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 尸手压床鬼缠身（二） ...
-
星真闻言登时挺直了腰板，目光炯炯，激动道：“少游君可是个顶顶好的仙者！生得俊秀端方芝兰玉树不说，为人尤其乐善好施。几个月前，我曾隔着房门远远见过他一面。”
说着，他语气低落下来，“这两年不知哪里兴起的流言，说侧成峰迷阵即将再开，飞升之道可望，引来一堆仙士守山。
加上北方动乱，难民散修扎了堆地往侧成峰涌，搅得处处不安宁，家里生意也越发难做。
我见他那日，是又一批难民涌入城的时候。爹娘在家门口设了个粥棚施粥，让我好好待着哪也不许去。人群吵哄哄臭烘烘的，到处都是那些散修的叫骂声。
突然一阵仙光从天边遥遥踏来，打头一个身着承云天衣的仙者，俊秀高雅至极，身后跟着两行长长的弟子，皆穿天水碧门袍，束洒星芒腕抹，简直就是神仙画卷活了一般，好不威风！
后来我听喝粥的老乞丐说，那领头的仙者就是当今中界三大仙门之一的秦家家主秦少游！他不仅亲自出马镇压骚乱，还带来了一堆赈施，令那些仙使们一一分给路过的难民。
别人要跪他，他一道仙气打出，轻飘飘就把所有人都扶起来了！那日他在侧成峰静静立了一天，像是马上要飞升似的，实在是我见过最最有仙味的仙人！”
蔺主严肃点头，看上去十分认同。
不待他说些什么，众人身后突然冒出个奇怪的声音：“你就知道这个？”
星真猛地回头，倔强道：“我早说过我不是什么仙门遗孤，我能知道这个已经很了不起了！”
蔺主闻言长吸一口凉气，几人扭头看过去，他优雅一笑：“哈哈，腿麻了——那位仙童，难道你知道更多？”
小童抠了抠脑袋，道：“此事说来话长。”
众人自觉给他让出一个位置，他坐下双手撑起脸，叹道：“少游君之名不假，但蔺神子之事非是如此。
七百年前神都大祸之后，兜率天原住之众死去十之八九，秦楼姜三家更是元气大伤，险些被后起仙门取而代之。
人们都说，这是千年一换仙的诅咒提早应验之象，若不是后来楼家双星以命相抵，神都早就换了主宰，又怎可能千年之期即将到来，三大仙家依旧鼎立参廖呢？
白玉京大火后，人人都对蔺家及他家神子避之不及，不上去踩一脚都叫念着旧情了。
活着的人有功，那年少逸事便可称一句美谈，他一个不知死在哪里的鬼，又曾辜负了天下万万人的供养，哪里配得？”
“可……观主出题所用仙史向来真实无误，那美谈之事定也做不得假，足见神子年轻时确实是个君子人物。
若仅仅因为他没有救世便推翻他前头名声，实在无理了些。大祸又不是因他而起，中界诅咒若是天为，怎么怪得了个人呢？”
“对呀，想来神子定是有什么难言苦衷，况且，就算他真的负了众望未能救世，也远远到不了灾星祸害的程度吧？”
“怎么到不了？”小儿一下严肃起来：“仙门百家向来以护佑百姓降妖除魔为己任，三大家更是共同恪守中庸取用之道，求的是清修。
独独那蔺家，挥金如土、穷奢极侈，天材地宝有之，百姓供养更是不少。如蔺灵君那般赖众生供养但遇事便逃的鼠辈，骂他一句，有何不可？”
小童冷哼连连，“至于为何他是灾星么……这自是有说道的。
那蔺灵君年少时侯名声太好，因此纵使蔺家死护着不出神子救世，当日神都为他说话的修士仙者依旧一抓一大把。
都说他出生之时雷鸣电闪，一把金扇呼风唤雨是乃神子之象，偏偏问题就是出在这风雨雷电之上。
你们可知，当年天雷连地动，怒雨淹参廖，整个中界横尸百万浮殍遍野，独独蔺家金玉楼阁无受半分伤害巍立飘摇风雨之中，一些小派修士自是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苦寻蔺家庇护，蔺家庇是庇了，但是奇事便在此。
众人感念蔺家恩情，因而对神子歌功颂德，但歌一句，雷便劈一下，颂半分，电便打一回，如此反复，人们算是摸清了上天头脑，纷纷转口对其唾骂不已，果真，风不吹了雨不下了，但蔺家哪里听得了这些话？
这门窍传开之后，终是纸包不住火捅到了蔺家家主蔺玄面前，他自然是雷霆大怒下令彻查，由是牵连了大大小小不少玄门。
可事实就是如此啊，曾经最赖天恩的神子，居然成了夸不得甚至提不得的丧门星，骂他不一定讨得了好，但夸他一定会惹祸上门，长此以往，纵使他蔺家如何势大，也拦不住天下悠悠众口，口口相传。”
众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小儿继续道：“再来，若只是些无端言语证明他不再被上天垂爱，其实也还好。
毕竟总有人念着他昔日作为，多少心中愧疚，因而在得知他生死不明之后，不乏有人为他设灵供香，但是问题又来了。
蔺家素来奢靡，大祸虽起用度却丝毫不见剥减，如此作为本身就足够招人了。
而就在那大乱正兴之际，蔺家居然毫无征兆地开始筹划塑造纯金神身，借金玉身招神子魂。
但又不是众生令他不见的，如此大兴土木，说白了不就是自私自利自求灭亡吗？
便就是这次塑金身，惹起白玉京大火，硬生生让楼家折了双星，种种牵扯，说一句怨他恨他，哪里错了？
那蔺神子若只是个普通仙者，不救世便不救吧，大难临头各自飞，怪天怪地也怪不着他，可他不是啊！
你们是不知昔日神子之名盛到了如何地步，何况他还身负上界真正仙家批语，可笑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成了万事万祸的开头——”
小儿忽而压低声音，影影绰绰的日光打进这方破烂道观，半明半暗竟衬得他面色莫测高深之至，“据传正是他弑师、屠城、灭国三事齐发，这才引得天道震怒神都大祸！”
“诸位——”小道童清着嗓拉长了声音，道：“我所记所言皆是我太爷爷的太太太爷爷所传，白纸黑字真真切切，绝对不假。至于为何与观主所记不一，问题定是出在今日秦家家主秦少游身上。”
他乃蔺灵君昔日唯一挚友，据传大祸之时蔺神子被各家口诛笔伐，蔺家又如闷头王八龟缩度日竟无一人辩驳，硬生生是这秦璧月少游君一人扛下千言万语，神都大祸就数他家损失最重，居功最伟。
这也是为何至今鲜有人知蔺家神子之名，那都是秦少游用家业性命换来的！不然一个千古罪人如何能做到全然销声匿迹——你知吗，你知吗，你知吗？”
小儿单手叉腰，昂头挺胸伸指一个一个点过去，点到蔺主时，嘴角一撇，哧道：“你们都不知吧！你看，就连观主也只知他的昔日美谈，足见当年秦少游做到了如何地步。”
话至此处，小儿们早已听得目瞪口呆，连声惊叹。
星真更是听得眉毛鼻子皱成一团，追问道：“那你知道蔺神子长什么样吗？我怎么觉得他就应该长鬼缠身这样？”
“他定不是。”
道童面色神秘，抬指一摇，道，“我在仙人之书上见到过蔺神子画像，他们二人除却那眉间红痣，其余无半分相似之处，虽说鬼缠身也勉强，咳，勉强算得上俊美吧，但比那蔺灵君还是不及。”
蔺主认真听了半截，听得直想笑，憋着面上不显，心道：“实在有趣。一个年方十三的小儿，所谓玉京祖上竟悉知如此辛秘且留存至今，桩桩件件都说得周全至极——
神子天骄，恰好姓蔺，恰有红痣，如此作为是欲引我探查？可惜了，怎就不打听清楚我是个懒鬼呢？天骄旧闻，与我懒鬼何干？”
何况，传闻嘛，当然是越详细越假咯。
那边小儿话音一转，道：“说来，引起那玉京大火的物什你们绝对猜不到是什么——据传是一坛子神求佛念的婪尾酒！”
“什么酒！？”一声长叹平地响，众人惊得一跳，慌忙循声望去。
只见蔺主其人，眸光闪闪笑意宴宴，因着对这话题感兴至极，嬉得见牙不见眼。
众人气愤冲冲横眉瞪他，却毫无准备地对上这人妖孽一笑，俱是晃了神。
蔺主毫无察觉，追问道：“如今那神求佛念的婪尾酒可还有的卖？”
“……当然没有啊，灾祸之后中界各方对这酒便是避而不及，酿酒方子早就失传了。我幼时曾闻下界北方似有流通，但那是专供今上皇家侯爵所享的，你个破烂道人怎可能喝得起？”
看着这人若有所思，小儿终于憋不住了，疑道：“你就没有其他想问的？”
“有。”蔺主点头，神色坚定。
小儿目光一亮。
迎着几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蔺主凛然道：“结下账呗仙童。”
道童们顿时咳做一片，星壹连翻好几个白眼，道：“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