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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周考的诅咒 那你盯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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浆糊是黄致远自己熬的,面粉加水,在食堂后厨的小灶上煮到起泡。两个男生抬着红榜从办公室出来时,那股馊味还粘在他俩的袖口,像馊了的米汤。红榜是粉红底黑字,贴在致高楼后墙时,边角还湿着,被十月的太阳晒得卷起来,边儿发黄,硬邦邦的,像食堂剩的烙饼皮。
陆嘉树靠在垃圾桶旁边,手里转着一根从扫帚上掰下来的竹条,竹条头已经磨毛了,像把破刷子。他盯着黄致远的背影,黄致远正站在梯子上拍红榜,每拍一下,墙灰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肩膀上,白花花的一片,像头皮屑。
“还没干。”覃屿站在离墙三米远的地方,背靠着一棵桂花树。树皮粗糙,隔着校服能感觉到纹路,像砂纸。他手里捏着半块橡皮,橡皮上插着三根自动铅笔芯,像个小刺猬。
陆嘉树把竹条掰成两截,一截扔向覃屿,扔偏了,砸在桂树上,震下一小簇桂花,落在覃屿的肩膀上,金黄色的。“上去看看?”
“等会儿。”覃屿把橡皮换到另一只手,手指在裤缝上擦了擦,擦下一层灰,“浆糊没干,会蹭手上。”
“你怕浆糊?”陆嘉树笑,露出虎牙,但笑声很快被旁边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下课铃已经响过五分钟,致高楼三个年级的学生从不同的楼梯口涌出来,在楼后的空地上汇成一条缓慢移动的河。有人抱着篮球,有人拎着水杯,大多数人两手空空,但都在往墙边挤。
覃屿没动。他看着人群聚集在红榜前,形成一堵人墙。人墙发出嗡嗡的声响,偶尔爆发出一两声尖叫或咒骂。他数着地砖,从脚下到墙根,一共有十七块方砖,每块砖上都有裂缝,像老人手上的青筋。
“让让!让让!”罗帆从人群里挤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攥着一张草稿纸,纸已经被捏成了团,“我操,第49名,上次我还42呢。这卷子谁出的,最后一题是人做的吗?”
覃屿没回答。他的视线越过罗帆的肩膀,落在人墙的缝隙里。红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像蚂蚁搬家。他看见陆嘉树的名字在第7行,金色的(前10名用金色墨水打印),然后往下,第11行,他自己的名字,覃屿,612分。再往下,他找那个名字。
第23行,蓝昭。574分。语文128,数学97,英语115,文综234。
照片是高一入学时拍的,贴在名字左边,两寸大小,边缘裁剪不齐。蓝昭穿着夏季校服,蓝色的POLO衫,领口洗得发白,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她的头发扎成马尾,但有一缕没扎进去,垂在耳朵边上,像道黑色的疤。她的眼睛没看镜头,看的是镜头上方十厘米的地方,眼神凶,像随时准备咬人。
覃屿盯着那张照片。他注意到她的校徽别歪了,针脚从布料里露出来,线头翘着。他还注意到她耳朵上有个小豁口,可能是小时候摔跤留下的,结痂后留下的白印。他盯着那个豁口看,手里的橡皮被捏得变形,铅笔芯断了一根,扎进拇指指甲缝旁边,留下一个黑点。
他看得太专注,没注意到陆嘉树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看什么呢?”陆嘉树的声音贴着耳朵炸开,带着韭菜盒子的味道。
覃屿手一抖,橡皮掉在地上,滚进旁边的草丛里,找不见了。他转过头,陆嘉树的脸离他只有二十厘米,呼吸喷在他耳朵上,热烘烘的,带着蒜味。
“没。”覃屿说,声音卡在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他清了清嗓子,“没看什么。”
“你看了快半分钟了。”陆嘉树直起身,手搭在覃屿肩膀上,用力捏了捏,捏得骨头疼,“蓝昭?二十三名?你对她有意思?”
“没有。”覃屿把陆嘉树的手抖下去,动作太急,手肘撞在桂树上,树皮蹭破校服布料,疼得他咧嘴,“随便看看。”
“随便看盯着人家照片看半分钟?”陆嘉树眯起眼睛,凑近了看覃屿的脸,“你耳朵红了。”
覃屿下意识去摸耳朵,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热的。”他说,声音干巴巴的,“太阳晒的。”
“晒个屁,”陆嘉树抬头看了看天,十月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层纱,“阴天。走吧,吃饭去,饿了。”
覃屿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红榜。蓝昭的照片已经被人墙挡住了,只能看见一个蓝色的衣角。他摸了摸刚才被撞的手肘,桂树的皮蹭破了,留下一道白痕。
“走啊,”陆嘉树在前面喊,“你站那儿生根呢?”
覃屿跟上去,脚步很慢,像踩着棉花。他脑子里还在想那张照片,想那个耳朵上的豁口,想她没看镜头的眼神。
食堂里已经挤满了人,热气混着油烟味,呛人。蓝昭排在12号窗口,前面还有三个人。她盯着窗口里的不锈钢盆,盆里是番茄炒蛋,红色的汤汁表面浮着一层油,反光,能看见天花板上吊扇的影子在油里转。
她手里攥着饭卡,卡套是透明的,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是上周的数学草稿,背面写满了公式。她的指甲在卡套上抠,抠出一道白印。
“23名。”梁敏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她排在隔壁窗口,队伍移动得快,“我刚看了。你文综234,牛逼啊,我文综才218,历史选择题错了一半。”
“数学97。”蓝昭说,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最后两道大题,零分。”
“立体几何?”
“嗯。”蓝昭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那人头上有个旋,头发稀疏,能看见头皮,“辅助线画错了。”
“连错线了?”
“连了AC1。”蓝昭说,“应该连BD1。”
“差不多嘛,”梁敏说,“不就差一个字母,A和B挨着。”
“差18分。”蓝昭说,“A是A,B是B。”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前面的人打完饭走了,轮到蓝昭。她把卡贴在读卡器上,机器发出滴的一声,绿灯亮,显示余额37.5元。胖阿姨的勺子伸向番茄炒蛋,挖起一勺,在半空中停顿。
蓝昭盯着那勺子。铝勺边缘缺了个口,像被老鼠啃过。阿姨的手开始抖,手腕以一种固定的频率震颤,这是她的标志性动作,像电动筛子。番茄块从勺子里滑落,掉回盆里,发出轻微的扑通声。最后落在蓝昭碗里的,只有三小块番茄和一勺红色的汤汁,蛋花全抖回去了。
“还要什么?”阿姨问,声音闷在口罩里,嗡嗡的。
“米饭。”蓝昭说。
阿姨舀了半勺米饭,扣在碗里,米饭是冷的,结成一团,像块石头。蓝昭端着碗转身,在人群中找座位。韦乐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用布努语打电话,声音很大,像吵架。蒙萌趴在桌上睡觉,脸埋在臂弯里,口水流在桌面上,积成一个小洼。
蓝昭走过去,把碗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蒙萌被吵醒了,抬起头,脸上压出一道红印。“几点了?”她问,声音含糊。
“十二点十五。”蓝昭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旱藕粉,灰白色的粉末,用绳子扎着口。她解开绳子,倒了一点在饭上,白色的粉末盖住红色的汤汁,像下雪。
“你干嘛呢?”蒙萌揉着眼睛,眼角有眼屎,“那是什么?”
“旱藕粉。”蓝昭用筷子搅拌,粉末和汤汁混合,变成糊状,粉红色,“下饭。”
“……”蒙萌盯着那碗粉红色的糊糊,表情复杂,“好吃吗?”
“没味道。”蓝昭夹起一坨,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但管饱。”
她吃着,目光扫过食堂。人头攒动,蓝色的校服像海浪。然后她看见了覃屿,在对面那排桌子,背对着她,正在和陆嘉树说话。陆嘉树手舞足蹈,覃屿低着头,肩膀垮着,看起来很不自在。
蓝昭低下头,继续吃她的糊糊。碗里的旱藕粉结成了团,像鼻涕,她用筷子戳开,分成小块。
“哎,”梁敏端着盘子坐过来,盘子里只有一份青菜,“那个谁,覃屿,第11名,理综285,变态吧?听说他每天做一套理综卷,做了十个月。手指都写变形了。”
蓝昭没抬头,“嗯”了一声。
“从高一200名爬上来的,”梁敏用筷子戳青菜,戳出几个洞,“我初中同学说的,和他一个镇。”
“哦。”蓝昭说。她想起刚才在红榜上看到的照片,覃屿的照片,第11行,612分。照片里他戴着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睛,但鼻梁很高,嘴唇抿着。
“他刚才一直在看榜,”梁敏随即压低声音,“陆嘉树说他盯着你的照片看了好久,眼睛都不眨。”
蓝昭的筷子顿了一下,旱藕粉团掉在桌上,滚了一圈,停在桌沿。“什么?”
“陆嘉树说的,”梁敏眼睛发亮,“就在刚才,后墙那。覃屿盯着你的照片,像要看穿个洞。陆嘉树问他是不是喜欢你,他说看校徽。”
“校徽?”蓝昭皱眉,“我校徽歪了?”
“谁知道,”梁敏耸肩,“可能你校徽上有蚂蚁。”
蓝昭放下筷子。她看向对面,覃屿正好转过身,手里端着一碗玉米粥,在找座位。他的视线扫过这边,和蓝昭的目光撞上了。
两人都愣了一下。
覃屿的手抖了一下,玉米粥溅出来,滴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缩了缩脖子。他想移开视线,但脖子僵住了,像生锈的合页。他看见蓝昭坐在那,面前摆着一碗粉红色的糊糊,手里捏着筷子,筷子头上挂着一坨白色的东西。
蓝昭先移开视线。她低下头,用筷子去夹那坨掉在桌上的旱藕粉团,夹了三次才夹起来,手指在抖。她没看覃屿,但感觉到他的视线还在背上,像针。
覃屿端着粥,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陆嘉树从后面推了他一把,“走啊,坐那边。”他指了指蓝昭旁边的空桌。
“那边……有人吧。”覃屿说,声音很轻,“有书包。”
“没人,我刚看了,书包是占位的,人走了。”陆嘉树推着他往前走,“走,我饿死了。”
覃屿被推到蓝昭旁边的桌子,背对着她。他坐下,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他盯着面前的玉米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他看见自己扭曲的脸在粥里晃动。
“你刚才看什么呢?”陆嘉树坐下,声音很大,故意让旁边的人听见,“看蓝昭?人家就在你背后,你想看就转过去看,偷看照片算什么?”
“闭嘴。”覃屿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吃你的饭。”
“我吃完了,”陆嘉树晃了晃空碗,“我去倒饭,顺便帮你看看她在吃什么。粉红色的,像烂西瓜。”
陆嘉树端着碗走了。覃屿独自坐着,背绷得很直,像块木板。他能感觉到背后有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脊梁骨上。他不敢回头,只能盯着玉米粥,用勺子搅动,粥里的米粒跟着旋转,形成一个小漩涡。
蓝昭听着背后的动静。她能听见覃屿的勺子碰在碗沿上的声音,叮,叮,叮,很有规律。她盯着那碗糊糊,已经吃了一半,胃里一阵紧缩,没了胃口。
“我去倒饭。”她站起来,端起碗。
“你还没吃完呢。”梁敏说。
“饱了。”蓝昭走向残食台,脚步很快,但尽量放轻。经过覃屿那桌时,她的裤腿蹭到了他的椅子腿,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覃屿转过头,正好看见她的侧脸。她的头发扎成马尾,但有一缕没扎进去,垂在耳朵边上,和红榜照片里一模一样。她的耳朵很小,耳垂上有颗痣,褐色的。
覃屿盯着那颗痣看,想看清是不是脏东西,如果是,他想提醒她,但又不敢。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蓝昭感觉到他的视线,但没转头。她把碗扣进残食台的桶里,粉红色的糊糊滑进去,粘在内壁上,慢慢往下流。她转身,快步走回座位,拿起书包,“我先回教室了。”
“还有二十分钟才上课呢。”韦乐挂了电话,抬头看她。
“我要改错题。”蓝昭说,她已经走出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覃屿一眼。覃屿还坐在那,手里拿着勺子,悬在半空,粥滴在桌上,积成一个小圆点。
蓝昭转回头,走了。
覃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才松了口气。他放下勺子,发现手心全是汗。他在裤腿上擦了擦,擦完留下一道深色的印子。
“人都走了还看。”陆嘉树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给,小卖部最后一瓶冰的。”
“我不渴。”覃屿说。
“不喝拉倒。”陆嘉树拧开瓶盖,自己灌了一口,“我说真的,你要是喜欢她,就去表白。廖刚虽然抓得严,但你们可以地下恋啊,像罗帆和他那个……”
“别说了。”覃屿打断他,声音有点重,“我不喜欢她。”
“那你盯着人家照片看?”
“我……”覃屿张了张嘴,找不到词。他确实看了,看了很久,久到能数清她照片里校服上有几个褶皱。但他不能承认,承认了就像是在承认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在看她校徽。”他说,声音干巴巴的,“别歪了。”
“……”陆嘉树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爆笑,笑声在食堂里回荡,“我操,覃屿,你是人才。看校徽?你怎么不说你在看她的眉毛有几根?”
覃屿低下头,盯着玉米粥,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米皮,像张皱巴巴的脸。他用勺子戳破那层皮,米皮沉下去,消失在浑浊的液体里。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黄致远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试卷边缘锋利,在他手臂上压出一道白痕。他把试卷放在讲台上,发出一声闷响,粉笔灰被震起来,在阳光里飞舞。
“试卷发下去,”黄致远说,“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只有三个人做对。我重点讲。”
试卷从前排传下来,像传圣旨。覃屿坐在最后一排,拿到试卷时,前面已经传完了。他看了一眼分数:142。最后一题,满分。
他盯着那道题,是一道电磁感应,双杆模型。他做了四十分钟,在草稿纸上画了十七种辅助线,最后才找到正确的解法。他抬起头,看向教室的另一边,蓝昭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着头,用笔在试卷上划拉。
黄致远开始在黑板上画图。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刺耳的锐响。覃屿盯着黑板,但注意力在蓝昭身上。他看见她的笔停顿了很久,然后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又划掉,又画了一个。
“这题,”黄致远敲黑板,“关键在判断感应电流的方向。很多同学在这里栽了跟头,比如……”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教室,“比如蓝昭,你站起来。”
蓝昭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噪音。她低着头,手里捏着笔,笔帽上的夹子断了,用胶带缠着。
“你画的图,”黄致远指着黑板,“你连的是AC1,对吧?”
蓝昭没说话,点了点头。
“应该连BD1。”黄致远说,“你看,如果连AC1,安培力的方向就判断错了,整个后面全错。18分,没了。”
蓝昭盯着黑板,盯着那个错误的辅助线。她确实连了AC1,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在这道题上卡了二十分钟,最后匆匆忙忙写了答案,结果全错。她盯着那个AC1,突然觉得那不是辅助线,像道沟。
“坐下吧。”黄致远说,“下次注意,别在细节上栽跟头。”
蓝昭坐下,动作很轻。她把试卷翻过来,背面朝上,不想看见那个红色的叉。她盯着桌面,桌面上刻着一道划痕,是上一届学生留下的,很深,像被刀划的印子。
覃屿看着她。他看见她的肩膀垮下来,像被抽掉了骨头。他想起早上在红榜上看到的,数学97分,最后两道大题,零分。她连错了辅助线,和物理题一样,都是连错了线。
他想写张纸条给她,告诉她怎么连。但他没有纸,也没有笔,他的笔在上午掉了。他摸了摸口袋,口袋里只有那半块橡皮,上面插着两根铅笔芯。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桌肚里摸,摸到一张卷角的几何体草图,是他上周掉的,被蓝昭捡到了,早上放在他桌肚里的。他抽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画满了辅助线,BD1用红笔画着,很粗。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直到黄致远讲完题,开始讲下一道。他把图折成小块,攥在手心里,手心里全是汗。
下课铃响的时候,蓝昭第一个站起来,冲向门口。她走得很快,差点撞在门框上。覃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才慢慢站起来。他摊开手心,那张图已经被汗湿透了,纸纤维散开,字迹模糊。
陆嘉树走过来,拍他的肩膀,“走,上厕所去。”
“不去。”覃屿说,他把那张湿透的图塞进裤兜,“我去小卖部。”
“买啥?”
“橡皮。”覃屿说,“我的掉了。”
他走出教室,经过走廊,经过坡岭。桂花还在开,香气浓得发腻。他踩着地砖,一块,两块,三块……数到第十七块时,他停下了。
蓝昭不在。桂花树下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落叶。他站在那,手插在裤兜里,捏着那张湿透的草图。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追上去,把图给她,告诉她BD1怎么连。但他没有动,他的脚像生了根,扎进地砖的裂缝里。
一阵风吹过,卷起一片落叶,拍在他脸上。他摸了摸脸,把落叶拂掉。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张湿透的草图,展开,看了一眼,上面BD1的红线已经晕开了,像道血痕。
他把图撕了,撕成碎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纸片落在桶底,发出轻微的响声。
然后他去小卖部,买了一块橡皮,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米老鼠,但缺了耳朵。他捏着那块橡皮,走回教室,脚步很慢,踩在地砖上,没有声音。
而蓝昭坐在教室里,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数学试卷。她盯着那道立体几何题,盯着那个错误的辅助线,AC1,像道沟。她从书包里掏出那袋旱藕粉,倒了一点在草稿纸上,用手指碾开,粉末发出沙沙的响。
她盯着那堆粉末,看了很久,直到预备铃响,才把它扫进抽屉里。白色的粉末落在抽屉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