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弋寻

1、第一章

　　第一天

　　时初在车里等了三个小时。

　　顾末的公司六点下班，现在是晚上九点十七分。写字楼早已人去楼空，只有十九层还亮着一盏灯——顾末的工位。

　　时初靠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扇窗。前世她不知道顾末加班到这么晚，不知道她一个人走夜路回家，不知道她住哪里，不知道她爱吃什么、怕什么。

　　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九点二十五分，楼里的灯灭了。

　　时初坐直身体，看着那个身影从旋转门里走出来。顾末穿着普通的卫衣牛仔裤，背一个双肩包，走路很快，头微微低着，像是不想引起任何人注意。

　　时初推开车门，站到她面前。

　　顾末停住脚步，抬头看她。

　　末世还有二十天，此刻的顾末眼神干净，带着点加班后的疲惫，和陌生人搭讪时的警惕。

　　“顾末？”时初说。

　　“……你谁？”

　　“时初。”她指了指身后那辆保时捷，“上车，有话跟你说。”

　　顾末没动，目光从时初脸上移到车上，又移回来。

　　“保时捷”她说，“现在诈骗都这么下本了？”

　　时初笑了一下。前世她没发现顾末说话这么噎人。

　　“不是诈骗，”她说，“末世还有二十天，丧尸会从东边开始爆发，三天之内全国沦陷。你跟我走，我护你活着。”

　　顾末看着她，表情像在看一个刚跑出精神病院的病人。

　　“行，”她说，“那我问个专业问题——丧尸咬人传染还是空气传染？”

　　时初：“血液、唾液接触传染。”

　　顾末：“丧尸吃不吃死人？”

　　时初：“不吃，但对血腥味敏感。”

　　顾末：“爆头有用还是火烧有用？”

　　时初：“都行，但火烧容易引尸潮。”

　　顾末沉默了两秒。

　　“你tm来真的？”她低声说。

　　时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顾末和她对视。这个陌生女人的眼神很奇怪——不是骗子那种故作真诚，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认识她很久，像是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莫名其妙。

　　“上车上车，”顾末摆摆手，“我倒要听听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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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初没编

　　她把车开到自己家——东三环一套二百四十平的大平层，父母常年在国外，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你让我住你家？”顾末站在玄关，看着鞋柜里一排没拆封的拖鞋。

　　“嗯。”

　　“凭什么？”

　　“凭我能让你活。”时初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客房在走廊尽头，你自己收拾。冰箱有吃的，饿了自取。”

　　顾末没动。

　　“时初是吧，”她说，“我跟你认识不到两个小时，你让我住你家，开保时捷接我，说二十天后末世——你图什么？”

　　时初转过身。

　　“图你活着。”她说。

　　然后进了主卧，关了门。

　　顾末站在玄关，半天没动。

　　这人脑子绝对有病。她想。

　　但来都来了。

　　---

　　第二天早上，顾末是被猫叫醒的。

　　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蹲在她枕头边上，歪着脑袋看她。

　　顾末和它对视了三秒。

　　“你哪儿来的？”

　　小猫：“喵。”

　　顾末起床，抱着猫走出客房。客厅里，时初正蹲在地上，面前堆着十几个纸箱，手里拿着一张清单在划。

　　“醒了？”她头也不抬，“猫是你昨天半夜开门时溜进来的，我没赶。”

　　顾末低头看怀里这只不请自来的小东西。它眯着眼睛，尾巴在她手臂上轻轻扫。

　　“……叫什么？”

　　“没起。”

　　顾末想了想：“叫年年吧。”

　　时初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不好听吗？”顾末说

　　时初没说话，继续划清单。但顾末注意到，她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你在干什么？”顾末抱着猫凑过去，看纸箱里的东西——压缩饼干、矿泉水、急救包、手电筒、打火石、多功能刀……

　　“囤物资。”时初说。

　　“不是说还有十九天？”

　　“十九天很快。”

　　顾末蹲下来，翻了翻纸箱。东西不算多，但品类齐全，像是照着什么清单买的。

　　“你有钱？”她问。

　　时初抬眼看她：“你觉得呢？”

　　顾末想想那辆保时捷、这套房子、鞋柜里随便放的几个爱马仕盒子。

　　“行，”她说，“富婆，带带我。”

　　时初嘴角动了一下，像要笑又忍住了。

　　“吃早饭，”她站起来，“吃完跟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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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末世倒计时十八天。

　　顾末信了。

　　不是因为时初拿出了什么证据——而是因为她自己的手。

　　上午她们去城郊一个批发市场，时初说要再囤一批真空大米。顾末跟着，抱着末末，看时初跟老板砍价。

　　那场面很有意思。一个穿着看不出牌子但料子一看就很贵的女人，站在粮油批发店里，面无表情地跟老板说：“这一批我全要，再便宜三毛。”

　　老板：“……”

　　老板便宜了两毛。

　　顾末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抖。末末被她抱得不舒服，挣了一下，爪子在她手臂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别动。”顾末低头看猫。

　　然后她的手指碰到了那排米袋。

　　下一瞬间，她眼前一花。

　　——那排二十袋大米，消失了。

　　顾末愣住。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再看那排空荡荡的地面，再看手。

　　“时初。”她声音发紧。

　　时初转过头。

　　顾末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怎么说。

　　时初的目光从那排空地移回她脸上，忽然笑了一下。

　　“终于发现了？”她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别慌，集中注意力，想‘拿出来’。”

　　顾末盯着她，脑子嗡嗡的。

　　但时初的眼神太稳了，稳得像是什么都预料到了。顾末深吸一口气，照她说的做。

　　下一秒，二十袋大米整整齐齐堆回原地。

　　老板还在那边算账，什么都没发现。

　　顾末看着自己的手，半天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末末趴在顾末腿上打呼噜，顾末看着窗外，时初开着车。

　　“你早知道。”顾末终于开口。

　　“嗯。”

　　“你怎么知道？”

　　时初没回答。

　　顾末转过头看她。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时初的侧脸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顾末忽然想起来——从第一天晚上到现在，时初从来没问过她相不相信末世这件事。

　　从来不问。

　　像是早就知道她一定会信。

　　“时初。”顾末说。

　　“嗯？”

　　“……谢了。”

　　时初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来。

　　“谢什么，”她说，“谢我把你拐回家？还是谢你白吃白住还带只猫？”

　　顾末：“……”

　　“谢你让我住你家。”她说。

　　时初沉默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

　　很轻。

　　顾末发现，她又看见时初耳朵尖红了。

　　这人调戏人的时候脸不红，被谢一句反而红耳朵。

　　有意思。

　　晚上，顾末洗完澡出来，看见时初坐在客厅地上，对着那堆纸箱发呆。年年趴在她腿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想什么呢？”

　　时初抬头看她。顾末穿着她的睡衣——时初给的，说新买的没穿过——头发还滴着水，整个人暖呼呼的。

　　“在想明天买什么。”时初说。

　　顾末在她旁边坐下，随手拿起一张清单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东西：药品、燃料、种子、净水片、保暖物资……

　　“你这囤得够细的。”

　　“细才能活。”

　　顾末看着那些字，忽然说：“我信你。”

　　时初没动。

　　“不是因为空间，”顾末说，“是因为你。从第一天晚上到现在，你没骗过我。你让我住你家，给我吃的，告诉我怎么用能力——你什么都不图我的。”

　　“我图你活着。”时初说。

　　又是这句话。

　　顾末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她说，“那你活着我也图一下——扯平。”

　　时初转过头，和她对视。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末末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顾末看见时初的耳朵又红了。

　　这人真好玩。

　　“睡觉，”时初站起来，“明天还有十九天，够忙的。”

　　“十八天。”顾末纠正。

　　时初脚步顿了一下。

　　顾末靠在沙发上，仰头看她：“我信了，所以倒计时从今天开始——十八天，够不够？”

　　时初背对着她站了两秒。

　　“够。”

　　然后进了卧室。

　　顾末听见门关上的声音，低头看末末。

　　“你觉不觉得，”她对猫说，“这人挺怪的。”

　　年年：“喵。”
　　“怪好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