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我时心就乱了》张霁

2、刻在我心底的名字

　　自从那天空无一人的阶梯教室里，那场以一声惊天喷嚏开场的相遇过后，我苏念禾的生活，就像是被悄悄按下了一个不一样的开关。原本平淡枯燥的大一日常，因为一个模糊却深刻的身影，多了一层轻飘飘的、甜丝丝的期待。

　　我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身边一切与“计算机二班”相关的信息。

　　食堂里听见有人聊二班的课程，我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走廊上迎面走来二班的男生，我会飞快地扫过每一张脸，试图找到记忆里那个夕阳下温柔浅笑的少年；就连上课老师随口提到两个班级的对比，我都会猛地抬起头，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可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只记得他清隽的侧脸，记得他轻轻颤动的睫毛，记得那声落在寂静空气里、温柔得让我脸颊发烫的笑。

　　我和室友、还有同专业三个关系最好的女生，向来是无话不谈的小团体。我们一起占座，一起吐槽高数太难，一起分享食堂最好吃的窗口，彼此心里那点小秘密根本藏不住。那段时间我总是走神，常常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一听见“二班”就精神紧绷，她们很快就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在一次晚自习后的宵夜摊前，她们四个人围着我，一副“从实招来”的模样，我终于红着脸，支支吾吾把那天傍晚的尴尬相遇全盘托出。

　　“就是……教室里就我们两个人，我没忍住打了个超大的喷嚏，然后他就笑了……”我越说声音越小，手指紧张地抠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直记到现在。”

　　我本以为，她们会立刻化身我的爱情助攻，七嘴八舌地帮我分析、帮我打听，甚至拍着胸脯说要帮我去要微信。可我没想到，她们在爆笑了三分钟，笑我“一见钟情的方式堪称全校第一奇葩”之后，竟然集体开始装傻。

　　“二班的男生？我好像没怎么注意过哎。”
　　“笑你？谁啊谁啊，描述一下长相？我完全没印象。”
　　“念禾你不会是一时上头了吧，不就是一个喷嚏嘛，别太当真啦。”

　　我一听就明白了。
　　她们根本就是认识他，只是故意不告诉我。

　　后来我才旁敲侧击地弄清楚，她们不是故意坏我的好事，而是觉得我这心动来得莫名其妙，怕我一头热地冲上去，再因为一个喷嚏把人吓跑，到时候尴尬得在专业里抬不起头。她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在默默观察，想等我这股热乎劲过去。

　　可她们越是不帮，我心里的执念就越是疯长。
　　那天空教室里的心动太真实，他的笑容太温柔，我不甘心就这么把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欢，埋在没人知道的角落里。

　　我暗暗下定决心，我一定要知道他的名字。
　　我一定要再见到他。

　　命运似乎格外偏爱我这份小小的执着，不过一周时间，我就等到了这个机会。

　　我们专业开设了公共演讲课，两个大班合上，一百多号人挤在一间小小的多媒体教室里。我抱着笔记本，跟在室友身后慢悠悠地走进教室，目光习惯性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就是这一眼，我的呼吸瞬间停住。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个安安静静坐着低头写字的人，赫然就是我日思夜想的少年。

　　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干净的手腕。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柔和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那天傍晚夕阳下的模样一模一样。我的心脏猛地一撞，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脚步不受控制地顿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室友拉了我一把，我才慌慌张张地在自己班级的区域坐下，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他的方向。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点名吧，快点名吧，只要让我知道他的名字就好。

　　也许是我的心意真的被听见了，这节课的任务，正是每个人上台做一分钟自我介绍加即兴演讲，按学号轮流进行。

　　前面的同学一个接一个起身，有人紧张得声音发抖，有人从容自信侃侃而谈，可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的全部注意力，都牢牢锁在第三排那个白色的身影上，手指紧紧攥着笔，连笔记本上的字迹都写得歪歪扭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在十几个同学演讲结束之后，讲台上的老师低头看了一眼名单，轻轻念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一落进耳朵里，我整个人都像是被电流轻轻击中。

　　“下一个，陆星辞。”

　　陆星辞。

　　三个字，清清淡淡，却在我心底炸开了一片温柔的烟花。

　　我几乎是猛地抬头，目光死死追着那个起身的身影。
　　他站起身，身形清瘦却挺拔，迈步走上讲台的动作从容又自然，没有丝毫的局促与紧张。站在教室前方的灯光下，他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声音清冽干净，像初秋的风，轻轻落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大家好，我是计算机二班的陆星辞。”

　　陆星辞。

　　原来他叫陆星辞。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这个名字，指尖发颤，几乎握不住笔。我慌忙低下头，在笔记本空白的角落，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下“陆星辞”三个字，写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纸张被笔尖戳出浅浅的印子，直到这三个字牢牢刻进我的心底。

　　原来我惦记了这么多天的少年，有这么好听的名字。
　　原来那个在空教室里对我轻笑的人，是计算机二班的陆星辞。

　　那节课剩下的时间，我彻底听不进任何内容。
　　我看着站在讲台上从容演讲的他，看着他偶尔低头看稿的模样，看着他演讲结束后微微鞠躬，安静走回座位的背影，心里像是被灌满了温柔的糖水，甜得发颤。

　　原来他叫陆星辞。
　　我终于，知道了你的名字。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我还愣在座位上，直到室友伸手拍我的肩膀，我才猛地回过神。陆星辞已经收拾好东西，和身边的朋友一起走出了教室，背影干净利落，很快消失在走廊的人群里。

　　我攥着手机，心里那股冲动再也压不住。
　　我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我想和他说话。
　　我想让他知道，那个在教室里打了超大喷嚏的女生，叫苏念禾。

　　回到宿舍，我再也顾不上害羞，拽着室友的胳膊软磨硬泡。我知道，她们和二班的女生有交集，一定有人能联系上陆星辞。

　　“求求你们了，就帮我问一下嘛，我真的很想要他的微信。”我趴在床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撒娇，“我保证不贸然打扰他，就……先默默认识一下。”

　　室友们看着我一脸认真又紧张的模样，终于不再逗我，叹了口气松了口。
　　“行吧行吧，怕了你了，我们帮你问问。”
　　“不过先说好了，人家要是不愿意给，你可不许难过啊。”

　　我拼命点头，心脏紧张得快要跳出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连玩手机的心思都没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我盯着手机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

　　就在我快要坐不住的时候，室友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冲我挑了挑眉，把手机递了过来。

　　“搞定了，人家同意了，微信推给你。”

　　我几乎是扑过去接过手机，手指都在发抖。
　　屏幕上，一串微信号安静地躺着，备注是——陆星辞。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空教室里的喷嚏，夕阳下的浅笑，演讲台上的身影，还有心底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全部重合，变成了我指尖这串真实存在的联系方式。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地按下“添加到通讯录”。
　　在申请验证的那一栏里，我犹豫了很久，最终只轻轻打下了一句话。

　　“你好，我是苏念禾。”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把手机捂在胸口，蜷缩在床上，脸颊烫得厉害。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窗帘，带着温柔的气息。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陆星辞之间，不再只有那一声尴尬的喷嚏。
　　我们之间，终于有了新的开始。

　　而藏在我心底很久很久的那场一见钟情，也终于，有了悄悄靠近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