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乡干基建的那些年》明聿

4、寻车

　　收完麦子后一天，陈连提出去田家，田初露立刻同意，两人片刻没停直奔田家。

　　“妈，我好想你啊。”田初露搂着齐敏说话。

　　陈连拿起扫把扫地给自己找事干，才扫一会儿，田进德就回来了。

　　距红头文件下发有些日子了，他是村长，要先做好准备。

　　今日是去看地的。整个陈家村顺河流群居，山地林立，耕地有限。

　　“来来，小连你看看这个地怎么分。”田进德喊陈连。

　　破天荒头一次，陈连感受到了被重视。

　　他放下扫把走近田进德，田进德手里是一份高空俯瞰图，他昨日去镇上开会领的。

　　图不大，也看不出对错。陈连接过，“爹要看哪块。”

　　“咱东沟那块地多，你看看够二十人分的不？”田进德遥望东方说。

　　“嗯。”陈连往地图上看去，算算面积，算算人口，最后得出可以。

　　田进德拉着陈连又问了几个问题，陈连都一一答上。

　　傍晚吃饭时，田进德当着全家人的面夸陈连。

　　“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了。”田浩打趣他爹说。

　　“不如让陈连当爹助手，正好识字会算数，还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他这一提，把田进德的心思提起了。反正到时候这个助理职位也要选别人，不如选个自家人，以后有什么也好沟通。

　　饭后，他先让女儿去探探陈连口风。

　　田初露抱着目的来，话都说不囫囵了。陈连一眼看出了猫腻。

　　“有话不妨直说。”

　　“我爸想让你当他助理。”终于不用拐弯抹角，田初露可算流利说了句话。

　　陈连眼神微愣，他不曾想过留在村里当村长助理，他是想读过大学去外面找份工作的。

　　外面天大地大，精彩无比，一旦窥见他很难再说服自己回到这里。

　　他沉默了。

　　田初露等了会儿问，“那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我爸说要是行，以后你跟着他，我们也可以轻松些。”

　　黑漆漆的房间里，不过一句简单问答，陈连慎重的好似在面临生死抉择。

　　“你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要回话呀。”田初露等得着急。

　　“不愿意。”陈连答。

　　“好，我知道了。”田初露低下声音，回床睡觉。

　　陈连彻夜未眠。

　　十月份初，他无奈父母欺骗，十月中旬，他烦躁父母的强势，十月末尾的最后一天，他开始痛恨自己。

　　恨自己心软，恨自己无能。

　　次日，田进德没问他是否愿意当助理一事。他忙活着分地，到处考察地情，陈连无事也被拉上一起跑来跑去。

　　一连忙碌到十一月中旬。

　　他虽没同意，但这些日子他的确是在扮演一个村长助理的角色。

　　十月二十日，终于制定好了方案和详细分地流程，接下来就是人口统计，此次人口统计要截止到年末。

　　消息广散在村子里，大家纷纷去陈连那询问。

　　“怀着的算不算孩子。”

　　一听这个问题，陈连首先是懵的，“怀着的？婶子你怀孕了？”

　　黄婶子嘿嘿笑笑不直面回，“你就说算不算吧。”

　　“她那是问你要是算，一会儿回家就怀上了。”身边有个同龄的婶子性子直爽道。

　　“嘿嘿。”黄婶子笑笑。

　　陈连面色一凝，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不算不算，要到12月份末生出来的才算。”陈连回她们。

　　黄婶子遗憾回家。陈连送走来人，心累不已。

　　不过村里也有个好处，那就是一人知道了就相当于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省得他挨家挨户通知了。

　　陈连锤锤腿，起身关上村委会的门往家走。

　　已经十二月份了，冬天来了，雪悄无声息落满地。待发觉，地面早已铺满白色。

　　纷飞的雪不一会积成厚厚一摞，踩在上面嘎吱嘎吱响。

　　但是这嘎吱声总有点不对劲，不像他传出的，倒像是身后有人。

　　陈连扭头看去，扑通一个男子跪到他面前。他没看清来人，身体僵在原地。

　　“陈连，你救救你嫂子吧。”陈强攥紧陈连衣服祈求。

　　“陈大哥呀，陈大哥快起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陈连辨出来人后就要拉他。

　　可陈强一直不愿起。

　　“陈大哥，你有事站起来说，我能帮一定帮。”瞧他着急，陈连也不拉了，赶紧问他到底是什么事。

　　“你嫂子要生了，村里没接生的，得去镇上，但是这会又下雪了，我家没车，没法送你嫂子去。”陈强哆哆嗦嗦解释。

　　他衣衫单薄，看得出来确实着急。

　　陈连抓住关键词，要去镇上，要车，要生孩子。

　　首先就是车。

　　他面露难色，村里都穷得叮当响，谁会有车呢。

　　“田家有，田家老大前些日子买了牛车。”陈强连忙说。

　　他爹和陈连爷爷是堂兄弟，好歹有点关系，他与田家关系一般，而陈连是田家女婿，他来求陈连比直接求田家胜算大。

　　对，田家有车！陈连激动，“走，咱去田家问问。”

　　陈强忙不迭点头，他起身拽着陈连往田家飞奔。

　　半夜三更，田家早睡了。陈连和陈强啪啪敲了半天门，把村里狗都喊醒了，田家还是没人吱声。

　　不至于睡得那么死，除非是故意的。

　　陈强急得满头汗，陈连也不好受，他大概猜出田家不理人的原因了。

　　他不想当助理惹到田家人了，虽然明面不讲，暗地里肯定不开心。

　　“去我家喊田初露！”陈连对陈强说。

　　“田初露？”陈强愣了下，不待陈连解释，他自己给自己回答了，“我知道，是你媳妇是吧。”

　　“是，你快去，她来了，她父母肯定会同意的。”陈连催陈强。

　　陈强一溜烟跑了，敲完东头门敲西头，整个村子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爹娘！你们开开门，咱自家的事以后再说……”陈连一鼓作气准备提——

　　“吱呀。”

　　“是小连呐，怎么这么晚来，有啥事吗？”开门的是齐敏。

　　“有，娘陈强媳妇要生了，想用咱家牛车去镇上接生。”陈连慌忙道明来意，唯恐她关门，还顺势挤进屋。

　　齐敏呵呵笑了笑，不疾不徐说，“陈强家啊？我知道，是村南河边的那户的吧，听说他结婚了，没想到孩子都那么大了……”

　　“娘！”陈连制止她继续无意义的话题。

　　齐敏被打断话茬后面色不虞，“我们可管不了别人家的事……”

　　“妈！”田初露穿着厚厚棉袄挤进家门，她一嗓子把齐敏喊停了。

　　“你怎么回来了？”齐敏去摸田初露脸颊，“这么冷的天，没事少出门。”

　　“我不冷”。田初露握住齐敏手，“妈，嫂子要生了，你快去让大哥把牛车牵过来，别耽误了时间。”

　　她比陈连还着急，一直催齐敏。

　　“大哥的牛车是不是在后院，陈连哥你们快去我家后院找找。”等不来齐敏回应，田初露只好自己擅作主张。

　　陈强忧愁看向陈连，陈连也没有别的办法，现在只能先找车了，尽管田家并不乐意帮助他们。

　　好在田家足够疼田初露，她进屋把田家三哥喊起来了。

　　“三哥，你快去帮忙推车。”

　　刚从被窝里出来的田德十分懵，意识还没清醒，小妹就推着他往外走。

　　“等会儿，小妹，哥得穿个棉袄。”走到门口，田德被一阵冷风吹的回了神。

　　“行，哥你快点去后院。”田初露交代完就出去了，她得去确认牛车是否真在后院。

　　雪又下大了，堆在一起白的能反光。

　　田初露到时，陈连和陈强正在推车。她松了口气上前帮忙。

　　坑坑洼洼的地面没有因为雪变好走，相反，它极为泥泞。

　　好不容易快到陈强家接他媳妇了，牛车突然在半路打滑，急得陈连团团转。

　　田初露没干过重活，推车用力也不得其法。

　　一筹莫展之际，远处传来一声露露。

　　她惊喜，转身朝她哥挥手，“哥，这边这边！”

　　“得嘞。”

　　“哥，你咋来这么慢。”田初露揉揉手腕问。

　　“露！你这还怪你哥吗？”田德一边出力，一边回妹妹。

　　“你不是说在后院吗，我穿好衣服去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我问娘，娘心情不好不搭理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的。”

　　“好吧，怨我忘告诉你了。”田初露承认没表达清楚的错误。

　　有了田德帮助，车终于出了这个泥坑。

　　“谢谢露露哥。”陈强向田德道谢。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听说你要拉妻子，快去吧，别耽误事。”田德不甚在意。

　　“行。”接下来陈强一个人要走，陈连也要跟上。

　　“唉，小子你去干嘛？”田德拉住陈连衣服不让他去。

　　陈连扯开自己衣服，“我去看看他，顺便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他心里总不得劲，闷闷的，不是好兆头。

　　“人家事，你能帮一时，帮不了一辈子，管别人不如看看你媳妇，她要冻晕了。”田德看向田初露。

　　“哥哪有那么严重，陈连哥要去帮忙也是好事，积德行善不是你们常说的吗。”田初露回。

　　陈连看看陈强又看看田初露，他弯下腰，“走，我背你回去。”

　　田初露眼睛瞪大，里面明晃晃写着不可置信。

　　陈连从不肯亲近她，晚上睡觉，明明床小，他还恨不得离她十万八千里。

　　“回吧，外面估计还得下会雪。”田德把围脖绑到了田初露身上。

　　“嗯。”田初露点头趴在陈连背上。

　　三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