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狗》伪倾

13、梦

　　晚北市五月的夜，已经有了初夏的黏腻。风是温吞的，带着楼下花坛里月季甜得过分的香气，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搅动着房间里凝滞的空气。

　　龚弥猛地从床上坐起，胸膛剧烈起伏，额发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街灯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皮肤滚烫。某种鲜明到几乎疼痛的感觉尚未完全平息。

　　他梦到李由了。

　　梦里的场景，从学校天台开始，然后扭曲、坠落，变成一间昏暗的、燥热的房间。李由就在那里，近在咫尺。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头发柔软地贴在颈侧，眼尾染着绯红，望着他。

　　后来的事，混乱、炙热、难以言说。

　　“呃——！”

　　龚弥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进了浴室。冷水冲下来，激得他头皮发麻。

　　可梦境里的画面，并没有被浇灭。

　　他撑在洗手池边缘，低着头，任由冷水流淌。

　　李由。。。

　　小柚子。

　　他怎么会……梦到这些？

　　那个会打架、会喂猫、会红着耳朵骂人的少年。那个他找不到、不知道是生是死的人。

　　他竟然……

　　一股巨大的羞耻和自我厌弃席卷了他。

　　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龚弥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那个从未被接通过的号码上方。

　　李由的老年机，大概早就停用了。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人照顾？额头的伤好了吗？

　　没有答案。

　　他想起李由最后删掉他生日号码时，那平静到绝望的眼神。想起他抱着暖手宝，蜷缩在公园长椅上的背影。

　　而自己，却在这里，因为一个梦，心绪难平。

　　“龚弥，你他妈真是个混蛋……”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季香气依旧浓郁，甜得发腻。

　　龚弥在黑暗里，缓缓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思念一个人，原来可以痛成这样。

　　而这份煎熬，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