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落》温舒怀

3、第 3 章 深秋

　　许知缘生日这天。

　　徐莫林提了很多东西来，除了些保健营养品，还有一个两层的蛋糕。

　　白粉色，蝴蝶结在外围装饰一圈，顶端的奶油玫瑰花中间是一个许知缘的卡通人。

　　“哥哥，这个是我吗？”许知缘忍不住开口问。

　　“嗯，”徐莫林在盒子里找皇冠，“寿星帽子。”

　　妈妈看着他拿出来的皇冠做工精致：“小徐啊，这些东西是不是很贵啊？你每次来都提这么多东西，今天是小缘生日，本该我们招待你的，结果还让你破费了，又是礼物又是蛋糕的。”

　　桌上还摆着好几个用丝巾绑着的盒子，一看就是给许知缘的生日礼物。

　　徐莫林说得轻松：“不贵的，伯母。小缘难得过一次生日，我肯定要好好准备。”

　　蜡烛插在蛋糕上，戴着皇冠的许知缘像城堡里的公主。

　　爸爸关了灯，几人给许知缘唱了生日歌。

　　暖色的火光照在每一个人脸上，许知缘眼眶有些发热。

　　徐莫林看向她的眼神格外宠溺，小声提醒：“快许愿吧。”

　　许知缘闭上眼。

　　——希望我能陪爸爸、妈妈、“哥哥”再久一点。

　　病房里的灯再次亮起。

　　徐莫林眼里有些湿润：“生日快乐，小缘。”

　　许知缘甜滋滋地笑起来：“今天我过生日，哥哥你可不准哭！”

　　徐莫林笑起来：“没哭。”

　　他把礼物递给她：“拆开看看喜欢吗？”

　　第一件礼物是条围巾，卡其色格子，适合冬天。
　　第二件礼物是一条裙子，淡绿色的，适合春天。
　　第三件礼物是只玲娜贝儿玩偶。

　　许知缘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哇！好漂亮！”

　　最后一个礼物是玲娜贝儿的衣服，是徐莫林托朋友做的许知缘穿搭同款。

　　许知缘也发现了这些衣服的不同之处，比如这套，有点像她前两天穿的那套。

　　“哥哥，这些是按照我做的吗？”
　　“嗯，喜欢吗？”

　　许知缘激动地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喜欢！谢谢你哥哥！”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用丝带绑着的、卷成一个桶的东西递给徐莫林。

　　“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徐莫林拆开，是一副他的自画像。

　　画的是他们第二次见面时，他站在吸烟处抽烟的样子。

　　他发现许知缘很喜欢画画。

　　护士站忙碌的护士、窗外汇聚的车流、神色匆忙的人群，以及天台上被风吹起的衣服和被单。

　　这一点徐枝跟她有点像。

　　只不过徐枝喜欢摄影，家里被她搞得到处都是洗出来的照片，都是徐莫林替她一一分类收好。

　　“我很喜欢。”

　　两人把剩下的蛋糕拿去分给护士站值班的护士。

　　徐莫林今天没走，问护士要了折叠床，在病房里陪了许知缘一晚。

　　许知缘那股兴奋劲还没过，闭着眼睛很久都没睡着。

　　“哥哥，你睡了吗？”

　　徐莫林闭着眼：“睡了。”

　　许知缘趴在床边上看他：“那你怎么还回我？”

　　徐莫林睁开眼，他看见外面的光映照在少女眼眸里，宛如宇宙星河。

　　“快睡，熬夜对身体不好。”

　　许知缘闷哼了一声：“我睡不着。哥哥，我今天好高兴，这是我这段时间最高兴的一天。”

　　“吃了好吃的蛋糕，收到了漂亮的裙子，”她抱着玲娜贝儿，“还有可爱的娃娃，今天护士姐姐都祝我生日快乐啦。”

　　妈妈睡在帘子对面的另一张病床上，肩膀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徐莫林突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应她。

　　于是朝她伸出手。

　　许知缘把手搭在他掌心里，认真地感受那独属于他的温度。

　　徐莫林看着她眼睛，说着最真挚的祝福：“会有更多人爱你的，小缘。”

　　她轻轻地晃了晃头，放在床头的生日皇冠折射着夜空中的月光。

　　“我只想要哥哥陪着我。”

　　*

　　不知道是不是有许知缘的陪伴，徐莫林的抑郁症有了好转的迹象。

　　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许知缘的病也越来越严重，咳血不断。

　　这天，许知缘坐在走廊里教徐莫林画画。

　　她指着那块画错的地方：“这个地方应该后画，或者把线条加粗。不然会看不出层次。”

　　徐莫林依言把线条加粗：“那这里呢？”

　　“这个地方，线条要柔美一点，用手腕的力量去带动，你这样太生硬了，就会看着怪怪的……”

　　许知缘说着说着，猛地吐出一口血。

　　“呕……咳咳……”

　　鲜红的血迹把白色的速写本和徐莫林的手背染红。

　　许知缘一时不知所措，呆滞地看着他：“哥…哥哥…”

　　话刚落，她又吐出一口血，视线模糊，眼皮沉重。

　　徐莫林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她嘴边的血迹越来越多。

　　“护士！护士！”

　　许知缘害怕地握着他的手，依然扯出笑：“哥哥，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徐莫林紧紧攥着她的手，声线颤抖：“不会的，小缘，不会的。”

　　“医生！医生！25床抢救！”
　　“快把她抱到平车上！把抢救车推来！”
　　“小缘，你别吓妈妈……”

　　周围的一切变得混乱。
　　喊叫声、哭泣声、心跳声、毫无章法的脚步声。

　　许知缘意识开始涣散，紧紧握着徐莫林的手。

　　她努力微笑，尽管眼皮沉重，却还是想再看看他们。

　　少女被推进抢救室前，徐莫林听到她说：“哥哥，我好累啊。”

　　她真的好累，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人们常说，要笑着面对生活，所以许知缘很爱笑，像一个小太阳去温暖其他人。

　　她本以为自己会在病房里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可那天她遇到了一个帅哥哥。

　　比电视里的欧美男明星还帅。

　　那一刻，她突然就很想谈一场恋爱。

　　这样，她就不用羡慕那些在街头手牵手的哥哥姐姐。

　　幸好，她的第一次恋爱没有以失败告终，而是画上了一个不算漂亮的句号。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逐渐拉平。

　　听到许知缘的死亡消息，徐莫林整个人像是坠入深渊，笔直的脊背也瞬间弯曲。

　　他好像又一次失去了妹妹。

　　以前他工作忙，白天上班，晚上经营酒馆，忽视了徐枝。

　　在她离开后，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想要抛下一切去找她。

　　这次他撇去了工作，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了许知缘。

　　可结果怎么还是一样？

　　许知缘去世一个月后，徐莫林在家割腕自杀。

　　发现的时候已晚，抢救无效。

　　银杏树最后一片叶子落下，少女留在深秋，而他停留在初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