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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番外(上) 五年后 ...

  •   五年后

      车队辘辘,在阶前稳稳停住。车帘刚被掀起一角,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便像只灵巧的小团子,“噔噔噔”蹿了下来。沈令嘉身着石青缀梅纹的褙子,早倚着廊柱等候,见着那抹小小的身影,眉眼瞬间笑成了弯月。

      “祖母!”李承安张开双臂,声音甜得像刚酿好的桂花糖。

      “哎哟,我的心肝乖乖!”沈令嘉连忙上前,不顾身份地半蹲下身,将扑过来的小姑娘稳稳抱进怀里,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口,“这一路风餐露宿,可把祖母想坏了。”

      李承安被抱在怀里,小手扒着沈令嘉的肩膀,朝着身后的三个人喊道:“舅舅、舅母还有小弟弟。”

      李子琚与武佳月一前一后走下马车,“母亲。”、“大娘子。”

      “好好,一路上累了吧,快进府。”沈令嘉抱着李承安走在前面,小丫头叽叽喳喳、手舞足蹈,把沿途所见趣事一股脑儿说给祖母听。这般乖巧灵动的孩子,沈令嘉稀罕得紧,承安说一句,她便跟着捧场似的惊呼一声。

      “这个是给承礼的礼物。”李子琚从檀木盒子里取出一个金手镯戴在不满一岁的武承礼两只手腕上。

      她微微屈指,指尖立刻被小家伙软乎乎的小手攥住,李子琚温声逗弄:“承礼,喜不喜欢呀?”

      被文史茉抱着的小家伙盯着眼前人乐呵呵的笑个不停,武佳月顺手摸了一把孩子的柔软的短发。

      已经是吏部尚书的武明仪凑到武承礼的视线里,一本正经地说:“承礼要说谢谢姑姑。”

      武承礼看见他爹的样子,笑容瞬间收敛,眼睛盯向别处。

      李子琚与文史茉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默默别开了脸。

      武佳月无奈开口:“你傻呀,九个月的孩子,怎么会说这么多话。”

      武明仪怼回去:“娘说我六个月就会走路,八个月就会读百家姓,我这么聪明,我儿子怎么就不行了?”

      武佳月无语,她真没想到武明仪这么大个人了还相信沈令嘉为了鼓励他读书而编撰的故事。

      一行人说说笑笑,共七人缓步穿过庭院,一路行至正厅。

      武元焱正端坐在主位之上,慢啜清茶。自他卸甲归乡、远离沙场之后,常年征战积下的旧伤便随年岁渐长愈发明显,右腿膝盖的战伤经年不愈,令他再无法久立,寻常走动,皆要倚着一根玄铁拐杖支撑。

      “祖父!”

      李承安眼尖,一眼便瞧见上座的武元焱,立刻扬声甜甜唤道。

      方才还面色沉肃、自带威严的镇北侯,听见这声软糯童音,眉眼瞬间化开,脸上绽出温柔暖意,如同寒枝逢春,暖意融融:“安安来呐~”

      “快过来,让祖父抱抱。”

      沈令嘉笑着将李承安放下来,便立在一旁含笑看着。小丫头借着武元焱伸出的大手,乖巧地爬上太师椅,稳稳窝进他宽阔的怀里。她伸出软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捋了捋祖父垂落的花白长须,轻轻往旁拨了拨,刻意与自己的小脸拉开些距离。

      李承安不喜欢脸上的胡须,也不喜欢长长的胡须,这些东西显得她的祖父、她的外祖父都老老的,短的胡刺也不喜欢,皇伯伯的胡子很扎人。

      乖乖窝在祖父温暖的怀抱里,李承安小脑袋轻轻转着,想起临行前娘亲说过,此番回上京,要住上很长一段日子。这么久的时间,她说不定真能见到皇伯伯。虽两位母亲总说皇伯伯日理万机、难得空闲,可日子一长,总归是能遇上一面的吧?

      厅中气氛温软,沈令嘉率先开口,语气轻缓:“中秋之后就要走?”

      武佳月轻轻颔首,“刘御医临行前,曾与我们提起一位他的忘年挚友,据说医术高超,可根治子琚背上的旧伤。半月前,我们终于寻到了那位温大夫的踪迹,打算前往泸州与他汇合诊治。”

      一旁的李子琚也轻声补充:“恰逢娘亲外出礼佛,朗州路途偏远,留承安一人实在放心不下。便索性将她带来上京,托付给父亲母亲照拂,一来能磨磨她浮躁的小性子,二来上京有陛下坐镇,孩子在身边也更安稳安全。”

      武明仪闻言点头,随口道:“如此安排甚好,说不定还能缓和几分太后与陛下之间的嫌隙。”

      话音刚落,文史茉悄悄伸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拧了一下。

      她这位夫君,在朝堂之上八面玲珑、心思缜密,回了家却像根实心木桩,口无遮拦。幸而此刻厅中皆是至亲心腹,若是被外人听了去,少不得要被扣上妄议宫闱、不敬君上的罪名。

      武明仪怀里抱着早已酣然入睡的武承礼,察觉到腰间的轻触,下意识回头看向身侧的文史茉,眼神温和,无声询问:可是饿了?

      文史茉被他看得脸颊微热,连忙坐正身子,垂眸不再看他。

      一时间,厅堂之内看似安静,却处处藏着细碎温情,暖意流转。

      沈令嘉收回目光,温柔落在李承安稚嫩的小脸上,轻声道:“如此也好,承安今年已满六岁,正是开蒙读书的好时候,留在上京,也能好好教导。”

      “安安,想不想去书院上课啊?”

      李承安从武元焱怀里探出小脑袋,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沈令嘉,脆生生问道:“什么是书院啊?”

      沈令嘉温声细语,耐心哄着:“就是许多与你一般大的小娃娃一同读书玩耍的地方,你在里头能结识新朋友。每日用过早膳便同伙伴们一道去书院,跟着夫子读书习字,下了课便能一同嬉闹游玩。”

      李承安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问道:“那书院里的人,会和小翠、寅五一样吗?”

      沈令嘉刚要点头,武佳月便抢先开口,纠正道:“不一样,他们和明月、彩云姐姐一样。”

      李承安心里暗暗琢磨,虽说书院没有小翠追着寅五跑、闹得寅五跳脚骂猫的热闹场面,可明月、彩云两位姐姐待她极好,想来书院也不会无趣。她小眉头皱了皱,只思索片刻便爽快点头:“我想去!”
      沈令嘉虽然不知道李承安口中的小翠和寅五是何方神圣,但感觉应该不是平常人,不过李承安身边有几个非凡的人也是正常的。
      正说着,门外走进一名管事婆子,屈膝回禀,说府中宴席已然备好,请诸位主子入席。

      一行人便移步花厅用膳,席间温情融融,闲话不多。因着次日一早武佳月、李子琚还要带着李承安入宫觐见,众人便未多耽搁,饭后各自回院歇息。

      次日天光大亮,一家人用过早膳,便备好车驾,启程入宫。

      这是李承安头一回踏入皇宫,抬眼便望见连绵朱红宫墙高耸入云,殿宇覆着金灿灿的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小丫头一路惊叹不止,心里暗暗咋舌:皇伯伯的家,竟这般大、这般气派。

      她扒着车窗,好奇地指着远处殿柱,小声问武佳月:“娘亲,那柱子是用金子做的吗?”

      武佳月无奈地将她揽回怀中,轻轻拍了拍她不安分的小身子,这孩子一刻也坐不住,也不知是随了谁。

      一旁李子琚柔声解释:“那是木柱,你看见的金色,是匠人以金箔调漆绘上去的。”

      马车行至宫门前缓缓停下,承德殿的王公公早已领着几名小太监在阶下等候,一见武佳月一行人,立刻满脸堆笑迎上前来。

      “郡主、夫人、小小姐,可算把您们盼来了!陛下在承德殿候着多时了,快随奴才这边请。”

      武佳月微微颔首,温声道:“有劳王公公。”

      “郡主客气了,这边请。”

      李承安被武佳月抱在臂弯里,一路东张西望。看遍了雕梁画栋、高墙深院,小丫头心里却悄悄撇了撇嘴,这里还不如朗州的莲花湖美,湖里还有清甜的莲藕可以挖来吃呢。

      “王公公,请留步。”一个穿着绯红暗花的公公带着三个小黄门将一行人拦住。

      王公公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刘公公你这是做什么?郡主夫人们是要去面见陛下的!”

      “王公公年纪也不小了,火气还这么大。”刘公公说罢,满脸带着笑朝着武佳月恭敬行礼,“太后娘娘说许久没见到郡主,陛下在微服岭南的时候已经见过郡主夫人了,这次进宫就先来见见她老人家吧。”

      “这...”

      武佳月与李子琚对视一眼,上前说道:“那么有劳刘公公。”

      “不妨事不妨事。”

      王公公与一行人同行到后院前朝的分叉口,等人走远一些,顾不上什么礼仪,快步朝着承德殿赶去报信。

      跟着九曲回旋的走廊周旋一番,众人才来到太后所在的寿康宫。

      殿里除了孙月栖还有两人,一人坐在她的右边,头顶朴素而不失华丽的金凤钗彰示着主人的身份,另一人坐在金凤钗女人的下位,这倒是个熟人。

      武佳月收回视线放下李承安,领着李子琚参拜:“臣女携同家眷,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行了行了。”太后孙月栖摆了摆手,嘴角噙着笑,语气里是对晚辈独有的纵容,“都是一家人,快起来,坐下吧。”

      待众人落座,侍女奉上清茶,太后才慢悠悠开口,目光落在李子琚身上:“我原本只想叫子琚过来的,妯娌之间见见面聊聊天,熟悉熟悉,正好贵妃又是子琚的妹妹,姐妹之间也能叙叙旧,不过想到诏你过来都是顺当的事。”

      武佳月闻言,故作沉吟,挑眉笑道:“姑母这性子,倒是和陛下如出一辙。想见谁,偏要绕着圈子说话,还得找些由头才肯承认。这叫什么来着...”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作势冥思苦想。

      就在这时,一个软糯又清脆的声音在李子琚怀里响起:“傲娇!”

      李承安好心的光明正大的给母亲提示。

      “对,安安真聪明!”武佳月先是笑着刮了下女儿的小鼻子,夸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嗔怪捏了捏她的脸蛋,“又偷偷翻翻你外祖母的话本字看了是不是?”

      李承安身子一扭,把脸埋进李子琚衣服里: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不看不看,乌龟下蛋。

      太后也不恼,指着武佳月,笑骂:“你是越大越没规矩。”

      武佳月趁机伸手,在李承安藏在外面的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轻响,激得李承安像只拱土的小豚鼠,在李子琚怀里蹭来拱去,咿咿呀呀地撒着娇,惹得殿内众人都忍俊不禁。

      “承安,来,到姑祖母这儿来,你母亲就不敢打你了。”

      李承安立刻抬起小脑袋,望向主位上的太后,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亮闪闪的,小身子已经蠢蠢欲动:“真的吗,姑祖母?”

      这孩子打小就精得像只小狐狸,最会审时度势,谁护着她,她便往谁身边凑。在朗州家中,若是武佳月要罚她,她便一溜烟躲到李子琚身后;若是李子琚也恼了,她便跑去外祖母跟前撒娇;连外祖母都沉了脸,她便乖乖跑到李子琚面前认错,她最清楚,娘最心软,罚得最轻,不过抄五遍《弟子规》,两天便能应付过去。

      如今眼前这位,可是皇帝的生母。若是日后不小心惹恼了皇伯伯,往姑祖母怀里一躲,定然万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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