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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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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一年春,为报道豫州脱贫情况我来到了伏牛山余脉和桐柏山交界处的豫西南。
微风穿过山林灌入鼻腔,我拿着手中摄像机惊诧豫州并非全然平坦。
淮河支流形成的冲积扇内群聚数百户人家,隐匿于此,倒是难寻。
我闭了闭眼,擦掉额间汗,向前来接应的村干部道明来意。
村干部是个年轻的男子,他听我讲完就要接过我手里的摄像机帮我拿。
我谢却他的好意,同他一起往村委会走去。
一路上,他咧着嘴向我夸赞他的好帮手。
我认真倾听记录。
太阳换了个山头,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
与我并行的村干部眉眼飞扬,他遥遥指向村委会前空地处一个在弯腰劳作的男人。
“他呀就是我和您说的人,我们这能发展起来,他功不可没!”
男人黝黑的脸庞让我看不清他的神情。我疑问,“他?”
*
“她是咱学院学姐,比咱大一届,超级无敌漂亮!”
陈连在床边收拾东西,身后室友时景胜还在回忆中午遇见的女孩。
他拉着抑扬顿挫地音调讲述她的美好。
陈连知道学姐的名字,她叫姜月,曾向他借过课堂笔记。
“学姐声音也好听,那天朝你借笔记,我还以为她在和我讲话。”时景胜转身看向陈连。
陈连笑笑,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北京十月暑气消散,陈连室友突发兴致要去爬长城。
狭长的宿舍间内,时景胜最为赞同。
“我在南方二十多年还没见过长城呢,去吧去吧,正好赶上国庆!”
“国庆!对哦,明天就开始放假了!七天假,爬长城完全可以。”与时景胜对床的杜彬附和。
提出这个问题的潘极把目光挪到陈连身上。
陈连放下书本微笑冲潘极点头。
于是,四人决定明日一早就去爬长城。
夜里凌晨,陈连望着上铺木板还没睡。
这是他来北京上学的第一个学期,虽然普通话说不明白,但并不耽误学习。
有吃有穿的北京与老家是天壤之别,他夜晚常常不敢闭眼,怕醒来是大梦一场。
可上下打架的眼皮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他想他该睡了,明日还有安排,不能拖同伴后腿。
十月一日清晨,时景胜激动地畅想声钻进了陈连耳中。
他睁开眼睛,猛地起身,脑袋一下子撞到了上铺木板。
“慢些陈同学。”
陈连捂着脑袋腼腆笑,“没事。”
“咱们要现在出发吗?”陈连迅速洗漱完毕,背上昨晚收拾好的背包端正站在潘极面前询问。
“走!”时景胜没等潘极说话一把揽过陈连肩膀,“快点快点!我都迫不及待了。”
杜彬和潘极在两人后面。
一行四人扬着明媚的笑走出宿舍楼。
时景胜偷偷摸摸从口袋掏出个黑乎乎的东西给陈连看。
“这是什么?”陈连谨慎没敢碰。
时景胜神秘兮兮凑到他耳边,准备告诉他。
“哎!”杜彬推开时景胜,“陈连,宿管老师在喊你。”
时景胜被推的措不及防,一抬头恰巧看见学姐出现在眼前。他瞪大双眼,艰难站直身体。
陈连正被宿管老师抓住胳膊在说话。
“陈连陈同学吧?这是你家里人寄来的信件,昨晚到的,可能有急事,你快看看吧。”
宿管老师把牛皮纸信封递到陈连手上。
陈连接过信,犹豫看向其余三位室友。
“看吧,不急这一会儿。”时景胜不知何时窜到他身前。
“是啊,不着急,长城又不会跑。”潘极开口。
陈连点头,在四人注视下打开信封。
A4信纸上寥寥数语,陈连极快将内容一览。
接着他蓦然怔住,不可置信的翻来覆去看那封信,看来看去始终无法相信,千里迢迢寄来的家书是母亲的病危书。
一个小时后,爬长城的计划继续进行,而陈连却攥着室友帮他凑的路费,背着行囊踏上回家的行程。
一天一夜后,火车晚点停在豫县站。天色黯淡,陈连谢绝拉客司机,孤身往陈家村走。
直到脚底被磨的火热,晨露打湿裤脚,陈连才顺利到家。
陈春生开门挑粪时以为自己眼花了,他远在北京的大学生儿子竟然出现在家门口。
他揉揉眼睛,何芳的催促声在身后响起,“忘拿锄头了?”
陈连见母亲面色红润出现,心中绷紧的弦总算松了松。
“娘,你没事吧。”他接过母亲手里的锄头,“是要去薅花生吗?”
何芳眼睛闪烁,什么也没解释。
陈连放下背包随父亲下地。
晌午,薅了半亩地的陈连与父亲回家。
何芳一改清早态度,热切出门迎,“他爹,明天能薅完不。”
她嘴里喊陈春生,脸却看向陈连。
“能,娘。”陈连擦掉额间汗。
“那就好那就好,听村东头人说,过两天有雨呢,早点薅完早点晒干装袋,就不操它的心了。”
陈连附和点头。
“呀!陈连哥回来啦!”刚一走到家门口,一道响亮的女声出现。
陈连没理会,自顾自往前。
但女人就站在她家门口,他无法躲开,也不能躲开。
因为今天何芳邀请田初露来他家吃饭,为了感谢她家帮忙掰玉米。
果不其然,饭桌上,何芳吃了两口就开始夸田初露。
“初露真能干,十里八乡都比不过……”何芳夸的直白。
田初露面红耳赤频频点头。
陈连被看的头不敢抬。
饭后,还没等陈芳进入正题,陈连先开了口,“陈姑娘咱出门走走吧。”
田初露心花怒放跟陈连出门,两人没走远,到了村里大杨树下就停了。
“陈姑娘咱俩不合适,我配不上你。”陈连开门见山。
田初露不以为意,“才不会,你配得上。”
陈连严肃道,“我目前没打算成家,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知道你家对我家的帮助,我会记得你的恩情,以后你家若有我陈连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帮,肯定帮。但是我们真的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你妈都说我们般配呢。你是不是嫌我没文化?”田初露回他。
陈连无力,“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咱俩结婚不好吗?我喜欢你,你家穷,你娶我,你就不会饿着了。”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家是穷但是我也没惦记你家的东西。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我配不上你。”陈连解释。
这些话他不是这个第一次说,田初露对他表示喜欢也不是第一次。
“可是你家钱都收了,我们是一定要结婚的!”
陈连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你家收了我家的钱啊,不然你怎么会突然回来,不就是为了和我结婚吗?”田初露诧异。
陈连震惊,他握紧手掌,和她匆匆告别。
家里,陈春生和何芳正在讨论以后给二儿子娶媳妇要花多少钱。
陈连一把推开家门,“爹,娘,你们怎么能收田家的东西!”
他一嗓子把屋里看书的陈明吓一激灵。陈明趴门后看堂屋三人。
陈春生不语,何芳起身,“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娘,你三天两头往北京寄信说身体不好,生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吗?”
“什么我什么意思,我想我儿子了,想让我儿子回来看看我有什么不对吗?我养你这么大,你就不能回来看看你娘吗?”何芳抬高声量。
“可以!”
“你每次寄信,我哪次没回你。为了从北京寄回家一封信,我要一天不能吃饭,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开学不到一个月,你就寄了四封信,娘!再想儿子也不是这个想法啊。”陈连大声说。
可何芳哪里听他的话,她的声音比他还大。
她一边哭诉命不好,一边往地上跪痛骂老天,“我怎么生了个这样的儿子啊!老天爷,老天爷。”
陈连去拉她,陈春生拽着不让拉,“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连爹娘都不放在眼里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连内心一团糟。
眼见他有松动,何芳嚎得更有劲了。
陈春生与何芳两人一唱一和斥责陈连不孝顺,嫌弃爹娘,没良心。
陈连被两人围攻,刚平静下来的火气又冒了出来。
三人在堂屋拉拉扯扯,吵吵闹闹。
里屋的陈明不敢动,就呆呆的透过门缝看着。
一夜未眠的陈连面对父母的无理取闹毫无胜算,他败下阵来,沉默的看着两人。
两人没有半分歉意,“明儿一早,田家父母会来咱家,你收拾收拾,别让人看笑话。”
至于为什么来,他们却不提。
半夜,陈连躺在床上辗转,吵醒了与他同床的弟弟。
“哥,你是不是不想结婚。”陈明悄悄低声问。
陈连停止翻动,躺平身体,若有若无的嗯了一声。
“妈说明天田叔会来和你说亲。”陈明小声向陈连透露消息。
“嗯。”
陈连点头。他睡不着,但比他先一步有动作的是陈明。
“哥,要不你趁天黑赶紧跑吧。”陈明坐起身,眼神坚定的看他。
“你现在跑他们不会发现的。”陈明越想越可行,他下床摸□□陈连收拾东西。
窸窸窣窣的,陈连赶忙下床制止,“不用收拾。”
“对,拿太多不好走,那哥你快走吧。”陈明快速领会到他哥意思,停手后催促陈连快点跑。
“往那边走,那边是咱大爷家的地,玉米还没收完。”陈明给陈连指路。
陈连与陈明低声道谢后推开了家门。
木门总会发出吱呀声,他翻了墙出去。
“谁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