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庄园》唐谨瑜

44、流放之地的回响

　　那个加密提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余波在霍奇森的心里微微荡漾了一瞬，便再无痕迹。
　　昨夜阳光房里的欢声笑语还在耳边，莉莉丝那丫头被老爷子拉着，讲起边境战场上的趣事，眉飞色舞，全无顶级Alpha的冷厉，倒像个邻家爱炫耀战绩的小姑娘。
　　他的思琛，终于找到了能与他并肩，也能让他展露柔软一面的伴侣。
　　真好。
　　第二天清晨，紫藤花庄园的书房里弥漫着咖啡豆醇厚的焦香，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清甜的紫藤花气息。
　　霍奇森处理着军部的公务，光脑屏幕上滚动的全是冰冷的数据和复杂的星图。而杜纳希就窝在不远处的沙发里，腿上盖着柔软的羊绒毯，正安静地翻阅一本新出的艺术期刊。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浅金色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暖光，岁月静好得像一幅油画。
　　霍奇森关掉了光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那条昨夜的简报内容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内部通报：前双子星总督靳玉苼，于流放矿星“炼狱”的一次矿洞坍塌事故中失踪，距今已一月有余。根据该星球环境评估，生还概率为零。】
　　一个曾经在他生命中掀起过滔天巨浪，让他嫉妒到发狂，甚至一度怀疑人生的名字。
　　如今，只是一行冰冷的，毫无分量的文字。
　　他端起手边的咖啡，骨瓷杯壁温热。他走到沙发旁，在杜纳希身边坐下，沙发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杜纳希从期刊上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的笑意：“忙完了？不多睡会儿吗，昨晚被老爷子拉着喝了不少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像春日融化的溪水。
　　霍奇森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凝视着自己爱人的眼睛，用一种谈论天气的平淡语气，说出了那个消息。
　　“刚收到安全部的内部简报。”他顿了顿，观察着杜纳希的反应，“靳玉苼，在炼狱星失踪了。矿难，应该已经死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杜纳希的手指，在光滑的杂志书页上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压住了画页上一座雪白的雕塑。
　　也就仅仅是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霍奇森。
　　霍奇森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没有探究，没有猜疑，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在霍奇森深邃的眼底，杜纳希看到的是全然的平静与信赖。
　　而在杜纳希清澈的眸子里，霍奇森看到的，是彻底的释然与安宁。
　　那个名字，像一颗被风化了亿万年的沙砾，终于被时间的长风吹散，再也激不起任何涟漪。
　　真好笑。
　　霍奇森想。
　　当年，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个人的结局，甚至动过用最残酷的手段让他从世界上消失的念头。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的内心却毫无快意，甚至连一丝感慨都没有。
　　因为他早已拥有一切。
　　拥有了这个人的全部，拥有了他毫无保留的爱，拥有了他们共同创造的、无可替代的现在和未来。
　　一个失败者的结局，又与他何干？
　　杜纳希忽然笑了。
　　他没有回答霍奇森刚才的话，仿佛那只是随口一提的琐事。他将手里的杂志翻了一页，指着上面一幅色彩斑斓的儿童画，兴致勃勃地对霍奇森说：
　　“你看这个，逸辰赞助的那个边缘星系儿童画展，这孩子的想象力，是不是跟小时候的逸辰一模一样？”
　　画上，一个孩子用稚嫩的笔触画出了扭曲的星河和长着翅膀的星球，大胆又奔放。
　　霍奇森凑过去，目光落在画上，也落在了杜纳希发亮的眼睛上。
　　他也笑了，带着点揶揄的宠溺：“可拉倒吧，逸辰小时候哪有这魄力？他的梦想就是把他妈咪花园里的紫藤花，一朵一朵全画下来，画得还没我画得好。”
　　杜纳希不服气地轻哼一声：“胡说，我明明记得有一幅画得特别好，被你偷偷收藏起来了，现在还在你书房的保险柜里。”
　　“咳。”霍奇森难得有些不自然，伸手揽住爱人的肩膀，强行转移话题，“逸辰说，这个画画的孩子有什么梦想来着？”
　　“他说，他想画出整个宇宙的星星。”杜纳希的声音里充满了温柔的笑意，“逸辰准备以基金会的名义，全额资助他来首都星的联邦第一艺术学院学习。”
　　“嗯，起点比逸辰高。”霍奇森颔首，语气里满是为人父的骄傲，“我们家逸辰小时候，也就只想画满你的花园而已。”
　　靳玉苼。
　　这个名字，就像翻过去的那一页杂志，被他们自然而然地留在了身后。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讨论着儿子事业的低语，和窗外明媚得晃眼的阳光。
　　他们的世界，再也没有任何阴影。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命运的齿轮在清除了所有过去的尘埃之后，也开始缓缓转向了未来的终章。
　　又过了几年，当霍思琛和莉莉丝的孩子都能在草坪上蹒跚学步时，一则来自霍家老宅的通讯，打破了紫藤花庄园又一个宁静的下午。
　　电话是老管家亲自打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元帅，夫人。”
　　“老爷子……想见见您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