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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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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清晨,阳光格外清和。
我醒来时,窗外的槐树上已经有麻雀在叫了,叽叽喳喳的,脆生生的,像衔着晨露的风,在枝叶间商量着什么要紧的事。我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指尖划过微凉的手机屏幕,给她发了条消息:“醒了吗?”
她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嗯。”
“要一起去买菜吗?”
“好。”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放下手机起身洗漱。
小邪神还在睡,缩成一团软乎乎的黑雾,趴在枕头边,像沾了晨露的棉絮。我轻轻把它往床里挪了挪,它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我去买菜了,你在家好好睡。”我放轻了声音说。
它没应声,只是周身的雾气轻轻动了动,像在梦里点了点头。
菜市场离家不远,走路不过十几分钟。
我走到三楼时,枕烟已经等在门口了。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连衣裙,乌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露出后颈一截白皙的皮肤,被透过楼道窗的阳光照着,像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温润的光。
“早。”她看见我,眉眼弯起浅浅的笑意。
“早。”
我们并肩往菜市场走。
路上的人不多,这个时辰,赶早班的人已经走了,不上班的人还赖在被窝里。只有几个白发的老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晒着太阳,慢悠悠地聊着天,声音被风揉得软软的,飘出很远。
她走在我身边,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偶尔有晨风吹过,掀动她的裙角,露出一点点圆润的膝盖。我飞快地瞥了一眼,立刻别开脸,耳尖却悄悄发烫。
“你在看什么?”她侧过头看我,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没什么。”
她笑了笑,没再追问,脚步却往我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菜市场里满是鲜活的人间烟火气。卖菜的摊贩高声吆喝着,案板上的鲜肉泛着新鲜的光泽,水盆里的鱼摆着尾巴,溅起细碎的水花。地面湿漉漉的,是刚洒过的清水,踩上去带着一点滑意。她紧紧跟在我身边,一只手轻轻拉着我的袖口,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一点微凉。
“你想吃什么?”我低头问她。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她抬眼看我,眼里盛着清晨的阳光,亮闪闪的。
我想了想,笑着说:“糖醋排骨?”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进去了两颗星星,用力点了点头:“好。”
我们走到肉摊前,挑了一扇新鲜的肋排。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手脚麻利地帮我们剁着排骨,抬头看见我们,笑着打趣:“小两口来买菜啊?”
我愣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紧,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在旁边轻轻开口,声音软却清晰:“不是小两口。”
摊主看看我,又看看她,笑得更和善了:“那就是姐妹俩,感情真好。”
她没否认,我也没说话,只是接过剁好的排骨,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袋,心里却被烘得暖暖的。
买完排骨,我们又去挑了青菜。她爱吃的奶白菜,我爱吃的番茄,还有一把带着露水的小葱和生姜。菜篮子越来越沉,我换到左手提着,指节被勒得微微发红。
“我帮你提一点吧。”她伸手想接过菜篮子,眼里带着点担心。
“不用,不重。”我笑着往旁边躲了躲,没让她碰到。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坚持,却悄悄放慢了脚步,和我贴得更近了些。
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高了些,晒在皮肤上带着点初夏的暖意。我走在靠太阳的那一侧,把她护在路边的阴凉里。她看了看我被晒得微微发红的耳尖,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折叠伞撑开,举到我们两个人的头顶。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伞下,肩膀紧紧挨着。她的发梢蹭到我的脸颊,痒痒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像雨后刚开的花,清清爽爽的。
“谢谢。”我轻声说。
她没说话,只是握着伞柄的手,又往我这边偏了偏,伞沿几乎完全遮住了我,她自己的半边肩膀却露在了阳光里。
走到那条窄巷的时候,前面忽然冒出来几个人。
三个二十出头的男生,染着扎眼的黄毛,嘴里叼着烟,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看见我们,他们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在我身上顿了一下,随即就黏在了枕烟身上,那种目光像湿冷的蛇,顺着她的裙摆往上爬,让人浑身不舒服。
我立刻握紧了她的手,指尖用力,想加快脚步绕过去,可他们却往前挪了挪,正好挡住了巷口的路。
“哟,两位美女,这么早出来买菜啊?”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黄毛嬉皮笑脸地开口,嘴里的烟味随着风飘了过来,呛得人难受。
枕烟没说话,只是往我身后缩了缩,握紧我的手,指尖凉得像冰。
另一个男生晃悠着走过来,绕着我们转了一圈,目光黏在她的裙子上,不怀好意地笑:“这裙子挺好看啊,在哪儿买的?”
我没理他,拉着枕烟想从旁边的缝隙绕过去,他却又往前一步,再次挡住了我们的路。
“别急着走啊。”他笑得一脸轻浮,“交个朋友呗,哥几个送你们回家?”
我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他比我高半个头,瘦得像根竹竿,脸上带着那种自以为是的痞气。另外两个靠在墙上,叼着烟看热闹,像在看什么有趣的把戏。
“让开。”我的声音很平,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意。
他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哟,脾气还不小啊?”
他说着,就伸出手,想去碰枕烟的脸颊——
我几乎是立刻就动了。
手里的菜篮子轻轻放在地上,身体往前一倾,反手抓住他伸过来的手腕,用力往反方向一拧。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我按在了斑驳的砖墙上,手腕被反拧在背后,疼得龇牙咧嘴,连骂人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另外两个黄毛瞬间愣住了,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
“放开他!”其中一个骂了一句,挥着拳头就冲了过来。
我松开手里的人,侧身一闪,躲过他挥过来的拳头,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里。他闷哼一声,往前扑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半天爬不起来。
最后一个黄毛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牙冲了上来。我抓住他挥过来的手臂,借着他冲过来的力道往旁边一带,他重心不稳,整个人摔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垃圾桶应声翻倒,里面的垃圾散了一地,他躺在里面,疼得嗷嗷直叫。
前后不过一分钟,三个人全倒在了地上。
我站在原地,垂眸看着他们,声音冷得像巷口的风:“还来吗?”
最先被我按在墙上的那个黄毛,揉着通红的手腕,脸色发白,看看地上的两个同伴,又看看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滚。”我道。
他立刻爬起来,连拉带拽地扶起地上的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巷口跑了,连掉在地上的烟都没敢捡。
巷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翻倒的垃圾桶还在轻轻晃着,里面的一个塑料瓶滚了出来,在地上转了几圈,停在了我的脚边。
我转过身,看向枕烟。她还站在原地,一只手还保持着举伞的姿势,另一只手捂着嘴,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
“你……”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点轻不可寻的颤抖,“你怎么……”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伞,随手收了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脸颊:“吓到了?”
她摇摇头,又立刻点点头,睫毛轻轻颤了颤。
“没吓到。”她看着我,眼里的震惊慢慢化开,变成了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就是……没想到。”
我忍不住笑了:“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这么能打。”她往前凑了凑,握紧我的手,指尖终于有了一点暖意,“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阳光从巷口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小块圆圆的光斑,她的眼睛就那样看着我,安安静静的,等着我的回答。
“很久以前。”我轻声说。
她没说话,只往我身后缩了缩,握紧我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像在无声地安抚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为了保护我弟。”
她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弟。”我说,“小我五岁,你见过一次的。”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马路上传来隐约的汽车鸣笛声,风穿过巷口,把地上的塑料袋吹得飘飘悠悠的,最终又轻轻落在了地上。
“他小时候在学校,经常被人欺负。”我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与自己无关的事,“有次几个高年级的堵着他要钱,不给就打。他回家不敢说,可我看出来了,脸上带着伤,校服的袖子也扯破了。”
“然后呢?”她的声音很轻,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些。
“然后我去找那些人。”我笑了笑,笑得有些涩,“一个人去的。”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带着一点心疼的力道。
“那时候我十四岁,他们三个,都十五六岁,比我高,比我壮。”我说,“我打不过,被他们揍了一顿,胳膊都青了。回家躲在卫生间里哭,不敢让母亲知道,怕她担心。”
“后来呢?”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轻不可寻的哽咽。
“后来我就去学武术了。”我说,“学校旁边有个老教练开的武术班,学费很便宜。我用平时攒下来的零花钱报了名,每天放学就去练,练到天全黑了才回家。母亲问我怎么回来这么晚,我就说在学校上自习,写作业。”
她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只是眼眶慢慢红了。
“练了两年。”我说,“十六岁那年,那些人又去堵我弟。这次我去了,把他们三个全揍了。”
说到这里,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
“从那以后,学校里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了。他知道是我做的,从来没跟我说过谢谢,我们姐弟俩,一直都不怎么会说软话。可我知道,他懂。”
她看着我,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我们交握的手上,烫得我指尖一颤。
“墨书。”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哑得厉害,“你那时候,也还是个孩子啊。”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这句话轻轻戳破了。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无人问津的委屈,那些咬着牙扛过来的、以为早就忘了的疼,在这一刻,忽然就涌了上来,眼眶瞬间就热了。
“十四岁。”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我眼角没忍住掉下来的泪,眼泪掉得更凶了,“你十四岁就在保护弟弟,被人打了不敢告诉妈妈,只能自己躲起来哭。”
她摇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落在我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
“那时候,没有人保护你。”
我心里一颤。
她说得对。十四岁的我,没有人保护。母亲要打零工养家,要应付酗酒的父亲,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我不能再给她添一点麻烦。弟弟还小,需要我挡在前面。我只能自己咬着牙往前走,扛着扛着,就习惯了,以为自己早就不需要人保护了。
“现在有了。”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眼里的泪还在掉,语气却无比坚定,“墨书,现在有我了。我保护你。”
我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眼里清晰的我的倒影,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好。”我握紧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抱住了她,“你保护我。”
她也回抱住我,手臂收得很紧,像要把我嵌进她的身体里,脸埋在我的肩窝,闷闷地应了一声。
风穿过巷子,带着初夏草木的清香,吹起她的发梢,几缕碎发贴在我的脸颊上,痒痒的,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栀子花香。
“走吧。”我松开她,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轻声说,“菜还在地上呢,再不拿回去,排骨该不新鲜了。”
她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弯着唇角笑了,眼角还带着湿意,却好看得像雨后初晴的天。
我们走回去,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菜篮子。排骨用保鲜袋裹得严实,没沾到一点灰,滚出来的番茄和青菜,我一个个捡回去,用纸巾擦干净上面的浮尘。
“还好,都还能吃。”我笑着说。
她点点头,伸手接过我手里的青菜袋子,帮我提着,指尖和我的指尖碰在一起,就再也没分开。
走出巷子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黄毛早就没影了,只有翻倒的垃圾桶还躺在地上,垃圾散了一地,被阳光照得亮晃晃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家时,小邪神已经醒了。它正飘在客厅的半空中打哈欠,看见我们回来,立刻兴奋地飘了过来,可刚靠近,就愣住了,豆豆眼在我们脸上来回扫着。
“怎么了?”它歪着脑袋问,“出什么事了?你们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我和枕烟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没事。”我揉了揉它软乎乎的雾气,“路上遇到几个小混混,打了一架。”
小邪神的豆豆眼瞬间瞪得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打架?书书姐姐打架了?”
“嗯。”
“打赢了吗?”它立刻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紧张。
“赢了。”
它愣了两秒,随即兴奋地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黑雾都跟着晃了晃:“吾就知道!书书姐姐最厉害了!”
枕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尾的红意还没散去,笑起来像春日里开的桃花,软乎乎的。
我放下菜篮子,走进厨房准备做饭。枕烟立刻跟了进来,站在我旁边帮忙洗菜。小邪神飘在厨房门口,扒着门框看着我们,豆豆眼里满是好奇。
“书书姐姐。”它叫我。
“嗯?”我手里的刀顿了顿,正在切姜片。
“你怎么会打架啊?”
我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枕烟。她正低头洗着青菜,听见这话,抬起头看向我,眼里满是温柔的安抚。
我想了想,轻声说:“小时候学的。”
“为什么学呀?”它又问,飘到了我身边。
我握着刀的手轻轻顿了顿,声音很轻:“因为要保护一个人。”
“谁呀?”
“我弟弟。”
小邪神愣了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却转身飘回了客厅,摸出它那个永远带在身上的小本子,趴在茶几上写了起来。我瞥了一眼,借着厨房的光,看见它歪歪扭扭的字迹:某年某月某日,书书姐姐打跑了欺负烟烟姐姐的小混混。吾问她怎么会打架,她说小时候为了保护弟弟学的。吾忽然有点想哭,可吾是雾,哭不出来。
我看着它认真的样子,没阻止,只是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枕烟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安稳的暖意。
我抬起头,看向她。她的眼里有心疼,有温柔,还有一点藏不住的骄傲。
“你弟弟现在还好吗?”她轻声问。
“应该还好。”我笑了笑,“跟了我父亲以后,就很少联系了。偶尔过年发个消息,也就那样,不咸不淡的。”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松开。
中午做饭的时候,她一直守在我旁边。洗菜,切菜,帮我递调料,递盘子。偶尔我转身拿东西,会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凉凉的,软软的,碰一下就慌忙分开,可没过多久,又会不经意地碰在一起。
小邪神飘在旁边,看着我们,笔尖在本子上划得飞快,窸窸窣窣的。我偶尔瞥一眼,看见它写:她们又碰手了!吾数了,今天已经碰了十三次了!
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你在笑什么?”她侧过头看我,眼里带着点疑惑,耳尖却悄悄红了。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笑得更温柔了。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她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专注地看着手里切好的葱段,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粉。
我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
她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忽然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你在看什么呢?”她问,眼里带着点羞涩的笑意。
“看你。”我坦然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看你什么都好看。”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颊瞬间红透了,连耳尖都红得像染了晚霞,慌忙低下头,假装去整理案板上的菜,可手里的葱段却放错了盘子。
小邪神在旁边疯狂写字,笔尖划得飞快,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我不用看都知道,它一定在写:书书姐姐说烟烟姐姐什么都好看,烟烟姐姐脸红了!吾记下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糖醋排骨,放进我碗里,排骨上裹着浓稠的酱汁,泛着亮晶晶的光。
“多吃点。”她看着我,眼里满是笑意,“打架辛苦了。”
“你站在旁边看着,才辛苦。”我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辛苦担心我了。”
她看着我,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我辛苦什么?”
“辛苦在旁边看着,不能帮忙,还要替我捏一把汗。”我笑着说。
她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也是。”
说完,她又夹了一大块排骨放进我碗里,碗里的排骨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那更要多吃点了。”她说。
我看着碗里满满的排骨,又抬头看向她。阳光从餐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她的发梢上,她的眼睛里盛着阳光,亮闪闪的,比窗外的太阳还要耀眼。
“谢谢你,枕烟。”
“谢我什么?”
“谢谢你看着我。”我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以后,也一直看着我,好不好?”
她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梨涡浅浅,用力点了点头:“好。说好了,我会一直看着你。”
吃完饭,我洗碗,她擦盘子。水流哗哗地淌着,干净的瓷盘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一首温柔的小曲子。
小邪神趴在沙发上,举着它的小本子,晃着腿看着我们。
“吾今天记了好多东西!”它扬了扬手里的本子,骄傲地说。
“都记了什么?”我擦了擦手,走过去问它。
它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念了起来:
“某年某月某日,书书姐姐和烟烟姐姐去买菜。路上遇到小混混,书书姐姐把他们都打跑了。烟烟姐姐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一直握着书书姐姐的手。”
“书书姐姐告诉烟烟姐姐,她小时候为了保护弟弟学武术。烟烟姐姐哭了,说以后她保护书书姐姐。吾也哭了,但吾是雾,她们没看见。”
“回家以后,她们一起做饭。书书姐姐看了烟烟姐姐很久,说她什么都好看,烟烟姐姐脸红了。吾数了,她们今天一共碰了十七次手。”
“吃饭的时候,烟烟姐姐给书书姐姐夹了好多排骨。书书姐姐说,让烟烟姐姐一直看着她,烟烟姐姐答应了。吾觉得,这是吾听过最好听的话。”
念完,它抬起头,豆豆眼亮晶晶地看着我们:“吾记得对不对?”
我和枕烟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眼里都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对。”我揉了揉它的小脑袋,“都对,记得特别好。”
它立刻高兴地翻了个跟头,把小本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下午,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她靠在我的肩上,头轻轻蹭着我的脖颈,我们的手十指相扣,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小邪神趴在沙发的扶手上,看着电影,时不时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两笔,像个认真记录生活的小史官。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从耀眼的金色,变成温柔的橙黄,再变成浓郁的橘红。最后,太阳慢慢沉到了楼宇后面,天边只剩下一线淡淡的胭脂红,像谁用画笔,在宣纸上轻轻抹了一笔,温柔得不像话。
“墨书。”她忽然轻声叫我,声音软得像化了的棉花糖。
“嗯?”我低头看她,她的脸颊被晚霞映得红红的,格外好看。
“你今天开心吗?”
我想了想,收紧了握着她的手,低头在她发顶轻轻碰了碰,轻声说:“开心。”
“为什么呀?”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眼里盛着漫天的晚霞。
因为和你在一起。因为给你做了爱吃的糖醋排骨。因为你说以后要保护我。因为你看我的时候,眼里全是我。
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只化作一句最直白的、最真心的话:“因为你在。”
她笑了,把脸重新埋回我的肩窝,手臂环住我的腰,抱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的声音从我的肩窝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我也是。”
窗外,天彻底黑了。
路边的路灯次第亮了起来,橙黄色的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一圈圈温柔的光影。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偶尔有小孩的笑声,断断续续的,像从另一个温柔的世界飘过来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巷子里她握紧我的手,她红着眼眶说“我保护你”,厨房里面颊泛红的她,餐桌上笑着给我夹排骨的她,还有下午靠在我肩上,安安静静看电影的她。
还有小邪神写在本子上的那些话,那些被它认认真真记下来的、我们的日常。那些话,像山间的清泉,一点点漫过我心里那些干涸的、从未被好好爱过的角落,润出了温柔的绿意。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她回得很快,像一直在等我的消息:“还没。”
“在想我吗?”我指尖带着笑意,敲下这行字。
过了几秒,她的消息跳了过来,只有一个字,却让我心底的节律断了半拍。
“对。”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字,抱着手机,忍不住笑出了声。
窗外的月亮很圆,清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枕边,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的霜。
我把手机轻轻放在心口,闭上了眼睛。
梦里,有她温柔的笑,有小邪神软乎乎的念叨,有洒满阳光的厨房,有糖醋排骨的甜香,还有那句落在风里的、无比坚定的诺言。
——我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