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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道理 “采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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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因,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要去挡?”我埋怨她,语气轻柔,生怕用一点力气她便烟消云散。
她说话断断续续,只有出气,没有入气。“媚娘别怪我,我想像你一样护大家周全,可我太笨……”
一口气说完,再无声音,一个生命在我怀中,曾经是我最亲昵之人,再回不到过去。
生命,竟然如此轻贱,你来我往,你死我生。
她像一阵风,再没有任何留下痕迹。
我已无声。
法王到我身边,他安慰我。“也算没有受罪,安心吧。”
“她跟着我,从来不说无聊,也不肯说累。可不是我执意下山,是我……”
法王叹气。“我早已经算定她如此,可她执意,为了你。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想采因为了我,我若悲伤也必定为他复仇。
我见他收着那物件,一个看似元宝似的东西,攥在掌心。“你早就算计好了?与我受难,我毁容之后与采因相见,然后是下山的一切?对不对?”
他不回答。
那就是了。
这个男人,跟女人一样可恨。
到头来我两方皆被算计。
真是一个要命的棋子。
“你为了夺回自己的东西,任由一切发展,而自己只需要随时给我紧上一紧,对么?”
全都是假象!
虚情假意!
做什么深情人设?
我难过的要命。只听见耳侧一阵冷风,刀剑无眼,我脸上一点温热,是……血。
李公捕提刀相向。“你扰乱青姑娘,坏我弟妹大事。前恩旧怨咱们一起算清楚。”
法王不觉可笑,他一手放在我肩膀,一手背后,轻松异常。“就凭你?区区凡人,没了白素贞,你也好造次。”
“你再看不起她,不也被她拿捏。我浩然正气还收拾不了你?”
他用了管用的套路,只不过这一切在我们眼里都是雕虫小技,“班门弄斧。”
李不肯放。“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待我弟妹将出,你也不是对手。”
“我俩的恩怨是应该好好算算。”
俩人正说着,仕林不知从哪窜出来。
“妖怪,还不赴死。”
好大的口气!
他的母亲虽然是白素贞,可他的父亲是一个凡人。肉体凡胎,法王挥动手臂,我也竟傻了,冲过去为他挡下一击。
我见仕林手里不是什么武器,只不过是拳头大的石头罢了,这人……耍了一手好太极。
我被法王那一下,扫的向后退几步。
这几步走完我的一生……
一个人若灭了一个妖怪,那定是功德一件。反过来,一个妖怪哪怕伤了一个人,它都是罪孽深重。
我知道这个道理,在初试世道之时。我懂的时候,为时已晚。
我突然觉醒,轻声问他。“仕林,青姑娘的计划你可知?”
他被我问的愣住。我不肯放弃,得不到答案缘何心甘?
“你可知?”
这个蠢男人,连骗我都不肯?摇头那样简单,也不肯?我追着不甘心。“知还是不知?”
他见我坚定,喏喏两声,总算挤出一个:“知!”他语气很弱,又十分确定的咆哮。“我知道,我全部都知道。”
此刻我心口上的大石头总算落地,再也没什么可期许的,也不需要活在梦幻的泡影中。脸颊冰凉,摸上去不知何时挂满泪水,我认。
说是迟,那时快,法王攻来,我推开仕林为他挡住刀剑,顺势给了法王一掌。掌未至,他凭空拿捏住,我的手已经攥在他的掌心,炙热滚手,无法挣脱。
可一种窒息窜过胸口,凉意瞬间席卷。我眼前露出一把刀,染血的刀。那把刀分明是穿我胸膛略过。
仕林回旋时情急,将白素贞留下的锦囊丢出来,锦囊带着她先前布的咒,施的法,打在我身上。“妖怪速速受法!”
李公仆连退数步。“这……我是,我是为了杀了那法王,胡媚娘你凑什么热闹。”
他怪我!
以我之身,换取安宁。
到头来身边还是只有法王。
“别恨了,为了这点儿恨,毁了修为……修行太苦,以后我也不能陪你解闷了。”
仕林离远高喊,“媚娘,媚娘!”
可我五感涣散,逐渐是听不进去了。“这次,灰飞烟灭在所难免。”
身体飘呼呼的像是一缕轻烟。
陨灭。
我为法王挡了仕林的法术,为仕林拦了法王的攻击,最后挨了李公仆一刀。
招招致命。
死,并没什么可怕。“少欲无为,身心自在;得失从缘,心无增减。”参爷爷你的话……媚娘懂了。
会不会太晚?
……
我并未灰飞烟灭,恍惚间我回到了曾经的山洞,还是那些朴素物件,没了采因的收拾,变得不成样子。
青苔遍布,杂草丛生,是啊,这不就是最终的命运,尘归尘土归土。
万事总是有始有终。
我像一阵烟,汇率在一起靠的一股意念。
风将我吹离,飘飘荡荡。跨过重重山峦,我到了钱塘。
“胡记绣庄。”大门敞开,匾额零落。
我飘进去,我那副未完成的杭州景色,如今再也完不成了。苏绣,绗绣我皆可,最好是认我发挥,随心儿动最是可观,将线穿进针眼,那么小的针眼,穿针引线。线跟着我,我指哪,它去哪。成就了我最喜爱的颜色,最想说的故事。
世上总有那么一个男人,让一个女人痴狂,只要说出甘愿二字也就无力回天。
她们不求回报,只求付出。
傻不傻?
人生最恨是痴情,你侬我侬。
我突然想起我那个痴情的对象,随即飘着去了旁边。
院子里张灯结彩喜气外溢。定是仕林金榜题名。
“真好。”
他好,我无憾。
我一身雪白,退回原本颜色,看这满堂喜悦,不敢上前。坏了气氛也就不好。
“我是一缕无形的烟雾,又怕什么呢?”踟蹰中,还是踏进门。
这个门我进出很多次,每次都是碧莲开门。
碧莲……
我见着她,一身喜服。
大红色衬得她更加娇艳欲滴。
“碧莲……”
她侧头,真是听见了。“媚娘!?”
我点头。“是我!”
她神气漂浮,随即回归本色。“你……你是人是鬼?”
她慌了,摇头否定。“不对不对,你是妖,你还在?”
她像一个惊弓之鸟,我无箭可放!
“我……已经不在了!”
她听着然后缓缓放松。
“你怎么会来这?”又想起什么,随手丢了大红色的帕子,起身迎着我。“对了,媚娘。我哥他高中,你无需挂念。我们……会一直念着你。”
原来人世间竟然已经数月余。
我拉着她,她能看见我真好。“碧莲,我不知日后如何,我尚有一口真气,我放不下仕林。”
我俩已不能如同从前,房间外是喜气洋洋,跟过节一样热闹。
“放心吧!以后我哥交给我照顾,你的那份也给我!”她双眸含水,一脸担忧。好看的眉毛扭成无数节。
晴日万里,喜庆如轰天雷震慑。
门外是青姑娘的嚷嚷。“碧莲,吉时到了。新娘子准备好了没?”
碧莲不应。
我是多余。
我拉着她。“我先走了,你好保重,仕林好保重。”
转身,我隐于人群,捉着气味重的地方溜走,青姑娘,白素贞,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
阖家团圆。
我辗转回了胡记绣庄,忍不住看一草一物。我想如果是采因在,她一定会指手画脚,利落的将一切整理妥当,我怎么能没有她?
“采因,你这个傻丫头,怎么总是为了别人。”想想她为了我,“连命也能不要。”
我没有泪水,有一股难涌的力气卡在中间,悲从中来,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了。
“媚娘!”
有人叫我。
我寻声而动。
“媚娘……”
是个女人。
我激动四下寻找,是她了。“采因!采因!”
她不肯见我,懦弱的声音。
“采因,你出来,多年姐妹。你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我知道她一定是舍不得,在这人世间停留。
她既然来了,也一定是为了我。
终于……
一身白衣,衬得她多了几分惨淡。
管不得那么多,她离开时我没能抓住,这时又怎么能放手?
“采因,你……真是坏。”我衬了。“你为什么不早现身。”
“我怕你,我怕你不想理我。”
“死丫头,我……我对不起你。”
我俩就在曾经喜欢的位置坐定,不肯放手,总有说不完的话。
“媚娘。我就要投胎。青姑娘在观世音菩萨面前为我说了好话。我有个好去处,听说不用受苦。”
我为她高兴。
“那就好,那就好。做人总比做妖要舒坦,至少不会被欺负。”听见她有如此好归宿,我很是欣慰,顺带想着问。
“采因,仕林可高中?”
采因点头。
“我就知道,他们家张灯结彩,红的耀眼。”总算松掉一口气。
“他求了皇恩,回乡救母亲出塔,他父亲许仙也回了家。一家三口久别重逢,还有喜上加喜……”到这里她迟疑。
“她与碧莲完婚?”我接下去。“没什么不好说的,我祝福他们。”
采因并未往下接,纵使我俩有再多的话,总归要说尽。
我跟着她,送她去“做人”。
“我送送你吧。”一路平顺,一路无话,我俩依偎,比以往每次都亲密无间。
人就是这样吧,失去后珍惜的不是曾经拥有,只不过是害怕以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