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出关 怎么不见那 ...
-
玄天宗，玉清远峰。
厚重的石门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开启，一股压抑了整整三年的寒气从洞府深处席卷而出，瞬间将洞口的积雪吹散了三尺有余。
谢无咎踏着满地霜华走了出来。
他身姿挺拔如松，一袭月白色道袍纤尘不染，眉宇间的锋芒比三年前更甚，周身灵力流转，显然修为又精进了不少。只是那张脸，依旧冷得像结能掉下冰渣子，一双深邃的眸子扫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师尊！”
守在洞府外的几名外门弟子激动得浑身颤抖，连忙跪地行礼。
谢无咎并未理会他们，目光越过空荡荡的台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不见那个小的？
按理说，他闭关结束，那个平日里最爱粘人的小徒弟，此刻应该早就化作一道黑影扑过来，抱着他的大腿喊“师尊我好想你”，而不是像像像像……
“墨尘呢？”谢无咎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刚出关的沙哑。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回掌门，墨师兄……墨师兄在藏书阁。”
藏书阁？
谢无咎眼中的寒意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暖意。
那个小家伙，终于知道上进了吗？
三年前，他闭关前最后一次见墨尘，那还是个只会抱着他大腿撒娇的软萌团子。那时候的墨尘，圆滚滚的一只，脸蛋肉嘟嘟的，眼睛像水葡萄一样，稍微哄两句就能乐得找不着北。
那是他十五岁下山历练时捡回来的。
那一年，他奉师命去斩杀一只作恶多端的妖王。妖王巢穴里血流成河，他提剑站在尸山血海中，却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妖。
那小妖还没化形完全，身上没有半点血腥气，只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仙、仙人……不杀我……”
谢无咎本是修无情道的人，见惯了生死，本该一剑了结。可不知怎的，看着那双眼睛，他手中的剑却怎么也挥不下去。
那小妖身上没有杀孽，甚至连化形都困难，与其说是妖，不如说是个还没开窍的灵兽。
他鬼使神差地收了剑，将那小妖揣进了怀里。
带回宗门后，宗门长老皆言此乃妖物，不可留。可谢无咎看着怀里那个毛茸茸的脑袋，终究是没舍得扔。他对外宣称是捡来当宠物养的，实则心里清楚，他是动了恻隐之心。
这一养，就是十几年。
从最初的那个毛球，养成了如今的翩翩少年。
谢无咎还记得，三年前闭关前，墨尘红着眼眶送他进洞府，一边给他塞灵果一边哭唧唧地问：“师尊，你要是闭关五百年才出来，我是不是就变成老头子了？”
那时候的墨尘，还是个爱哭鬼。
谢无咎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御风而起，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藏书阁。
他倒要看看，那个不爱看书的小家伙，如今能刻苦到什么地步。
藏书阁顶层，窗户紧闭，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墨香和……药味？
谢无咎落在窗边，没有惊动任何人。他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屋内看去。
只见书案后，坐着一个青年。
那人背对着窗户，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背影挺拔，肩宽腿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圆滚滚的团子。一头如墨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遮住了侧脸。
他正在看书。
但不是谢无咎想象中的那种认真研读，而是……在抄书。
青年手中的毛笔飞快地舞动，笔尖甚至隐隐有灵光闪烁，显然是在用灵力加速。他的动作机械而僵硬，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咳……”
青年突然捂住嘴，压抑地咳了一声。
谢无咎心头一跳，正要推门，却见那青年放下笔，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倒出几粒丹药囫囵吞下。随后，他抬起头，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谢无咎看清了他的脸。
那一瞬间，谢无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是墨尘。
但又不像墨尘。
记忆里那个软萌可爱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青年。那双曾经水汪汪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还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许久未曾安睡。
他瘦了，脸颊凹陷下去，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师兄，掌门师伯出关了，让你去一趟执法堂。”门外传来小弟子的声音。
屋内的墨尘手一顿，笔尖在宣纸上洇出一团墨渍。
“不去。”墨尘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丝不耐，“没空。”
“可是……”
“滚。”
谢无咎在窗外，眉头紧锁。
这还是那个见到他就恨不得挂在身上的墨尘吗？
他推门而入。
“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屋内的墨尘浑身一僵，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折断。
“师……师尊？”
墨尘转过身，看到谢无咎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低头，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谢无咎走进屋内，目光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典籍上，又落在墨尘那双因为长时间握笔而满是茧子的手上。
“听说你想见我？”谢无咎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墨尘握着断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想见你？
墨尘在心里冷笑。
是啊，想见你。想见你那个马上就要娶师娘的师尊，想看看我这个当了十几年宠物的妖孽，在你心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弟子……只是在忙。”墨尘垂着头，声音闷闷的，“师尊出关，恭喜。”
谢无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火气莫名窜了上来。
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闭关前，这小妖虽然有些黏人，但至少是鲜活的。如今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是在给谁看？
“忙？”谢无咎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本墨尘正在抄的书，冷笑一声，“《上古阵法详解》？你何时对这些感兴趣了？”
墨尘抿着唇，不说话。
他当然不感兴趣。
他感兴趣的是怎么变强，怎么不拖后腿，怎么在那些长老说他是“妖孽”、“配不上师尊”的时候，能有底气地回击。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
说了，就露馅了。
“弟子觉得，以前太过荒废，如今想……想为师尊分忧。”墨尘咬着牙，编了个理由。
为我分忧？
谢无咎看着墨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里又气又疼。
这小妖，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客套话了？
“分忧？”谢无咎冷笑，“你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就是为我分忧？”
墨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师尊！弟子尽力了！”
“尽力？”谢无咎被他这副倔强的模样气笑了，“墨尘，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变得强大，就能离开我了？”
墨尘愣住了。
离开你？
我什么时候想离开你了？
我想留在你身边，想和你并肩作战……可你就要娶妻了啊！
“师尊说笑了。”墨尘眼眶一红，倔强地别过头，“弟子是妖，师尊是仙。仙妖殊途，弟子知分寸。”
知分寸。
这三个字像谢无咎如遭雷击。
他看着墨尘那副隐忍的模样，忽然想起闭关前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有人说他年纪到了，该给宗门添个女主人了；有人说墨尘只是个宠物，上不得台面。
难道……这小妖是信了那些话？
谢无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谁告诉你……”
“师尊！你不必解释。弟子……弟子为你高兴。”墨尘強忍翻涌如波涛的情绪，“不打扰师尊了，弟子告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