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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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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里的机锋不言而喻,秦嘉打了结巴,“殿...殿下?”
“扑哧——”
青年抚掌而笑,满眼揶揄神色,“你还真吓着了?本王不过随口一说,你我有知己之情,非是外人所言,倘若叫本王听见,本王定要割了他们的舌头。”
“殿下莫冲动,”秦嘉劝道:“倘若殿下动武,反倒让外人觉得殿下恼羞成怒落人话柄,依下官看,不若下官与殿下保持距离,如此那些谣言自然也就散了。”
“保持距离?”青年眼底蓄起浓墨,秦嘉看在眼里,与齐承修相处了这么些时日,她对他的脾性略有了解,眼下分明是恼了。
“那些个谏官管天管地,还管本王交友?”齐承修面色不虞,“你我之间既没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凭何要藏着掖着?”
齐承修说罢,径自捉了他的手腕,“走,本王偏要正大光明的出入其间!”
秦嘉猝不及防被带到院中,正正撞上屋门口的方氏。
“娘...”秦嘉干巴巴唤了声,着急道:“这是——”
“在下齐承修,小字有容,是淮安的同袍好友。”
话叫他抢了先,秦嘉拘谨立在一旁,好似自己才是外人。
方氏知晓她有几个同朝的好友,慈爱笑笑,“哦,是小齐啊...”
她的亲娘嘞!
能这么喊一正儿八经的皇子吗?
秦嘉干巴巴张口,还未说话,齐承修又抢了先,“今日唐突叨扰,这是晚辈特意带的蕲州小食,听淮安说伯母是蕲州人,想必吃得惯家乡糕点。”
“自是吃得惯,真是有心了,晚上留下来一块吃个饭吧?”
“娘,他不——”
“多谢伯母。”
“你们聊你们的,待会出来吃饭。”错身之际,方氏嗔了秦嘉一眼。也不知道这孩子今儿个怎么了,对客人这么没礼貌。
此处是堂屋旁的耳房,做了书房之用。地方小,一眼就能看到全部,和王府书房是没法比的。
秦嘉兀自摊纸磨墨,任他四下打量。
从七王府搬来的手札堆放在书架上,一部分放在案头。屋子小,四面墙两面砌了书架,密密麻麻放着许多册子集子,书案摆在正中,地上堆叠着几摞书,已快没有落脚之地了。
他自去架子上寻书。
秦嘉头疼写赋,一边写一边想这么发展下去可如何是好。
谣言是假的,可三人成虎,谣言传多了假的变真的。
倘若这邪风吹进殿下亲人耳中,为避免齐承修误入歧途,势必要把她乱棍打死的啊。
她本就犯了欺君之罪,若是再被贵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怕苟活不得了。
因着分神担忧性命,这篇赋文写的不爽利,行文滞涩词不达意。
齐承修自能看出,他轻敲桌面,“你我二人清白,无惧旁人说什么。”
秦嘉低眉顺眼,并未答话。
青年起身,又道:“就算真的有什么,凭本王之权势难道还压不下这些闲言碎语吗?”
“殿下慎言!”秦嘉惶恐,“殿下就算不为您自个儿,也需得为您的家人想想,莫让亲人担忧...”
“嘉儿——”方氏轻叩门扉,“出来吃饭吧。”
秦嘉有诸多忧虑,齐承修却不以为然。他与秦淮安是知己好友,就算往来亲密也是正常,至于外头那些嚼舌根的人,给个教训就是。
齐承修还是头回在秦嘉家中用饭,虽只是清粥小菜,可一家人的感情做不得假,比宫中温情,比军中热闹。
“上次在法源寺,瞧见淮安敬香,原来你还有个同胞妹妹,不知亡故时多大年纪?”
秦嘉没想到齐承修会忽然提这个,默了一瞬便道:“恰是二九年华。”
“是个好年纪,倒是可惜。”齐承修竹筷一顿,“这么说来,恰是宣宁元年。”
触及宣宁元年这个字眼,秦嘉沉默,宣宁元年发生了太多事,她不想回忆亦不想提及,便岔开话题,“殿下去法源寺作何?”
皇室有宗庙可供宗亲祭祀,没道理舍近求远去法源寺。
你来我往,各说了各的辛酸事。齐承修也不藏着瞒着,“去敬拜我的一位先生。”
“殿下的先生?”
齐承修见她发问,笑道:“你莫不是以为我小小年纪上了战场,整日与兵将混在一处,没时间习文写字了吧?”
秦嘉摇头,“殿下写的手札字字珠玑,遣词造句间可见功底,非是不通文墨之人所能写得,再者,殿下的字迥劲有力,出峰回笔可见心中沟壑...”
齐承修默不作声的盯着他。
秦嘉呛了下口水,默默闭上嘴。
“原来在你眼中,本王也有可取之处。”齐承修睨他一眼,“我还以为在淮安眼中,本王只是个会舞动弄枪的武夫呢。”
“下官岂敢如此想?”
齐承修望进他眼底,“当年你提着笔杆子骂人的时候呢?”
秦嘉不做声了,她那时...确实觉得七殿下是个欺君罔上大逆不道、只会舞刀弄枪的乱臣贼子...
齐承修摆手道:“罢了,本王不逗你了,本王的那位先生正是元年我上京来时自刎于军前的葛师。”
这话叫秦嘉足足愣了数息,讶异齐承修送她的匕首贵重又有故事,“葛...葛师?那殿下赐予下官的刎颈便是殿下先生的遗物了?”
“是,先生去世后,我留着他的刎颈许多年,转赠于你也不算埋没了它。”
秦嘉咽咽口水,“那葛师自刎于军前...”
岂不是就是自刎于他的眼前?
“先生教我军国之道经史子集,最后却自刎于自己的学生面前,因为他的学生是个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齐承修以手覆面,又哭又笑,“秦淮安,你骂对了。”
“殿下...下官...”
任何言语都无法挽回已经遭受过的伤害,她排解不了齐承修的心结,便只好弯腰轻抚他后背以示安抚。
她之前在铜沙县时养过一只小犬,小犬年幼,总被邻里的几只恶犬欺负,每每被咬的一身伤回来窝在她怀里嘤嘤委屈的时候,她就会一边喂它吃食一边抚它脊背。
十分奏效,想来用在人的身上也是一样的。
青年果然松了手,却在下一刻猛地拽住她手腕往前一扯,顺势圈住她腰身。
猝不及防的触碰叫人浑身战栗一瞬,青年闷声道:“别动,叫我抱一会儿。”
清俊文官的腰身看着细,没想到摸起来更细,皮肉熨帖衣裳,触手升温,他欲以手丈量。
不设防巷子里人声喧哗,秦嘉如一尾灵活的鱼儿,陡然挣脱束缚,登时往后退了一大步。
“殿下,时候不早,该回府了吧?”
掌心内的热意在风中失了温,而前后的触碰不过三息,他尚来不及做什么,不过他对一个男人能做什么?
齐承修面色有些古怪,清咳一声,“那本王回了,明日记得去府上写赋。”
秦嘉无有不应。
如此过了二三日,因着齐承修丝毫不收敛的行径,流言甚嚣尘上,甚至连卢侍郎都亲口过问了一次。
现下在兵部衙署,秦嘉恨不得遮面走路,甚至有人私下议论,曹亮是得罪了秦员外,惹恼了七殿下,就此挨了板子被罢了官。
秦嘉只觉好笑,这些人丝毫不提曹亮强霸孀妇、收受贿赂一事,把她说的活像个妲己。
流言如此有针对性,不像是凭空而来。秦嘉心道晦气,不知是谁在暗中给她使绊子。
如若叫她知道,必定叫他好看!
才下值,秦嘉跟着众同僚才出了衙署,不设防被摔在衙署门口一个肿大的胖子吸引目光。
杨旭擦着眼,“嘿,这人看着怎么这么熟悉?”
胖子穿着一身带血的麻衣,脸上和露出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脸肿的像个猪头,头发凌乱随意用破布系着,嘴里塞了麻布,呜呜咽咽的听不清话。
“乞丐行乞怎么来咱们兵部了?”廖远矮下身,才看清此人眉目,登时一个弹跳往后撤了一大步,“不是乞丐!是曹亮!”
此话一出,还未散干净的官吏循着八卦的味儿围了上来。
“还真是...”
“什么情况...”
曹亮用肿成一条缝儿的眼睛看清秦嘉的方位后,忙不迭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秦嘉往旁边躲了躲,感受到四周有几道异样目光,心道这是什么陷害她的把戏?
扶霜拨开围看的官吏,引着齐承修进来。
众人甫看见七殿下出现在此,跪的跪拜的拜,面上说着殿下安,实则心里都打着看好戏的主意。
毕竟流言甚嚣尘上,言七殿下与秦员外关系不一般。
齐承修目光掠过秦嘉,吩咐扶霜,“让他原原本本把他的罪行阐述一遍。”
扶霜拔了曹亮口中的麻布,曹亮立时哀哭出声,“秦大人!秦员外!我错了!小民错了!实不该为了报复秦大人,就造谣秦大人与七殿下的关系,是我该死!是我鬼迷了心窍,猪油蒙了心!秦大人看在咱们同僚一场的份上,饶我这条小命吧!”
曹亮哭跪在地,诸位兵部同僚看在眼中,不忍直视者有,幸灾乐祸者有,快意恩仇者有。
却不约而同明白一件事,原来流言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曹亮蓄意报复,给秦员外和七殿下泼了脏水。
秦嘉又惊又怒,“曹亮,你落到这个地步是你自找的,你怨得了谁?你造谣我一人便罢了,你竟敢不知天高地厚,将七殿下牵扯进来,纵然本官肯原谅你,你藐视皇室威仪,又岂能容你开脱!”
秦嘉把麻烦事丢给齐承修,曹亮立时调转方向,朝齐承修磕头。
青年目光掠过在场众人,“把此人交由刑部处置,辱骂皇亲造谣臣子的罪名处置。本王知道,尔等对本王与秦员外的私事很好奇,甚至私下言语诋毁秦员外。”
“但本王告诉你们,当初军械案发,是秦淮安一力担下细作罪名,给了兵部喘息之机,找出了真正的细作,如若不然你们兵部上下要担多大的责任?”
在场诸人尽装起了鹌鹑,缩着脖子不说话。
齐承修目光放柔落在秦嘉身上,“你们不就是好奇本王与秦员外的关系么?告诉你们又何妨?”
“本王与淮安——”
秦嘉蓦地睁大了眼,“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