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釉洇

6、林柔 14

　　14 林柔视角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的。
　　可能是在母亲去世后她一直陪在我身边时，也可能是我被小混混围困，她突然出现时，也可能更早……
　　在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时。
　　南蔷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瞧着冷冰冰的，实则比谁都心软。
　　否则不会在觉得我疏远她的情况下，还默默跟着我回家。
　　母亲去世后，她就成了我唯一的家人。
　　继父虽然对我还不错，但我知道他并不喜欢我。
　　他甚至连南蔷可能都不喜欢。
　　很多次，我都看到他对南蔷动手。
　　我劝南蔷，“你性子放软一点，就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她说，“不可能。”
　　其实我也知道，如果她真的能服软，那她就不是南蔷了。
　　南蔷长得很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比她还好看的人了。
　　所以她一直很受欢迎，不管是异性还是同性。
　　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我喜欢她，是个很普通的下午。
　　我们一起在操场上体育课，解散时，她带我随意找了个树荫坐下。
　　我抿抿唇，还是决定告诉她，“一班班长想约你下午放学见面。”
　　那是个很帅气的男生。
　　她皱了下眉，“不去。”
　　我追问，“为什么不去？”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我。
　　阳光穿过树叶罅隙落在她身上，铺了她满身，碎金般的阳光在她眼里浮动着，她整个人如同发着光，漂亮地不可思议。
　　我听见我的心跳在迅速鼓噪着，越过一声又一声的蝉鸣。
　　意识到不对劲，我迅速别过脸去，小声嘟囔着，“不去就不去。”
　　我知道她对我有些占有欲，但我没觉得那是喜欢，毕竟朋友和亲人间也会滋生占有欲。
　　但我对她的喜欢，快要藏不住了。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决定答应我的一个追求者。
　　这样是不好，但我不是那条更容易的路，她聪明又有能力，应该拥有更好的人生。
　　所以在她问我，为什么对她这么好时，我将其归为姐姐对妹妹的好，并告诉她我有男朋友了。
　　她淡淡说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我在空荡荡的房间坐了很久。想着那个“好”字。
　　原来她没有我也可以。
　　在那之后，她可能觉得我背叛了我们之间的承诺，她消失了。
　　我听说她过得很好，所以我不后悔。
　　男生本就是个花花公子，在一起没多久，觉得我很无趣，就和我提了分手。
　　我欣然同意。
　　大学毕业之后，我搬出了继父家，开始了我的生活。
　　除了偶尔会想起南蔷之外，一切都很好。
　　继父当着南蔷面提起让我嫁给赵斌时，我其实是打算同意的。
　　如果不能和她在一起，对方是谁好像也无所谓，也算是报答他这些年对我的照抚之恩。
　　可我没想到，不同意的会是南蔷，她当着继父的面说喜欢我，非我不可。
　　说不心动是假的。
　　南蔷是个很好的人，这样说应该也只是为了帮我摆脱联姻。
　　我应该答应的，可看着南蔷，我还是没答应。
　　那天南蔷走后，他对我说，“我不强迫你，但你不要后悔，嫁进赵家，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我摇了摇头。
　　他又说，“南蔷我管不了，她说的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很震惊，“您……您就不在乎南蔷吗？”
　　他皱了皱眉，“以前在乎，但她听吗？”
　　“你帮我转达她，如果她回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沉默了，南蔷先前所挨的打原来是“在乎”。
　　心口漫起丝丝缕缕的疼痛。
　　我再也听不下去，主动提出了离开。
　　在我没参与的那些年，她竟是这样过来的。
　　可我也伤害了她。
　　那天，我大哭了一场，第一次后悔当年的决定。
　　哭过后，想见她的念想超过了我的怯懦。
　　所以第二天，我去找了她，顺便替继父转达他的话。
　　也希望她不要再说那样的话，那会让我动摇。
　　可她叫了我姐姐，带着情欲和暧昧吻了我。
　　她先前从不叫我姐姐的。
　　我没办法再欺骗自己，我必须承认她对我是有不一样感情的。
　　我自卑、怯懦、不坦荡，直到那天暴雨，她过了很久也没回来，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
　　新闻向我推送，高架桥那里出了事故，那是通向我家的必经之路。
　　想到某种可能性，我手脚发冰。
　　那一刻，我方才明白，只要她好好的，剩下的一切都不重要。
　　她是我唯一的家人和爱人。
　　而我只有抓住她，才能确信这一点。
　　所以我又问她，“南蔷，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她眼神清澈，说，“好。”
　　那年夏日里，少女晃着碎光的眼眸忽又浮现在我眼前。
　　我方才恍然，原来幸福早就与我不过咫尺之遥。
　　从十七岁动心到二十四岁真正相守，整整七年，是我自以为是，固执着不肯回头看她一眼。
　　但这次，我不会再让她等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