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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下) 李承安偷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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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安偷偷抬眼瞄了瞄武佳月,又见李子琚朝她温和点头,当即利落的从娘亲怀里滑下来,小短腿迈得飞快,一路跑到孙乐栖面前,两只软乎乎的小手紧紧攥住她的掌心,声音甜得发糯:“姑祖母,我娘亲总欺负我,天天罚我骑马射箭、打拳练剑,您瞧我的手。”
她费力地在小手掌上找出一块浅浅的薄茧,嘟着小嘴,委屈巴巴:“都磨硬了。”
话音刚落,眼泪便说来就来,却只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看得殿中三位娘娘一时都怔在了原地。
皇后与李子玖不约而同看向李子琚,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这孩子,到底是随了谁?
李子琚面不改色,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一派淡然。
武佳月虽满脸无语,心底却隐隐生出几分骄傲:不愧是她的女儿,演技竟得了她几分真传,说来就来,半点不怯场。
唯有太后孙乐栖望着李承安的眉眼,微微失神。那双眼,竟与记忆里的人有七八分相似。
恍惚间,耳边似又响起年少时的声音。
“姐姐,我疼~”
穿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一头扎进她怀里,还拼命往她身上挤。
十五岁的孙乐栖被挤得踉跄,一手撑着栏杆,一脚踩在廊下凳上,勉强稳住身形,又气又笑:“孙乐之,大庭广众之下,你要把我挤下廊去吗?”
孙乐之一听姐姐声调拔高,眼泪立刻涌满眼眶,要落不落,瞬间便让她满腔火气烟消云散。
“哪儿疼?”
“手疼。”妹妹瘪着嘴,指着指尖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都流血了~”
孙乐栖无奈,还是轻轻执起她的手吹了吹:“你不如等伤好了再给我看,回府我给你上药,免得感染了。”
“姐姐,不看四皇子了?”
孙乐栖看着眼前瞬间收泪、古灵精怪的妹妹,抬手轻敲她额头:“在你心里,姐姐就这般没良心,为了旁人不顾你?”
“当然不是~”孙乐之腻在她身边,轻轻晃着她的手臂,软声撒娇。
……
就像此刻,李承安也正晃着她的手。
“姑祖母,您要给承安撑腰呀~”
李承安年纪小,在家中无甚规矩束缚,无知者无畏,半点不怕太后的威严,胆子大得直接往孙乐栖怀里钻,赖乎乎不肯撒手。
活脱脱一个大赖皮养出了小赖皮,还青出于蓝。皇帝这一步,倒是走得妙极......
孙乐栖回过神,敛去眼底思绪,终是无奈地将这小团子搂进怀里,温声道:“在宫里,有姑祖母给你撑腰,谁敢欺负咱们安安,姑祖母便替你收拾他。”
李承安听得大喜,飞快凑上去,在孙乐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随即趁着满殿人微怔,转头对着武佳月挤了个十足挑衅的小表情。
李子琚淡定的喝了口茶:哎,小孩子嘛!没到年纪都是没开智的状态,不知道一个人的权力领域都是有限的,回到家了,门一关还不是照样打。
武佳月瞥了眼李子琚,然后忽的站了起来,笑到:“这以前可是我的专属位置!”
说着,武佳月几步就泡跑到孙乐栖身前,瞬间化作黏糊虫就要贴着孙乐栖拱走她怀里的李承安,霸占“王位”。
李承安万万没想到,自己娘亲竟这般没皮没脸,她明明是大人,怎么还跟小孩子抢地方?小丫头当即紧紧抱住孙乐栖的脖颈,死活不肯松手。
“你这泼皮,都多大的人了,我哪里抱得住你?”孙乐栖一手牢牢护着怀里的李承安,一手轻轻推着胡闹的武佳月,无奈嗔道,“快些下去,别闹了。”
殿里正热闹,门外突然传来王公公的声音:“陛下圣驾!”
话刚落,一道明黄的身影就已经走了进来,身后的王公公小碎步追着。
殿中人正有人要行礼,却被赵承祯抬手止住,“都是家人就不必了。”
“皇帝脚步挺快啊~”孙乐栖将怀中的李承安抱正,顺手理了理刚才胡闹而歪了的领子。
“近日朝中清平,奏折少了不少,处理完就过来了。”赵承祯自顾自的坐到皇后身边的位置,“安安过来皇伯伯这里,我许久没见过你了。”
“不要,母亲说了,我犯事了皇伯伯会和她一起收拾我,我还是陪着姑祖母吧。”
这一句话直接将原本见到皇帝冷脸的孙乐栖哄得笑开了眉眼。
赵承祯微微愣住,不是因为李承安不肯过来,而是称谓是太后的态度,不过...他看向武佳月,眼神里带着幽怨:你教育安安怎么能把我绑定上了,以后安安不和我亲近了怎么办?!
武佳月不动声色回他一眼:小孩子忘性大,过几日便好了。
.......
三人在宫中陪众人用了晚膳,又陪着孙乐栖往御花园散步消食。皇帝早已提前下旨,御花园除却随行宫人,再无旁人,一派清净自在。
赵承祯与孙乐栖的目光,几乎全程都黏在一蹦一跳、四处好奇张望的李承安身上。武佳月见李子琚想与李子玖说话,便主动走到皇后身边,轻声闲谈起来。
李子琚与李子玖慢慢落在人群末尾,缓步慢行。
李子琚先开口,语气平和:“瞧你这般模样,倒是渐渐适应宫中日子了。”
李子玖眉眼微扬,一身矜贵气度,如孔雀收屏,虽在深宫收敛了锋芒,眼底依旧带着几分自在:“还算过得去。我本就没什么大志向,只盼豚哥儿将来平安顺遂,得封亲王,我便做个清闲母妃,看着他娶妻生子、安稳度日便足矣。”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再者,我也算承安的姨母,陛下待我,素来宽厚。”
李子琚微微颔首:“你自己觉着舒心不憋闷,便好。”
李子玖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几番犹豫,终在李子琚温和含笑的目光里,略带扭捏地问道:“李子瑶她们最近怎么样了?”
李子琚闻言,心中微叹。她对父亲李从崇本无多少深厚情谊,却不得不佩服他治家之道。自古世家后宅,嫡庶相争、手足相残比比皆是,寻常人家尚且会为些许得失撕破脸面,高门大户更是阴私不断,恰如话本子里写的那般,艺术本就源于生活。
可李家,偏偏不一样。
自她入府那日便瞧得清楚,当年李子玖一时任性,险些害李子玥落水,事后虽被赵若与告知霜姨,却也只说她不爱惜自身,并未深究细节。李子玖被罚跪祠堂,李子玥嘴上虽去嘲讽,却悄悄在食盒里藏了护膝。
姐妹间纵有吵闹攀比,输了也大方认栽,从无阴私构陷。府中两位公子虽不算亲密,却也恪守长幼尊卑,彼此敬重。
若问她们,这世间除却父母,最亲之人是谁,她们定会毫不犹豫地答:是兄弟姐妹,是彼此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这是李从崇交给李家子女的唯一一个家训,家人就是要背靠着背的。
“我半月前就写信给李子玥,她没朝宫里递信?”
“回是回了,”李子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吐槽,“可那丫头通篇就只写了‘无事’两个字!你当年白逼着她抄那么多书了,字没见长进,话倒是越来越金贵。真不知道当初那位探花郎怎么就一眼看上她了?难道是因为她白打得特别好?”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压低了声音:“我就是想不明白,子瑶她们到底怎么回事?当年那件事,我们处理得可谓是滴水不漏,王家和官府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都无迹可寻。她们在朗州过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回来了?还偏偏跑去了王大人的府上!难道子瑶是想带着名姝回去气死她爹,好吞并了王府那点三瓜两枣的家产?”
李子琚:“当初她们打算假死私奔的时候,我就告诫过子瑶,王名姝根本就不清楚假死私奔带来的后果,她觉得假死之后找个地方能安稳生活就可以,离开家人她自己觉得无所谓但王名姝以后未必就觉得可以,这件事情不解决,迟早有一天王名姝会和她分开。”
“所以,我是支持她这次带着王名姝回王府挑明这件事情的,她们离开上京后,王府也没派人上李府讨说法什么的,或许王名姝把这件事情揽在自己身上,信上也没交代在王府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子瑶说她和王名姝在外游玩,今年年底会回朗州的。”
李子玖一改刚才担心的样子,撇了撇嘴,抱怨到:“她心态倒是一如既往的稳,要不是大姐姐你传信给家里,一家子长辈都以为这俩跑到不知名的地去殉情了,那几天李之稷送的信里说小娘天天睡不安稳,就怕白发人送黑发人。”
谈及家中长辈,姐妹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地笑了起来。
回府的马车上,武佳月看着自己怀中睡得小脸红扑扑的李承安,牙痒的很咬在李承安肉嘟嘟的脸颊上。
唔...”李承安在睡梦中嘤咛了一声。
“别闹。”李子琚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武佳月的后领,将她轻轻拉开,声音压得极低,“闹醒了,晚上又要跟你闹个没完。”
武佳月撇撇嘴,“人挺小一个,起床气大的很。”
李子琚指尖轻轻拂过李承安柔软的发顶,声音轻缓如水:“陛下已下旨,封安安为郡主。往后,你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意打骂她了。”
武佳月不以为意,轻笑一声:“她才六岁,年纪尚小,我还能拘着她几年。”
车厢内静了片刻,李子琚望着窗外掠过的朦胧夜色,轻声叹道:“慢些长大吧,长得太快,心就野了,脚步也远了,转眼便要离我们而去。”
一句话说得轻,却藏着满心柔软的不舍。
武佳月心头一软,腾出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温润的肌肤。她微微倾身,靠近李子琚,在昏黄摇曳的灯影下,温柔地吻上她的唇。
一触即分,轻软绵长。
“不过才六岁,你便这般伤感,未免太早了些。”武佳月抵着她的额角,低低轻笑,气息温热缱绻,一字一句落得认真,“她若是敢跑远了不回来,我便亲自替你把人绑回来。”
李子琚望着她眼底的暖意与笃定,心头那点怅然渐渐散去,轻轻笑了:有时候粗鲁一点也不是不行。
两人在女儿未来的某一件事上顺利达成了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