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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番外一姻华   我叫慕 ...

  •   我叫慕容姻华,是海容的三公主,后宫之中,尤重皇子,更别提我的生母婉贵人触怒龙颜,在我五岁时就被打入了冷宫

      父皇,不是先帝的皇子,是从宗室过继来的,先帝慕容昂霄,性情暴虐,阴晴不定,以杀人为乐,惹怒了天下人,最终被守边的将军糜远青杀死,他倒没有篡夺皇位,但天下终究是乱了

      后来,当今虞朝的虞太祖祁盛谋求了江山,生子祁离渊,父子二人皆是骁勇善战,也不遑为一段佳话

      我的父皇,被穆朝老臣拥立,在北方建都,定国号为海容,这都是后话了

      生母在冷宫,父皇也并不对我上心,因为身体有恙,父皇这两年总是惴惴不安,他总咳嗽,但连太医都看不出什么门道,直到父皇身子一天天虚弱下来,咳了血,才意识到不对

      宣国师来时,胡须飘飘的老者便道,这是古老的诅咒,父皇听了更加害怕,想起即位前听过的传言,先帝慕容昂霄被那将军用生命诅咒不得超生,子孙后代身患恶疾,慕容氏永失所爱

      果不其然,父皇最爱的女人,宫中唯一皇子的生母赵氏,没过多久便殁了

      我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天在赵氏宫中,父皇哭的像个孩提,紧紧握着赵氏的手不愿意放开,周边的人听了那声音也不禁落泪

      帝王深情,仅仅只是清平时的点缀

      我十四岁,是后宫最美的公主,宗室子弟们赶着给我献殷勤,连太子也总是跟在我裙裾后,讨我欢心

      我对他们一笑呀,他们就都慌了神了,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送到我面前,可我要的真是这些吗?

      十五岁,西雅蠢蠢欲动,他们打不过虞朝,却跟海容势均力敌,马背上的勇士啊,比我们这群汉人更加勇猛,身高体壮,从人身边走过都让人感到害怕

      父皇也怕了,从宫中为数不多的公主中挑一个送去和亲,大公主已经与御史长子公叔哲结亲,二公主的生母是丞相嫡女

      只有我,母妃被废,没有家世,没有宠爱,好像天生便是该来补这个缺的

      新年刚过,海容的柳树没有抽新枝,还有一个月便是我十六岁生辰,我被送往西雅和亲,成了西雅的可敦

      原以为,这一世便这样过去了,没想到与我和亲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男人

      第一次见面那天,是在还有一半车程时,车外马声嘶鸣,我起身看去,魁梧的男人骑在一匹黑马上,笑着与我对视,说路途遥远,担心公主路上安全,特前来相迎,护送公主到达西雅

      我也笑了,想,或许日子也不会很难熬

      婚后两年,我们确实很幸福,哈苏是个体贴的丈夫,我说什么他都愿意听,刚到时我吃不惯西雅的食物,他专门找了人为我烹调海容的食物,甚至亲手为我洗我的小衣,不许他人插手。还不像许多西雅粗犷无礼的汉子,他总是文质彬彬的唤我公主,比海容的贵公子们都要让我欢心,我却堵住他的唇,让他唤我姻华

      这样会不会让你觉得我不矜持,作为公主,我……我犹疑地低头

      他什么都没说,却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再次吻住我的唇,加深了这个吻,一吻毕,他唤我姻华

      慕容氏子嗣艰难,父皇如此,既姓慕容,我也不得幸免

      我一直无子,他母后送了两个西雅女子侍候他,他不愿,牵着我的手带我出帐子,翻身把我抱上他的马,满草原的遨游

      可命运就像一本古籍,你不知风会把它翻向哪一页,是悲剧还是喜剧

      第三年,其他部族与虞朝起了干戈,他不能违背部落的约定,作为先锋去了南方

      临走前,我为他系好头盔上的绳,眼泪止不住下落,他轻轻捧住我的脸,很温柔的吻我,告诉我无事,春天便能回来

      西雅的春天来了,可我的春天不会再来了,牛羊在新长出嫩芽的草原上散步,我收到了他阵亡的消息

      我抚摸着小腹,他走半月后,我便发觉我有了身孕,如今快要临盆,他却再也回不来了

      西雅的深夜,他最忠心部下骑马赶回来,我忙上前询问他的尸首,想再送他最后一路,汉子摇摇头,直说可汗走前有吩咐,若自己遭遇不测,便让他护送公主回国

      为何要回去?我…有了他的骨肉

      愣了片刻,我方才想起,他们西雅的规矩是父亲死了,儿子可以继承母亲,兄长死了,弟弟可以继承阿嫂……哈苏是长子,他死在战场上,他的弟弟们自然要继承汗位还有…

      可汗的尸身还在路上,事不宜迟,可敦,我们还是先走吧!他道

      我点点头,他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他死我本该殉他而去,但既然有了他的骨肉,我便该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回海容好歹还有一席之地,若在西雅,我万万受不得那兄死弟及之耻辱

      哈苏,我的爱人,你竟然为我考虑至此!

      马车连夜颠簸,我心中痛苦不堪,车身猛地停住,我腹中微微抽搐,还是撑着不适掀帘询问,看见远处熟悉的旗帜,我要上前,属下却不许我下车

      他支支吾吾讲的不清楚,我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拼着下车上前,看见裹着白布的哈苏,我的泪水再也扼制不住落下,颤抖的手揭开那白布,却看见那英俊却惨白异常的脑袋与身体分离开,仿佛是两个物件

      下属盖上了白布,扶我上车,我终于忍不住瘫倒在马车里,腹部一阵阵的绞痛不容忽视,可方才的露面已经惊动了西雅的人,不能再停驻,我便在马车上整整哭喊了一整夜,直到天色渐渐泛白,白如死人的面孔,我和哈苏的女儿出生了

      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从前,我和他也在深夜想象过我们未来的孩子,他说,若是男孩便随他,雄壮威武,就叫木连葛。若是女孩那便更好,一定随我,他要取一个全草原找不出第二个的名字,想了很久很久,我窝在他宽大的怀中快要睡着了,他突然唤了声塔娜琪格

      宝珠,娇花,代表着高贵美丽

      恰如他第一次在马背上见到掀开车帘的我

      我的塔娜琪格,她的脸蛋真小,我哭着笑着低声喃喃骗人,在我们中原,女孩都随父亲,我们的塔娜琪格眉毛眼睛都像她父汗

      哦,我的宝珠,我的娇花,我的塔娜琪格,你的父汗,是整个草原最英俊的男儿,是我的此生的挚爱,我的塔娜琪格啊,就当是为了你的父汗和母后,别让你的脖颈垂落,别让你的眼睛闭上

      我还没有多看看她,还没有多亲亲她,塔娜琪格便在我怀中失去了体温,那一刻我紧闭双眼,最后一滴泪水划过后,心中的悲伤已经死绝了,只余下完全的,滔天的恨,对虞朝,对祁氏,还有对那杀死我爱人,将其头颅砍下的镇国将军东方钧,我慕容姻华发誓,一定要让这些人尝到痛失所爱的滋味!!!

      城门打开时,有种恍若隔世的朦胧感,三年不见,父皇身子已经大不如前,连朝都不能上,靠着太子打理朝政

      太子倒是真的长大了,不再是曾经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小孩,如今也能独当一面,处理我回来后的烂摊子,他已娶妻,眼神不像三年前般清澈,望向我时满是侵略、占有、想要把我吞吃入腹的欲念

      我忍住不适,努力用未亡人的身份搪塞住他,暂居在荒废大半的公主府内

      那天是个晴天,父皇传我进宫

      龙塌前,跪伏着一个孩童,我近前的动作惊动了她,极小的年龄她便已是容色倾城,即使是冰冷如铁的神情也无法减少半分美貌

      咳咳,你来了。父皇沙哑开口,指着那孩童,便让她叫我母亲

      我厌恶皱眉,她也没有吭声

      父皇开出了诱人的条件,我最终也松了口,带这孩子回了公主府,对外便说是我的女儿

      可我的女儿,从来只有塔娜琪格

      我是个疯子,或许从骨子里便是,我的生母婉贵人心恋赵贵妃多年,甚至入宫与她共侍一夫,可当她发现赵贵妃与父皇两情相悦时,爱而不得她变成了一个疯子,偷偷在赵贵妃的膳食里下了堕胎药,想让她流了孩子,再把我送到赵贵妃宫里抚养,既让父皇痛心,又能够与赵贵妃有一个共同的孩子

      事情败露,动了皇帝最爱的女人,本要赐死,赵贵妃却声泪俱下请求饶我生母一命,皇帝不忍心看她大着肚子求他,便只将我生母废为庶人

      我相信我也是个疯子

      只是这些年沉浸在哈苏给予我的温柔中,迟迟没有显露

      但当我听闻虞国的皇后有孕,帝王欣喜,天下大赦,而那皇后不是别人,正是那镇国将军东方钧的长女东方燕

      愤怒,不甘,嫉妒,痛苦

      像一把火,点燃了我的胸腔,将我的理智燃烧殆尽

      元宵佳节,京城处处张灯挂彩,多少孩童与青年人在街上游玩

      我孤身一人,潜进京城,趁乱掳走了东方钧的次女,皇后的亲妹妹,东方莺,还有那嘉懿伯爵府的独子

      路途遥远,我给他们两个灌下迷药,路上却遇上追兵,我驾马狂奔,马车在拐弯处撞上巨石,等到出了虞国,我就发现马车后被撞出大洞,那女孩不知什么时候掉下了马车

      我要这个剩的有什么用?!本末倒置,便将他随手扔给一个乞丐,让他一辈子做个乞儿

      回到公主府,太子如今已经登上皇位,便是皇帝驾到,他带来几个奴仆,供我使唤,我疲累不堪,随手留下一对年龄颇小的兄妹,仔细观察,其中的哥哥身量体型与今天被我扔下的孩子相差无几

      你叫什么名字?我心神一动,问那个男孩

      男孩眼神警惕,回道萧敛

      不,我道,从今天开始,你叫陆鍾

      我派他易容前往虞国,扮演嘉懿伯爵府的独子,为的是将来有一日能够与我里应外合,共同毁掉虞朝

      他妹妹在我手上,不怕他背叛我

      至于那女孩,原是叫萧敏的,被我指给了慕容薇

      慕容薇,便是父皇让我照看的孩子

      我给这个孩子取名薇,意思是野草,生母忍受屈辱,生父不愿相认,不就是棵没人要的野草

      最开始,我是想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去死,便用虎引草做了香包送给她,想在郊外引来虎狼,可她失踪了七天之后竟然完好无损的回来,只是浑身衣物破烂不堪,香包也不翼而飞

      问她什么,她像是丢了魂般一概不知道,父皇派人来敲打我,我不能再向她下手,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她年岁渐长,出落地愈发美丽,甚至比当年的我更多些许风姿,看着她的脸,我十分满意,这些年我一直与前朝联系,不惜以自己为代价去向重臣和太子换取资源,为的是等待复仇

      若是能够大仇得报,莫说亲妹妹,便是我自己这条命,也是舍得的!

      计划顺利完成一半,如今皇帝下落不明,皇后也被我的人囚禁在宫中,只要找到玉玺,便万事大吉

      莲步轻移,我走进凤仪宫,望向那年轻的小皇后,我怔愣在原地,她怎会与当年我掳走的东方莺长的如此相像?

      是巧合,还是…?

      心中烦闷郁燥,我砸了摆件,巨响惊动了她怀中的幼儿,听见孩童的啼哭,颇有些五味杂陈,看着皇后抱着哭闹不止的婴儿,面上没有丁点儿血色,我突然想起了当年的我,差不多这个年纪

      也是这样抱着我的塔娜琪格,听见她发出猫儿般细细的哭声,最终渐渐归于平静

      这样哭,是会哭出问题的。突然,我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并且想要伸手抱过这孩子

      皇后没有理我,我也不自找没趣,威胁几句便离开了凤仪宫,我总不至于和她一个孩子计较

      女子抱着襁褓的画面,在我脑海中久久不能忘怀

      公主,该喝药了。男人在我耳边轻声道

      我这才晃过神来,自从产子后,我的身子便不见好转,这两年更虚弱了许多,走路稍快几步便娇喘微微

      公叔文,御史次子,也是名满海容的才子,不知怎的便缠上了我

      起初,我以为他是想要我,我也不在乎,但我脱去华袍,浑身只剩下薄纱遮掩曼妙,他却红了脸颊,不自然地扭过头去

      公主,请自重…

      假正经还是柳下惠?我步步逼近,他也连连后退,手忙脚乱间竟绊住衣物,跌倒在地。仰视春光,这人眼神愣住,鼻下涌出热流

      那天,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开怀的一次,浑然没有顾及长公主的形象,笑的大声极了

      公叔文,这个比我小了许多的贵公子,想娶什么样的贵女娶不到?纵使他兄长已经与大公主成亲,但他若真心想要求娶当今的公主,皇帝也未必不可能将女儿下嫁于他,可他统统不要,只跟在我一个寡妇身后

      他要什么呢?这个问题直到最后,我在痛苦中闭上眼睛前才隐隐约约明白

      慕容薇背叛,乔同裘反水,易容陆鍾的萧敛被识破…我站在公叔文身后,看向四周拿着兵器的将士,嘴角划出不甘心的弧度

      当听到慕容薇指出这一切时,我仍然不屑,但她提起哈苏,我的爱人,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我恨不得上前掐死她,她根本不配提起哈苏!!她以为自己是什么?我的妹妹还是我的女儿?有什么理由指摘我,我给了她身份和地位,要她替我去死有什么过错?

      胸口气血翻涌,浊血溢出嘴唇,眼前发黑,我倒在公叔文怀里,意识到毒发,我伸手去摸他方才拿在手里护身的短刃

      他似乎是明白我的用意,颤抖着手将短刃递给我,在我要动手之前,他又轻轻按住我的手,在我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利刃划破丝绸,我的意识已经模糊,这句话轻的落不在地上,只能随风逝去

      是我先在御花园遇见你的…是我……

      喃喃低语,他接过沾染我鲜血的匕首,想也不想刺入自己的身体,若是没有你,独活有什么意义?

      他要的,从始至终,便是我的真心

      只不过,那颗滚烫而热烈的心,早就被我留在了那个十七岁,那片广袤的草原

      鲜血不断的从破开的口子流出,我感到无穷的冷意,但很快,我感受到了温暖,如同暖阳照射在雨后的草地上,牛羊打着响鼻,声音高低不齐,向着刺眼的阳光,我看见有一个人向我走来……

      春天到了,我知道,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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