头一看，那树枝好端端地长在树上，连个折痕都没有。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堆在路边的三块石子，变成了两块。

　　蓝英停下来，盯着那块失踪的石子，后背有点发凉。

　　这山……不想让她进去？

　　“喂，”她对着空气喊，“我没恶意，我就是……来找人的！”

　　没人应她。

　　但雾起来了。

　　还是昨天那场雾，浓得化不开，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裹在中间。蓝英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她想起昨天玉雾抬手挥散雾的样子，试着喊了一声：“玉雾？玉雾！”

　　雾里没有回应。

　　她等了很久，久到脚都麻了，才听见轻轻的脚步声。

　　玉雾从雾中走出来。

　　还是那身白衣，还是那张脸。

　　但今天她的表情比昨天还淡，淡得像一张白纸。她看着蓝英，眼神里什么也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

　　蓝英被看得有点发毛：“你……你怎么了？”

　　玉雾没说话。

　　蓝英更慌了：“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蓝英啊！昨天给你起名字那个！请你吃野果——不对，是你请我吃野果——”

　　玉雾还是没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那动作很小，小到蓝英差点没注意到。但就是这一下，让蓝英忽然觉得，她不是不记得，而是在……看。

　　像在看一只突然闯进家里的野猫。

　　“你看什么？”蓝英问。

　　玉雾开口了，声音清清冷冷的：“看你会不会跑。”

　　蓝英一愣：“我跑什么？”

　　“昨天那些人，看见我就跑。”

　　“哪些人？”

　　玉雾想了想：“不记得了。反正都跑了。”

　　蓝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玉雾看着她，等了一会儿，见她没跑，便收回目光，转身往雾里走。

　　“跟上。”

　　蓝英连忙跟上去。

　　她跟在玉雾身后，看着她白色的衣角在雾中飘动

　　今天的玉雾和昨天不太一样——昨天虽然也冷淡，但至少会主动说话，会问她“你是谁”，会递野果。今天却像一块冰，从头到脚都冒着凉气。

　　蓝英心里犯嘀咕：难道是昨天给她起的名字不好听？还是她其实不喜欢别人来打扰？

　　走了很久，玉雾停下来。

　　是一棵老树，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根盘虬卧龙，一半扎在土里，一半露在外面。树根中间有个浅浅的凹陷，像一个小小的树洞。

　　玉雾蹲下来，从树洞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蓝英。

　　是一块玉佩。

　　半个巴掌大，白玉质地，边缘有一小块缺口。

　　蓝英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什么？”

　　“你的。”

　　蓝英一愣：“我的？”

　　玉雾点头：“你掉的。”

　　蓝英仔细看了看那块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她从小在宫里长大，好东西见过不少，这块玉佩的成色，搁在宫里也是能进库房的。

　　但她从来没见过。

　　“这不是我的。”她把玉佩递回去，“我没这么值钱的东西。”

　　玉雾没接。

　　“是你的。”她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起雾了一样平常。

　　“真不是我的。”

　　“是你的。”

　　“真不是——”

　　“是你的。”

　　蓝英闭嘴了。

　　她发现和这个人讲道理没用。这人说话的语气，不是“我觉得是你的”，也不是“可能是你的”，而是“是你的”。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容反驳。

　　“行吧，”蓝英妥协了，“是我的。那我收下了。”

　　她把玉佩揣进袖子里。

　　玉雾看着她的动作，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蓝英总觉得她好像……满意了一点？

　　“你饿不饿？”蓝英想起正事，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个东西——一个油纸包，“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玉雾看着那个油纸包，没动。

　　“桂花糕！”蓝英打开油纸包，献宝似的举到她面前，“膳堂胖师父做的，可香了！我偷偷藏了好几块，你快尝尝。”

　　玉雾低头看着那些淡黄色的糕点，看了很久。

　　蓝英举得手都酸了：“你倒是拿啊。”

　　玉雾终于伸出手，拈起一块，放进嘴里。

　　她嚼了嚼……

　　又嚼了嚼……

　　然后咽下去。

　　“怎么样？”蓝英眼巴巴地看着她，“好吃吗？”

　　玉雾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动作很小，就是轻轻点了一下。

　　但蓝英眼睛亮了：“是吧是吧！我就说好吃！胖师父做糕点是一绝，整个昔归山没人不爱吃——来来来，再吃一块！”

　　她把油纸包往玉雾手里塞。

　　玉雾捧着油纸包，低头看着那些糕点，又抬头看蓝英。

　　蓝英正在四处张望，找地方坐。她看中了那棵老树的树根，一屁股坐下去，拍拍旁边：“来，坐这儿吃。”

　　玉雾站着没动。

　　蓝英抬头看她：“怎么了？”

　　玉雾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坐得很直，离蓝英半尺远，双手捧着油纸包，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

　　蓝英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明明五百岁了——好吧，这是她猜的，但肯定年纪不小了——怎么坐得像个小学生？

　　“吃啊，”她催，“凉了就不好吃了。”

　　玉雾又拈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

　　蓝英托着腮，在旁边看。

　　玉雾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微微垂着，睫毛在雾气里沾了一点细细的水珠。

　　吃着吃着，她忽然停下来。

　　蓝英：“怎么了？”

　　玉雾低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沉默了一会儿，说：“吃过。”

　　蓝英愣了一下：“吃过什么？”

　　“这个。”玉雾指了指桂花糕，“很久以前。”

　　蓝英看着她。

　　玉雾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蓝英总觉得她好像……在回忆什么。

　　“好吃吗？”她问。

　　玉雾想了想，点头。

　　“那就多吃点。”蓝英说，“反正我带了好多。”

　　玉雾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吃。

　　那天上午，她们就这样坐在老树根上，一个吃，一个看。

　　玉雾把油纸包里的桂花糕全吃完了。

　　蓝英有点惊讶：“你这么能吃？”

　　玉雾看着她，没说话。

　　蓝英意识到这话可能不太对，连忙找补：“不是不是，我是说……你喜欢吃就好！下次我再给你带！胖师父明天做枣泥糕，比桂花糕还甜！”

　　玉雾看着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蓝英发现，她的眼睛好像亮了一点点。

　　像雾里透进来的一丝光，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蓝英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