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乡干基建的那些年》明聿

2、逃跑

　　刚一出门，一道声音袭来，宛若惊雷炸醒了陈家。

　　陈父陈母慌忙起身。

　　见大事不妙，陈连二话没说就往西边跑。

　　身后呜啦啦跟着一群人。他震惊，除了父母竟还有人寻他！

　　陈大爷家的玉米确实没收，但是他就算想藏身也困难，村内人对此熟悉，他们在地出口等着他。

　　左右为难的陈连深吸一口气决定往回跑。

　　碰巧，他一出玉米林就遇到了田初露。

　　“陈连哥！”她兴奋站在田垦处冲他挥手。

　　接着追陈连而来的人听声辩位全部找来。

　　一个一个围在他身边。

　　除去陈春生和何芳就是田家人。

　　情况本来该是田家尴尬的，大晚上不睡跑人家听墙角，可因陈连逃跑一事，这份尴尬变成了愤怒。

　　“你就这么对我家小妹吗！？”田初露的二哥为她打抱不平。

　　“是呀，露，哥看他也没几分真心要娶你，这才回家就要跑，一看就心术不正。”田初露大哥接茬。

　　“小露，哥觉得咱隔壁村那个小白脸长得也不错，和他长得挺像的，要不你嫁他吧。”田初露的三个给妹妹出主意。

　　田家四人和陈家三人齐坐陈家堂内。

　　陈春生被三兄弟说的脸上挂不住笑。

　　何芳也是，她引以为傲的儿子怎么可以被人说三道四。

　　她愤懑想开口。

　　“陈家兄弟真的麻烦了。”田初露父亲田进德来了，在他身后的是他妻子齐敏。

　　本欲白日讲的提亲事，因陈连发生变故。

　　天还没亮，九人点着煤油灯在陈家商议。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要逃跑。”陈连面色复杂。

　　逃跑是主观定义，他实在无法忍受田家对他挑三拣四的评判。

　　“没有？那你大半夜不走正门是想干嘛？不会是想帮陈大爷收玉米吧？”田二哥田虎反问。

　　陈连蹙眉，“田二哥这样问，那我倒也想知道，你们大半夜不睡觉，蹲在我家墙角干嘛？不会是想给我家墙角的草都薅了吧？”

　　“你好意思问我们？要不是小妹要来看你，怕你在家睡不好，谁稀罕来你家啊。”田三哥田德抱着一卷棉花被进屋。

　　田初露惊喜接过，而后亲手递给陈连，双方父母都在，她也没说多余的话。

　　女儿家的不能太主动，田初露有心记。

　　陈连阴沉着脸没接。

　　“陈连给，这是我妈妈为我做的棉花被，先送你盖盖。”田初露瞬间把母亲叮嘱抛之脑后。

　　齐敏黑着脸不悦的看着上赶着要倒贴的女儿。

　　田初露一心挂在陈连身上根本没看到母亲使来的眼色。

　　“我不会娶你的。”陈连再度拒绝。

　　“嘿！”田大哥田浩猛地一拍桌站起来，指着陈连，“娶不娶可由不得你。”

　　他看起来很为小妹鸣不平，但是他们是来议事的，不是来挑事的。

　　田进德哼哼两声示意田浩坐下。

　　田大哥不情不愿坐下，期间一直盯着陈连。

　　“今晚的事就暂且不提，我家小女对你家孩子有意，两孩子也般配，我和她娘是没有异议，就是希望亲家能给我几分薄面。”田进德对陈春生说。

　　“自然，自然。”陈春生讪讪。

　　“那我们就先不多打搅了。”齐敏对何芳说，话里话外夹杂着莫名的不顺心，但表面上大家一派和谐。

　　陈连几欲想出声都被父母冷眼按下。

　　直到田家一行人离开，清晨第一声鸡鸣叫，陈连可算能表达他的情绪了。

　　“我不会娶她的。”他坚定说。

　　陈春生收回微笑关上院子大门。

　　“他娘去拿根葛条（一种树根，在农村通常被处理加工后捆柴火或物品）。”

　　陈连不明所以。

　　何芳很快拿来，陈春生接过试了试结实程度。

　　陈连觉得奇怪，他后撤想回屋，但为时已晚，陈春生把他捆了起来。

　　里屋里陈明睁开惺忪的眼睛，“妈，你怎么来了？”

　　何芳没理他，她看着被五花大绑的陈连，“娘是为你好，田家有钱不愁吃喝，你娶了他家女儿不会错的。”

　　陈连嘴里被塞了东西，他蹚目欲裂直视何芳。

　　“呼～”何芳吹灭煤油灯，室内照明工具没了，他的目光也就没了焦点。

　　“爹娘是为你好，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村里男儿谁不想娶田家女儿，村里女儿谁不想嫁田家男儿。你倒好，顶好的馅饼砸在你头上，你竟然想逃。”

　　何芳恨铁不成钢起身。

　　临走前对陈明说，“不许给他解开，不然开学你就在家帮忙收半枝莲。（一种农作物，能卖钱。）”

　　陈明弱弱点头。

　　瞧着外屋再没声响，陈明方才下地走到陈连身边。

　　“哥对不起。”他愧疚极了，若非哥没听他的建议，也不会成这样。

　　“不怪你，你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去薅花生。”

　　陈连说完闭着眼睛，白天干了一天活，他累极了，没空再思考旁的。

　　陈明见他疲惫便也没继续忏悔，他把何芳带来的棉被盖到陈连身上，“哥，别冻着了。”

　　花生到底没薅完。

　　田家请的媒人一早就堵在陈家门口，要给陈连说亲。

　　何芳放下箩筐，笑得合不拢嘴。

　　她昨晚还担心田家悔亲，没曾想今天就请了媒人。

　　一切如他们商量的进行，陈连的愤怒被忽视。

　　即使他格外强调，明天有雨，今天不去薅花生，要好几天薅不了，到时候花生留在地里的几率变大，没法卖个好价钱。

　　陈春生不听他讲。

　　何芳热情邀请媒人进屋。

　　今日首当其冲的是要把陈连卖出个好价钱，但陈连本人还没有意识到。

　　葛条把他手臂勒的充血，一上午也没人来帮他解开。

　　临近中午，媒人掂着何芳准备的糖瓜离开，她们嘀嘀咕咕在院门口说说笑笑。

　　随后陈连恢复自由。

　　陈明边帮忙解绳子边小声告诉他，“妈说已经帮你定好了，这周订下来，下月八号办喜酒。”

　　陈连为父母的强势感到厌烦，同样也为自己的命运感到可悲。

　　逃不走，躲不掉的亲事终究落到了他头上。

　　十月六号早上，陈家父母携陈连前往村东头田家提亲。

　　农忙过一阵的村民们沿路向陈连投之羡慕的眼神。

　　包干到户后农村的粮食产量提高许多，但按人头交农业税并没有让他们富足。

　　人们期盼多生孩子来增加劳动力，可多口人又要多份税。

　　矛盾之下，只有田家做到人多粮多，生活富余。

　　能吃饱饭谁愿意饿肚子，何芳确实没说错。

　　陈连捂着肚子，“他们想要的又不是我想要的。”

　　何芳脸上挂着笑，嘴里咬牙切齿，“你清高，但你娘是凡人。”

　　依河而建的村庄东西并不长，几分钟后他们便到了村东头田家。

　　田初露早早在门口眺望等待，比之何芳热切，她不逞多让。

　　见人来后，齐敏让她进屋候着。

　　田初露看到陈连来，便没拒绝母亲要求，她三步两回头进了屋。

　　待陈家落座，该有的仪式就开始了。

　　本就提前说好了亲事，多了媒人只是多了表面流程。

　　陈家一切听从田家安排，流程自然急速推进。

　　中午时，一切商量妥帖，媒人和陈家都被留下来吃饭。

　　田初露憋了一上午可算能和陈连讲话了。她挨着他坐下，“陈连哥你多吃些。”

　　长板凳上，陈连头也没扭，端正的把饭吃了。

　　下午，提前准备好的红布绑到了陈连身上。大红色映入眼底，陈连觉得刺耳，不想多看。

　　田初露穿着红衣服把手边大红花看了又看，爱不释手的在陈连面前晃悠。

　　两家人和和气气，田家大院时不时传出笑声，听得村内其余人心尖发酸。

　　傍晚，火烧云染透天边，田初露一送再送，就差送到陈家才愿意放开陈连的手。

　　“好了，妹子，还没嫁呢，别让人笑话。”田德不由得打趣自家妹妹。

　　“三哥不许笑。”田初露扭头看田德。

　　陈连趁机抽出手。

　　“欸！陈连哥。”田初露想拽回来，田德拉住她，她没能如愿。

　　“好了好了。”田德拉着田初露往回走。

　　“陈连哥咱明天见！”田初露不死心扭头看陈连。

　　陈连看也不看，转身进屋把门关上。

　　亲事定下，何芳和陈春生心满意足。次日四人下地薅花生。

　　地间花生所剩无几，陈连说让陈明在家学习。

　　陈春生没正面回应，“今天得薅完，明儿有雨。”

　　“能薅完。”陈连回答。

　　下午，日头落山，余晖拉长三人归家的影子。

　　最后一捆花生被扛进屋檐下，轰隆，噼里啪啦的雨来了。

　　黑瓦接住的雨滴在地面之间形成雨幕。

　　陈连拿起盖的东西把刚收好的花生盖上。

　　陈明出门帮忙，两人拉拉扯扯把花生盖好后，大雨变成小雨了。

　　天黑日转，何芳催陈明快点睡觉，“把煤油灯吹了，明天天亮再学。”

　　“妈明天开学。”陈明回她。

　　“那正好，开学你去学校学，别浪费煤油。”

　　陈连这才惊醒，国庆结束了，他需要返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