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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互扇 老师,我可 ...

  •   娄月琬蜷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被褥里。
      眼泪越涌越凶,哭声越发急促伤心,闷闷的,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眼泪浸透了大片枕巾,温热的湿意贴着脸颊,越哭越凶,整个人缩成一团,单薄得一碰就碎。

      “姑奶奶”林舒白无奈地开口,表情变得哭笑不得。娄月琬的伤口在肩膀处,恐怕连血也没咬出来,她就哭得这样伤心。

      娄月琬不理会她,肩膀不住地抖动。

      林舒白无法,只得一边护着手,一边探过去观察她的情况,语气放温柔,“好吧,好吧,我看看伤得严重不严重,别哭了”。

      但受伤的那只手却高高抬起。

      她凑近娄月琬的肩膀,衣服处并没有渗出血渍,“没事儿......”

      啪——

      一巴掌猛地甩过来,指印瞬间浮在皮肤上,林舒白被扇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火辣辣地烧。

      艹

      林舒白轻启薄唇,忍不住爆粗。

      她真是煞笔。

      林舒白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莫名其妙地翻墙进来,莫名其妙地在这挨打,莫名其妙地硬要教娄月琬,莫名其妙......

      理智在劝她算了,放弃吧,娄月琬的死活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没有治好娄月琬的自暴自弃,反而快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神经病。

      可不是神经病么,不是神经病怎么会夜闯别人的闺阁,在遇到娄月琬之前她可从没想过自己会干这种违法的事儿。

      她根本不占理,她不知道自己进来要干什么......

      刚开始是知道的,她想了很久,决定跟娄月琬讲道理。

      若再如现在这般过下去,不知哪天娄月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上官照的私情不知何时会被戳破,娄祯的温情是否还能在娄珩的挑拨下持续?

      娄月琬最后的结局是要嫁给一个男人,稀里糊涂地度过一生?又或者上官照在事发之后,决定带着她共赴来生?

      或许是同情,或许是烂好心,她半夜来到娄府,是想告诉娄月琬:做我的学生吧,我发誓会让你变得更好,我发誓要教你世间的道理,让你重拾活下去的勇气......我会对你负责到底。

      她好像要求着娄月琬做她的学生。无论如何,她都想娄月琬能更好地活下去。

      这样的念头死死压在心头,眼神坚定地看着身下的人,带着一股连自己都解释不清的执拗。

      她将瘫软在床的娄月琬扶起,即使对方不配合,故意软着身子,她将枕头和被褥堆在一起,让她靠在上面。

      不顾娄月琬的挣扎,林舒白抬手——

      啪

      一声脆响,巴掌直接扇得她从被褥堆里摔下去。

      娄月琬红着眼,捂住被扇地那边脸。她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挣扎着撑起身,

      “啊啊”她将身边能丢的全都丢开,将团着地被子扯开扔向林舒白。

      可眼睛看不见,终究限制了她的行为。

      “啊——”娄月琬猛地仰起头,不管不顾地大喊出声,“阿娘阿娘”。

      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哭腔,撕得喉咙发疼,一声接着一声,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慌与痛全都吼出来。破碎的哭喊与尖叫,招来了春华和一众丫鬟,不知所措地想开门。

      林舒白反应迅速,在她吼的第一声就将房间反锁。

      闺房总共有三把钥匙,其中两把娄月琬上次偷了就没还回去,另一把林舒白还给了上官照。

      好巧不巧,林舒白提前做过攻略,今晚上官照被请回府衙了。

      所以现在没有一个人能从外面打开这扇门。林舒白眼尾已经不受控地泛红,眼泪被逼到了眼眶边,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落下来。

      她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攥住娄月琬那双正发疯乱挥的手。娄月琬气得剧烈颤抖,不断挣扎着,手臂胡乱地肘击,林舒白没有她力气大,被她肘中好几次,却死死按住她的手不松开。

      手腕被桎梏得越紧,娄月琬挣扎得越狠,红着眼拼命扭动,眼泪早糊了满脸,一边哭一边哑着嗓子嘶吼,“阿娘阿娘阿娘,啊啊啊啊”。

      砰砰砰——

      “小姐,小姐”门外的丫头们拍打着房门,春华不知道林舒白在里面,听见小姐的尖叫慌了神。
      “钥匙呢?钥匙”她朝赵嬷嬷吼道。

      “这这......钥匙还在小姐身上呢”赵嬷嬷为难地后退两步。

      “去找夫人,去找夫人”春华吩咐她。

      “不行不行,夫人和老爷在一起,要是这会儿去扰了他们团圆的兴致,老爷会越发讨厌小姐的......”

      朝露虽然不喜欢娄月琬,但好歹是娄月琬给了她一份较为轻松的活计,她率先制止。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老爷,没听到小姐哭喊的这么伤心吗?小姐出事了,你们谁担待得起”春华推开朝露,矮矮的身材这会却爆发出不可置疑的威压。

      赵嬷嬷看朝露落了下风,机灵劲瞬间回笼,急吼吼地要去府衙里请夫人。

      春华等人只能在大门处来回踱步,时不时叫两声门内的人,却始终没能得到回应,只能听见娄月琬的吼叫。

      房间内,

      “来,来,你不是要扇巴掌吗?扇吧!”林舒白声音沉哑,按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脸上,目光死死锁住娄月琬,“我让你打。”

      见她不动,她竟自己带着娄月琬的手往脸上掼。

      娄月琬回过神,挣脱得又急又猛,随即真就一巴掌扇在林舒白脸上。

      林舒白原本红肿的脸肿得越高,她不躲,抬手对着娄月琬的脸也是一巴掌。

      两人都红着眼,眼角挂着泪,呼吸滚烫,凭着一股狠劲和执拗互相撕扯。一巴掌接一巴掌,落在林舒白脸上的巴掌下一秒就会落在娄月琬脸上。

      实际上,娄月琬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而林舒白还留了力气,没真想把她打出个好歹。

      巴掌声越来越响,力道也越发狠,到最后,两人都疼得发抖。

      娄月琬早就停下嚎叫,直到她的手火辣辣的疼,她终于意识到对面不会让着她。再这么打下去,除非把她俩其中一个打死,否则停不下了。

      巴掌声终于熄灭。屋里只剩下两道又急又乱的喘息,和脸上火辣辣的钝痛。

      “你到底要干什么”往日里只会用吼叫和发怒来表达自己要求的娄大小姐,破天荒的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冷静下来,主动喘息着跟林舒白沟通。

      那股狠戾和疯狂一点点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到发涩的沉默。

      娄月琬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清澈了。

      她搞不懂她和林舒白到底谁才不正常。

      她甚至觉得,林舒白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林舒白宛若听到仙音入耳,激动地掉下眼泪,脸肿胀得像猪头,泪水和汗水混合,看起来十分滑稽,可她仍放轻了声音,郑重地将娄月琬掰正,轻轻抚上她的下巴,“我求你做我的学生......我会管你一辈子”。

      腥气溜进娄月琬的鼻子,黏腻的血沾在她的脸上。

      娄月琬的眼球轻轻晃了晃,试图捕捉什么,可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脸上的疼还在蔓延,那双失焦的眸子蒙着水光,下巴处还沾着血,更显得空洞又脆弱。

      半晌,娄月琬都蹦不出一个字,她瘫倒在林舒白的面前。

      她想问林舒白是不是太缺钱了,或者是不是娄祯逼迫她的。

      话到嘴边,只凝结成一句话。

      “神经病......”

      林舒白没说话,依然死死盯住娄月琬。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林舒白的左手剧烈颤抖,血已经凝固了。

      ......

      疯狂之后,两人都在享受难得的静谧时光,谁也没率先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哐当”一声巨响,木门狠狠砸在墙上,房门被人猛地从外撞开。

      上官照冲进来时只看见一片混乱,林舒白的脸肿得老高,她掌心还沾着血,气氛紧绷得一触即发。

      “你怎么在这儿?”上官照难以置信,她瞳孔骤缩,嘴唇微微张开。

      更加震惊的是她身后的春华,见到她时心下一沉,隐隐害怕自己是不是坏事了。

      娄月琬看着眼前狼狈的人,着急忙慌地走到床前,顾不得指责林舒白,先将娄月琬扶起来,却看到女儿红肿的脸以及带血的下巴,终于承受不住地尖叫起来。

      “啊啊啊,美玉儿,美玉儿,你怎么样?”鼻尖一酸,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衣襟上。

      她嘴唇轻轻哆嗦着,每一个字都裹着心疼与后怕:“带下去。把她立刻带下去。”

      “去把宋大夫叫来。”

      她多年掌家,眼神冷厉一横,王嬷嬷率先有动作,将林舒白的手反剪,压着她就要走。

      林舒白被人架着胳膊往外走,手臂被拧得近乎脱臼,原本就带伤的手抖动得越发厉害,疼得她即使牙关紧咬,仍然闷哼不断。

      她脸色惨白如纸,疼得浑身发颤,脚步虚浮踉跄,忍不住滑落到地上。

      “阿娘,放开她吧”娄月琬的手在半空中来回挥舞,想摸到上官照的脸。

      “我在,我在”上官照将她的手放到脸上,“美玉儿,阿娘在”。

      阿娘不会再让美玉儿受伤了。

      “阿娘,放开林女师吧”娄月琬平静地开口,好像脸被揍到红肿的人不是她。

      她可能是个隐形的受虐狂,明明现在阿娘可以为她撑腰,她却让阿娘放开了那个神经病。

      果然,自己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美玉儿,你别怕......”

      “阿娘,我不怕,我知道阿娘会为我撑腰”她抹去上官照眼角的泪,“是我想让她留下,我想当她的学生”。

      听到她说的话,痛到低着头的林舒白竟笑出了声,带着痛苦的闷哼。

      王嬷嬷皱着眉,若有所思,目光在娄月琬和林舒白之间来回穿梭。

      不只她,上官照、一众丫鬟都惊讶地看着她俩,脑瓜子嗡嗡作响,不知身在何处了。

      “美玉儿,你说什么?”上官照不死心地继续问到,“是不是她胁迫你了?”

      “不是,是我想读书写字了”娄月琬依旧平静,不复往日的疯魔,好似被打醒了一般,“春华,去请宋大夫来给老师看看,她手伤的严重......”

      “这......”春华的目光投向上官照和王嬷嬷,却见两人都在状况之外,目光呆滞,立刻应承坚定地下来,“是”。

      反正这个家是小姐最大,听小姐的准没错。

      王嬷嬷回神,将林舒白的手臂放下。林舒白立刻捂住受伤的手吹气,想将疼痛全都吹走。

      王嬷嬷扶着她起身坐到榻上,“林女师,方才多有得罪”。

      既然娄月琬发话了,即使这件事如何诡异,上官照都会认下。

      她自然不会再为难林舒白。

      “嗯,好,都听美玉儿的”上官照仔细端详她的脸,发现并不是她的血后放宽了心,只是心疼地扫过女儿红肿的脸,“痛不痛,阿娘吹吹就不痛了”。

      她的话让原本对着伤口吹气的林舒白身子一僵,片刻的抬头后又迅速低下去。

      上官照说完,拆开一颗糖,想塞进娄月琬嘴里。却没想到,娄月琬的嘴唇抿成一道倔强的直线,躲闪着她递来的糖果,执拗地看向林舒白的方向,“老师,我可以吃吗?”

      话音刚落,全场像被瞬间掐断了声响,目光齐刷刷钉在林舒白瘦弱的身躯上。

      所有人的神情都写着同一句话:怎么可能?

      “可......以......”林舒白从痛苦中抽离,勉强回答她。

      娄月琬凑到上官照的手上,叼走了那颗糖。

      独留上官照在风中凌乱。

      这还是自己的女儿吗?林舒白今夜是来下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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