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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自我洗白之“老实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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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是不屈于夏的。
我怔住,心头发颤,沉默许久才开口:“你信我吗?”
她捧住我的脸,目光坚定:“我信你。”
对于若水的无条件信任,我是有些触动的,但……
我垂下眼躲开,把想法告诉她:“我想赚钱。”
见我躲开,她愣了一下,指尖攥紧,僵硬的勾唇:“好啊,你有什么想法吗?”
“村里天天买菜都得去集市,集市又远,机会就摆在眼前,明天一早我就去集市上批发点常吃的菜,带村里赚点差价,你看行吗?”
她点头:“这个主意不错,你有启动资金吗?”
我摇头:“你可以借我些吗?你有的话。等赚了钱我双倍还你。”
听到我生分的话语,她猛得一颤,低着头不愿被我看见湿润的眼眶:“嗯,有,23够吗?”
若水也十四五了,她妈寄的钱她会偷藏几个。我轻轻搂住她,我也不想跟她这么生分,可是一谈到钱,我就不想用情去换,不想让若水吃亏,而且……我不正常。
若水在我怀里微微颤抖,她紧紧握住我的手腕,依着我的肩头,心中苦涩难言。
回家后又是一场难打的仗。
“你个贱妮子你咋又回来了?!”奶奶看我回来,伸手就推我,不让我进家门。
乔佑胜在那傻乐:“打她打她!”
我深吸一口气:“钱给你还啊,您放心。”
我奶跟我僵持了很久,才放我进来。
晚饭我没吃成,乔佑胜被一家子围着,鸡蛋什么的我是动也不敢动。
乔佑胜吧唧着嘴里的饭,不知道抽什么风,猛地将筷子甩到我脸上:“哎呀,不要姐姐吃饭!你不许吃!这是我的!”没人顾我,反而都笑乔佑胜有一家之主的范儿。
妈妈心疼地用手擦我脸上溅的汤汁,没办法,妈妈在这家没有话语权。
乔泰民嫌我碍事,一脚将我踹到地上,我眉头拧在一起,身体蜷曲,妈妈过来护住我,明明自己也在害怕,却将我拥入怀中:“别……别打孩子。”语气几乎哀求。
乔泰民脾气没以前那么爆了——因为乔佑胜的出生。对于乔佑胜我喜欢不起来,也讨厌不起来,他之所以骄纵蛮横是社会的错,我可怜他啊。
在温室里长出的花朵受不了寒,也就一辈子走不出温室。
我缓缓爬起来,没看他们一眼,进了屋,脊背紧贴木门,我长舒一口气。
次日,我做好早饭,吃了块饼就去集上买菜。
现在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冷清。大娘坐在摊前揽客:“美女,看看不?都是新鲜的。”
我蹲下身,扒拉那摊蔬菜,却实挺新鲜:“大娘,咋卖的?”
“大白菜0.06元一斤,这韭菜、豆角、萝卜都0.1元一斤。”大娘笑着搓手:“看看,有啥想要的不?”
这价格都很正常,蔬菜也够新鲜,我就不再看了。“大娘,你这些我都要了,能便宜点不?”
大娘愣了一瞬:“全要了?”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大娘喜笑颜开,麻利地过秤:“行,我给你便宜,这大白菜我给你按0.04一斤行不?其它我按0.09行吗?”
“谢谢大娘。”
我拖着着一袋蔬菜,火急火燎地摆在村里十字路口的边上,这里离市集有一段距离,但谈不上远,我擦了擦汗,大声吆喝着,很快,那些去市集买菜的妇女,停在了我的摊前:“咋卖的?”
“大白菜0.06元一斤,剩下的都0.1元一斤。”
那些妇女一听也不贵,就在我这买了,握着手里的钱,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我把钱塞进口袋。
“哎?你是乔泰民.....女儿吧?”
我猛地一抬头,是......那个接生婆。
接生婆,一看见我的脸,就更加确认了:“都长这么大了?你在这干啥?”他扶了抚手上挂着的菜篮,一脸惊讶。
当年我奶对接生婆,那叫一个高傲,现在就怕她怀恨在心,给我使绊子:“你来买菜啊?”
“昂。”
“那正好,我来卖点菜。”
她狐疑地看着我:“咋卖的?你这菜哪来的?”
“这大白菜0.04元一斤,其它0.1元一斤。”我没有回答后面的问题。她半晌没有说话,估计在想我是不是傻,0.4卖她,市场价都0.06往上。
我故意装傻:“贵吗?阿姨,这市场价是多少啊?”
她慌忙挑菜:“哎,市场价就这些,你下午还来吗?”
“来,当然来,但也不一定,如果我爹知道了,我就来不了了。”
她也不傻当然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下午我还来昂。”
“唉?秀英,你在这干啥呢?”
接生婆秀英瞳孔放大了一瞬,拿起的菜篮又放下:“哟,我这买点菜,你干啥去?”
“我这去镇上给我儿子买点吃头。”妇女说着还指了指上镇的路。
秀英惊了一下,没收住声:“你去镇上啊!……”她顿了一下,眼珠子左右转,凑近那妇女小声道:“我上次去镇上碰见刘忠海了。”
……
送走这个多事的接生婆,不一会儿菜就卖完了,我将垫下面的麻袋收起来。中午我不打算回去了,反正他们也不关心。
我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数钱。
……
我把事都告诉了若水,若水坐在草地上,揉了揉我的头:“这么厉害啊。”
别人这么说,我可能觉得是在嘲讽,但若水不一样。我抓住头上的纤细手腕,将它带到身前,指尖上移握紧她的手:“若水……”
若水眼神温柔,回握:“嗯?”
我不知道这对不对,我对若水的喜欢好像不止友情……若水也是这样想的吗?
我支起身子,凑近若水,绵长的呼吸洒在脖颈,我离她的唇瓣只有一寸,若水没有躲,她握紧我的手,呼吸急促,我试着又凑近了一点,鼻子擦过她的脸颊:“若水……”
“嗯……”
我亲上了那柔软的嘴唇,若水闭上眼,捏住我的衣领。
……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可能有点弄疼她了。
我亲吻她眼角的泪珠:“若水,你喜欢我吗?那种喜欢。”
若水虚弱地扬起嘴角:“笨蛋。”
好吧,若水说我笨,那我就笨吧。
“明天我去学校找你好不好?”
她激动的点头:“好。”
我又亲了她一下,侧过身,把赚的钱,放在石头上,然后就大功告成了,剩下的就交给若水了。
若水在一旁数钱。
“进货花了多少钱啊?”
若水问,我也没隐瞒。
“利润多少?”
她将钱放好:“你上午就赚了6.11元!(1995年的6块钱,购买力约等于现在的30元)”
还是太少了……对我来说。
若水像是看中我的心事般安慰道:“已经很棒了。”
上次甩给那老头10块,还欠40,还有借若水的钱,这6块太渺小了。
“嗯。”
大概到了快午饭的时候,我又去大娘买了26元的小菜,跟之前一样反手翻卖。
利润加本金一共33.94元。我攥紧手里的钱,打算来把大的。
去往镇上的路很难走,坑坑洼洼,到处是尘土,靠近溪边的路,都是泥水,我背紧布包,往前走。
这一路,我撞见了家户百态。有的打着小子:“男孩子,哭什么哭?跟个娘们一样!”有的指着丫头:“女孩子要勤俭持家,将来找个好老公。”
这在农村已经见怪不怪了,直到我路过一户门上贴着福纸的人家,我停下了脚步,那女孩跟我差不大,她抿过红纸的嘴唇格外明艳,穿着花衣服站在镜子前哼着曲。
嗯,是了,十四五的年纪正是爱美的年纪,不,她们是外在美,而那些上了年纪的是内在美,没有人不爱美。
到镇上的时候天黑了下来,马灯昏黄的光把水泥路照得发亮,我还是第一次去镇上,以前只听说过,繁华的大街让我无从下手,街边小巷吆喝着:“来一来看一看喽,不好吃不要钱。”
“小姑娘带的发饰看看不,买一个送给媳妇。”
我这看看那看,每一个都喜欢,都想买给若水,我好奇的左右扭头,裁缝店的老奶奶一眼便认出我是乡下来的,她慈眉善目的问我:“小姑娘,你家里人叫你买啥?”
我笑了笑,顺坡下驴:“老奶奶,我来买点做衣裳的布。”
老奶奶停下手里的工作,挑起一旁墙上挂的布:“这种可以不?小花布,现在都流行”
我上手摸了摸,挺光滑的:“这多少钱?”
“2块钱1米,要不?”
“用这布,一件子是多少钱?”
老奶奶拿起算盘一波:“手工费2元,一共4块4毛,你要是要的多奶给你便宜点。”
“行,那我要6件子,明天来拿。”
老奶奶震惊的看我,满是茧子的手擦过我的手心:“买这么多啊?那给你按4块一件算,明天一定给你做好。”她将钱放进抽屉里,眼尾夹出纹绣保证。
一个走夜路总是害怕的,脚步声一前一后,震得我心慌,路上的行人已经非常稀少了,平坦的小路也变成了泥路,马灯都没了。我不止一次用余光瞥见一个身着朴素的“老实人”,我不记得我们村有这号人物,他走得很慢,像是势必在的般悠闲。
我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包里的毛针。
口哨声连续不断,每一秒我都在脑海里演示着:是一下刺穿喉咙,还是被反杀,毛针被我搞得有点湿。
之前就有这种情况,村里人指指点点,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总有人将矛头指向受害者,在“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场“游戏”中,没有人去批判苍蝇,弱者只会欺负更弱者,而苍蝇渐渐成了赢家。
身处追求公平公正的社会中,被不良风气侵蚀的男人不算男人,被不良风气侵蚀的女人不算女人,被侵蚀不是他们的错,但应该被新社会淘汰。
口哨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