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51 不要去找她 ...
-
午后,悬挂在天的日头又有了躲懒的趋势,几片阴云很快就布了过来。
秦慧言站在客店上房的窗牖往外瞧了眼天色,暗道怪这天气不好,今天刚有小厮来报,说找到了萧绪的住所,她便带了个丫鬟急匆匆的出了门,哪知行到半路,突然下起了大雨,她便只好就近进了客店躲雨烘衣。
前些日子,与密友们聚会,谈论起了今年的三甲,一密友说起今年的新科状元,怎么怎么俊逸。
秦慧言对这个话题本无意,原因是因为自从那次回南襄,父亲有意给她招婿,可两家表公子未看上,反倒看上了一穷书生。还被人给拒绝了,父亲因此生了不少的气,回了京,便急匆匆给她找了不少相看对象,这两年来,她参加各种什么春日宴、秋宴、节宴,到后来,还把她那些得意弟子叫过来与她相看,她都快看吐了,哪还有什么心思在这种话题上面,可谁知,密友竟说那新科状元叫萧绪!
秦慧言怎会不记得的这个名字!
要不是他拒绝了父亲,父亲何至于这么魔怔。
要论容貌,秦慧言觉得自己不差,论才华,她觉得便是在上京城那些世家小姐中,也是排得上名号的。就连那些相看的人,对她都欣赏有加。
可偏偏她无意,这才相看了两年,还未定下亲。
那个穷书生,有什么资格看不上她呢。
时间一长,她心里却怨恨上了那个叫萧绪的。
自从知道今年新科状元是曾经拒绝她的萧绪,她便要好好去同他说道说道,自己哪点让他看不上,以至于毫不留情面地拒绝了入赘。
结果倒好,几次派丫鬟相邀都被拒绝了,她气不打一处来,打算当面去找他,可到了翰林院门口,却听他好友说他突然之间生了病。
秦慧言以为萧绪示自己为洪水猛兽这才装病不见,她非得当面找他说个清楚,出了这口气不可。
不是她看上他,是她根本没看上他!
秦慧言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炭,烘烤着还湿着的裙裾,暗道夏蝉那丫鬟买套成衣和把油纸伞,怎的回来那么慢。
可等到裙子都没烤干,仍旧不见夏蝉踪影,此时外头的阴云不知何时被吹散,太阳重新露出了头。
秦慧言不想再等了,甩了甩裙裾,打开门走出了客房,拿出那张被雨水洇湿大半墨迹的纸,上面依稀可见萧绪的住址。
“青衣街世安巷第……十一家宅子。”
秦慧言皱了皱眉,看着那“一”字,应当是一吧?
不管了,反正她如今就在青衣街,找上门看看不就知道了!
想罢,她将纸条随意一揉,塞进了袖口中,大步往世安巷走,数到第十一家,她定了定神,行到门口敲门,清清嗓子,“有人吗?”
里头传来一人中气十足的男声,回了声“来了”。
秦慧言一听,气声道:“好个萧绪,果然是装病,本小姐还看不上你呢,竟躲我至此!”
吱呀一声,门开启了。
秦慧言哼了一声,愠道:“萧绪,你——”
话未说完,秦慧言才看清了那人。是个中年男子,四方脸,脸上满是麻子,眉头拧成了蚯蚓。
李鳏夫看着话本子办着好事呢,正要开口发作,见敲他门的是个俏生生的姑娘家,一时之间怒意全消,眼睛放着光,掐着嗓子甜丝丝问:“不知姑娘找我何事?”
秦慧言被他可怖的脸吓了一跳,又瞧见他脸上色眯眯的样子,顿时后退了好几步,磕磕绊绊道:“不好意思,我找错人了。”
“哪里,姑娘敲得就是我的门啊。”李鳏夫搓了搓手,往前走了一大步,跃跃欲试。
“你干嘛!”秦慧言面色不虞,如今她好歹是上京城的名门小姐,哪里有人对她如此冒犯,心里发着怵,又气,可不敢与他硬刚,“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鳏夫瞧她要走,哪里见得这般送上门的鱼儿溜走,当即上前就要去捉她手,可还没碰到一根汗毛,突然之间肚子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猛地往后踉跄好几步,倒在了门口的柴堆上。
“谁啊!”李鳏夫怒目圆睁,按着疼痛不已的肚子,咬碎了牙,“敢踹老子!信不信我……”
“李英,你想做什么,不如我们去官府走一趟?”
李鳏夫见踹他那人是今年的探花郎孙元维,也是翰林院的七品编修,他一平头百姓,哪敢惹这等风头正盛的官人,一时间泄了气不说,还有些虚,他缩着脑袋低声道,“是我没看清人,还以为来找我的是刘家娘子。”
李鳏夫动作很快,“唰”的一下起了身,如滑鱼一般溜进了大门内,将门锁得死死的。
秦慧言惊魂未定,这才抬头,逆着光,看清了救她的男子,竟然是萧绪的好友!
叫什么孙元维?
男子一袭青色直裰,长身玉立,面庞轮廓精致,眉眼明亮,是个俊美少年郎。
那日去翰林院,她无心看他的脸,今日一瞧,竟然分外好看。
秦慧言不由红了耳廓,涩着嗓子开口,“谢谢。”
“不用。”孙元维拢了拢发皱的衣摆,目光落在她一身锦衣华服,鬓间玉珠钗上,想她应是哪家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便好心提醒,“上京城固然治安很好,但也有不少鱼龙混杂之处,特别是这种较深的巷子,姑娘还是少独自穿行为好。”
秦慧言道,“是……谢……”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孙元维提了提手中的药包和泛着热气的食盒,他便不再逗留,如今还有个病人等着他的药续命呢。
秦慧言愣在原地,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眼瞧着孙元维走到第十三家院子,开了锁往里走去。
看着那人进门后将门重新关上,半晌后,秦慧言意识到了什么。
他居然不认识她?
秦慧言胸口憋着闷气,那日去翰林院,几分打听,找到了萧绪的好友孙元维,上前同他询问了一番。
两人明明不久前打过照面。
这才几天?他就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秦慧言脸一白,跺了跺脚,哼一声,转头出了巷子。
今日真是诸事不顺,哪还有什么心思去找萧绪。
还有那个孙元维!居然不认识她,她长得有那么大众脸吗?
找个时间,她非得再去问问那孙元维!
……
自从萧绪突然病了之后,孙元维找了个时间去看他。
起初以为萧绪只是风寒,可找了大夫才知,萧绪竟然命不久矣,药石无医。
孙元维震惊不已,一个意气风发,仕场得意的状元郎,怎会突然之间生了这样的怪病?
身为萧绪几年的好友,孙元维哪能看着萧绪这样,他立马告了假,花了大价钱找了上京城不少医师,可每个医师看过后,都说他气血两亏,命不久矣。
萧绪劝孙元维不要再花钱找大夫,说他自有定数,只让他每日按着他给他药方去抓药,勉强吊着口气。
孙元维叹了口气,推开卧房的门,一眼便瞧见躺在床上的男人。
年轻男人躺在床上,一张苍白似雪的脸,清癯了不少,眼眶泛着青色,时不时咳嗽几声。
萧绪闻声见人,将把玩在手中的香囊收进被子里,双手撑着床板起身,靠在床榻边,双睫颤动着,“还是麻烦你给我找个会煎药的药童来吧,就不必每日花时间来照顾我了。”
孙元维全然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动了动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道,“喂!萧二郎,你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冷淡性子,好歹我也是你的好友,怎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样!如果是我病了,你岂不是一眼也不来看我?”
萧绪泛白的唇瓣微微张合,摇头,“不是。”
“那不就是了!”孙元维忍着眼中的泪光,将药包放到桌上,搬了张小春凳,将食盒放上去打开,“先吃饭,吃了饭,我再给你煎药。”
“我没胃口……”萧绪感觉气血上涌,猝然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孙元维心里一紧,忙递了帕子给他擦拭,终于忍不住了,“你还不到二十,正值青年,怎么会这样!萧绪,你到底得的什么病……”
忽然之间,他想起什么,有些激动,“萧绪,要不我去找你嫂嫂来!她定然有办法救你的!她……她不是大夫吗!就连秦大小姐脸上那烂疮都治好了!她一定会有办法救你的!”
“我去找她去!”孙元维猛地起身,就想要走,却被一人拉住了手。
“不要!”萧绪低下头,“不要找她。”
“为什么!”孙元维心里发气,“就连你生的什么病都不知道!你难道真的想死吗?”
萧绪的手僵了僵,半晌,他轻声道,“她早就不是我的嫂嫂了。想必如今她是不愿见我的,你别去打扰她。再说了,我的病,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孙元维质问道,“萧绪,你到底生的什么病,如果你知道,便告诉我,说不定我能找到大夫救你。”
萧绪瞳色一暗,“真不用。你存了那么久的钱还是留着给自己娶媳妇吧。不用在我身上打了水漂。”
孙元维见他这个死样子,剜了他一眼,“好,你什么也不说,那我便去找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曾经在梦中说过,她如今已经是端王府中世子的姨娘,跟着陆珣侑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萧绪撩开眼皮,双眉一拢,“孙元维,我说了,不要去找她。如今这样……也挺好的。”
孙元维就差要气背过去,还想说些狠话逼他,可谁知,他又吐出一口鲜血来。
萧绪捂着缩痛的胸口,极力克制着,“你去给我煎药罢。”
萧绪见他还一脸愤然地站着,又道,“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