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庄园》唐谨瑜

42、退休计划

　　三天时间，弹指而过。
　　联邦最高议会大厅内，气氛庄严肃穆到近乎凝滞。巨大的星河穹顶缓缓流转，仿佛将整片宇宙的光辉都汇聚于此。联邦的荆棘鸟徽章在主席台后方熠熠生辉，冰冷而威严。
　　杜纳希坐在观礼席的第一排，手心微微冒汗。他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深蓝色礼服，每一寸布料都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挺拔的脊背下，心跳有多快。
　　身边，霍老爷子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里的随和，满脸肃然。而从边境星系紧急赶回的霍思琛，一身笔挺的少将制服，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高台。
　　当联邦议长用洪亮的声音念出那个名字时，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为之一振。
　　“——霍奇森·奥古斯都！”
　　身着纯白色元帅礼服的霍奇森缓步走上高台。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历史的鼓点上。肩上那代表着无上荣耀的元帅肩章，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金光。
　　他从议长手中接过那根象征着联邦最高军权的元帅权杖，权杖顶端的蓝色宝石，像是一颗浓缩的星球。
　　全场起立，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杜纳希的眼眶有些发热，他看着那个站在权力之巅的男人，看着他冷峻的侧脸，看着他掌控星河的气势，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骄傲。
　　按照流程，新任元帅需要发表致辞。
　　霍奇森走上发言台，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声音瞬间平息。他感谢了联邦的信任，重申了军人的使命，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致辞即将结束时，霍奇森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杜纳希身上。他那双总是盛满冰霜的眼眸，此刻竟化开了一池春水，温柔得不像话。
　　“……最后，”他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传遍大厅，却又像是只在杜纳希耳边低语，“我要感谢我的爱人，杜纳希·安德里亚。”
　　杜纳希的心猛地一颤。
　　他从未想过，在如此庄重的场合，霍奇森会提及自己。
　　“是他，让我这身冰冷的铠甲之下，永远保有一颗温暖的心。”霍奇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足以穿透一切的力量，“联邦的疆域是我的责任，而他，是我的归宿。”
　　轰的一声，杜纳希觉得脸颊的血液都在燃烧。他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或惊讶、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但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台上那个男人深情款款的注视，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看到霍奇森在万众瞩目中，对着他的方向，极轻微地，勾了勾唇角。
　　那一刻，杜纳希觉得，自己这半生所有的等待和不安，都有了答案。
　　当晚，紫藤花庄园灯火通明，却并未举办盛大的宴会，只是一场小范围的家宴。
　　长长的餐桌上，霍老爷子显然喝得高兴，红光满面，拉着霍奇森，不住地感慨：“好，好啊！我们霍家，终于又出了一位元帅！”
　　霍思琛端起酒杯，站起身，对着自己的父亲。
　　“父亲，恭喜您。”
　　他的话不多，眼神里却满是军人之间特有的敬佩与惺惺相惜。父子间曾经的那些隔阂，早已在一次次的并肩作战和相互理解中，消弭无踪。
　　霍奇森看着已然能独当一面的长子，沉静地点点头，举杯与他相碰。清脆的玻璃撞击声，是两代军人无声的传承。
　　餐桌一侧的全息屏幕亮着，远在钴蓝7号星的霍逸辰也探出脑袋，穿着沾了颜料的T恤，背景里是他那些色彩斑斓的画作。
　　“父亲！恭喜您！”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元帅阁下，什么时候也给我画张肖像啊？我保证用我最好的画布！”
　　一句玩笑话，让餐桌上严肃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杜纳希含笑看着这一切，为丈夫倒上一杯解酒的蜜茶。家人闲坐，灯火可亲。他觉得，没有什么比眼前的景象更让他感到满足了。
　　晚宴后，宾客散尽。
　　卧室的露台上，晚风带着紫藤花的淡淡香气。霍奇森脱下了那件沉重繁复的元帅礼服，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那件象征着联邦最高军权的礼服被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仿佛那不是荣耀，只是一件普通的衣物。
　　杜纳希正凭栏眺望首都星璀璨的夜景，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环住了他。宽阔温热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熟悉的松柏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在想什么？”霍奇森的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声音低沉而沙哑。
　　“在想，元帅阁下现在应该去星图室规划下一次的军事演习，而不是在这里偷懒。”杜纳希轻笑着，将自己的手覆上他环在腰间的大手。
　　“军事演习有霍思琛他们。”霍奇森收紧了手臂，将他更深地揉进怀里，“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规划。”
　　“嗯？”
　　霍奇森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在他的鬓角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下定一个酝酿已久的决心。
　　“纳希，”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杜纳希从未听过的、几乎是近乡情怯般的郑重，“等过几年，联邦的局势彻底稳定下来，等我培养出合格的接班人……我就辞去军职。”
　　杜纳希浑身一僵，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说什么？”
　　霍奇森的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他捧起杜纳希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我说，我想退休了。”
　　“我花了半生时间去追逐军功和荣耀，剩下的时间，我想用来追逐你。”
　　一股巨大的、滚烫的暖流瞬间席卷了杜纳希的全身，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眶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霍奇森像是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微型光脑，在空中投射出一副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星图。
　　他牵起杜纳希的手，指向星图上那些闪烁的光点。
　　“陪你去看双子座的流星雨，去阿瓦隆星的精灵之森，去潘多拉星系的海底之城……去所有我们年轻时说好要一起去，却一次次错过了的地方。”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每一个字都砸在杜纳希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杜纳希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眼中的认真和无限憧憬，那里面规划的未来，每一个画面都有自己。他漫长的、几乎占据了整个青春的等待，在这一刻，终于换来了最圆满的结局。
　　他踮起脚，主动吻上了男人的唇。
　　许久，唇分。杜纳希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他故意板起脸，用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胸膛，轻声问：“元帅阁下，这是命令吗？”
　　霍奇森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虔诚的吻，声音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不，这是请求。”
　　杜纳希靠在丈夫怀里，感受着那份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幸福。他知道，这个男人给予他的，早已超越了最初的桎梏，成为了一片可以让他肆意停泊的宇宙。
　　未来的蓝图太过美好，让他忍不住开始期待。
　　“等我们去旅行，庄园里的事就要交给思琛了。”杜纳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孩子这次回来，好像又沉稳了不少。”
　　霍奇森“嗯”了一声，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他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也该回来了，在边境待得太久了。”
　　提到长子，杜纳希的心里却莫名跳了一下。
　　他总觉得，思琛这次回来，会给他们带来一个……巨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