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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终章   慕容姻 ...

  •   慕容姻华眼波流转,心底盘算百转千回

      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南直隶有一药谷,与世隔绝,自成一方桃源,药谷中的人依靠草药生活,皆以药为姓…陛下,倘若我说我从这药谷中曾经得过一件宝贝,能够活死人、续白骨。有如此奇效,将这宝贝献给陛下,能否换我与公叔公子两条性命?”

      祁千虞淡淡颔首:“宝物何在?”

      “陛下颖悟过人,心中想必早有答案。”

      聪明人相交,从来只需半句点破。你吐一字,他便能推演十层因果;你缄口不言,他亦能洞悉百重谋划

      祁千虞心中确实早有定论,并非此刻才参透,而是在回京的马车上,几天的颠簸车途让他将前尘往事细细梳理,填补上了许多记忆中的破绽,他早知慕容姻华留有后手,却没料到她布下如此多重退路,如果不是快马加鞭赶回来,陆鍾早已抵达海容通风报信,待那边增兵驰援,今日之事便不会这般轻易收场

      眼下这枚丹药,该是她最后的退路。祁千虞抬眸,目光遥遥望向承乾宫的方向

      一个女子身着白衣素纱,如瀑的乌黑发髻上只简单簪着一支珠钗,捧着墨色的木盒,天色已晚,微风轻轻吹过她鬓角的发丝,无暇去拨开,便任由那丝缕的发随风逸去

      慕容薇一步一步,神色虔诚地走向大殿,汉白玉的石阶下,她轻轻下拜,宛若不胜风的水莲

      “罪妾慕容薇,特来献上宝物。”

      内侍上前躬身通传:“小主,陛下传您近前。”

      女子缓缓起身,拾级而上,眉眼始终温顺垂落,压低的眉沾染夜幕伤心的露水,透露出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她再度俯身叩首

      “陛下,此乃药谷宝物,请您与众将士一观。”

      纤细莹白的指尖轻掀匣盖,一枚浅色的药丸安稳躺在丝绒之间,隐约散发月色的萤光

      “此物名月华丹,是药谷长老药逸镜耗费一生心血炼制而成,世间仅此一枚,服之,可起死回生。”

      两个容貌绝美且相似的女人同聚在此,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二人的关系,祁千虞看着眼前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慕容薇,一向威严的帝王也不禁有刹那的停顿,想要开口时,却被女人打断

      “陛下一国之君,想必断然不会出尔反尔。”慕容姻华面上八风不动,衣袖下指甲却不由自主掐进了手心,深深嵌进肉里

      祁千虞:“一枚丹药只可换二人脱身,公主与这位公叔公子可以离开,只是嫦贵人身为虞朝妃嫔,你以什么理由求朕放你走?”

      闻言,公叔文立马改做把短刃抵在自己颈间,力道之大甚至划出血痕:“放公主与小殿下平安离去,我自当场了断,无需陛下为难!

      方才还出言周旋的慕容姻华像被掐了脖子似的突然安静,她低下头思考,看不清楚神色

      “母亲,你又在权衡利弊,这般算计,当真能得你想要的吗?”静默中,慕容薇开口

      慕容姻华猛地抬眼,飞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她的皇弟虽然宠她,却终究不能事事偏袒,朝堂诸多暗流,历来皆是公叔文替她周旋打理。若真能脱身回海容,她仍需依仗公叔一族势力,可慕容薇于她而言,早已无半分利用价值

      “你是在盘算,如何将我舍弃,是吗?”慕容薇淡淡一笑,字句清冷,“于你眼中,我从来只是一件可供驱使的棋子。如今我再无用处,便该被你弃之不顾。”

      “薇儿,你……”

      没有理会,慕容薇自顾自地道:“或许我本不应该唤你母亲,该称你一声,姐姐。”

      !!!!!!!

      殿内众人皆是一震

      “这里有乔将军在,你们先下去吧。”祁千虞吩咐,几个士兵也知道这种皇室秘辛不是他们能随意知晓的,纷纷出去

      殿门闭合,周遭再无旁人。慕容薇顿了顿,迎着几人震惊的目光接着说到:“你从未将我视作女儿,更无半分骨肉亲情,你心底恨我,却又不得不借我筹谋算计,所以只得捏着鼻子认下我。”

      “海容皇室百年前因为滥杀无辜、暴虐无道被诅咒,永生永世得不到心爱之人,身体也较寻常人孱弱,先帝子嗣艰难,膝下仅有一子三女,当今海容的皇帝也只有两个公主,因此当我的亲生母亲被先帝强迫后怀孕……”

      “闭嘴!!”慕容姻华怒喝

      慕容薇没理她,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干脆将所有的事情都一吐为快

      “我的母亲,不是先帝后宫的妃子,而是刑部侍郎明媒正娶的妻子。”

      慕容薇自嘲地冷笑一声

      “她进宫觐见先皇后,却被人下药迷晕,醒来时便发现和当朝天子同榻而眠,回去后不久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皇帝贪图她的美貌,更舍不得这个孩子,便罗织罪名将刑部侍郎关进天牢,将我母亲囚入私宅。

      彼时的公主殿下,已经远赴西雅,与哈苏可汗和亲。待到两年后与虞一战,哈苏可汗被虞朝当时的皇帝——祁离渊斩于马下,公主回到海容,先帝弥留之际,却不想我们母女毁了他的清誉,不肯认下我,反而硬塞给了你,慕容姻华。”

      提及埋藏在心底多年的事,慕容姻华早已愤怒地目眦欲裂,她声嘶力竭道:“你怎么配提及他的名字,闭嘴!!你根本就不懂!!”

      众人心里都清楚,她说的便是她早逝的丈夫,哈苏可汗。

      气血上涌,本就常年抱病的身子剧烈咳喘数声,一口黑血自唇角涌出,身形一软,直直瘫倒在地。公叔文把她抱在怀里,用袖口去擦拭女人唇角的污血,脸色骤变:“这血怎会是黑色?!”

      “因为我下了毒啊。”轻飘飘的话从一旁传过来,不可置信的目光聚集在慕容薇身上,“是慢性蚀骨之毒,我每日只微量掺入她茶饭,本打算待回到海容再彻底毒发,方才她怒火攻心,反倒提前催发了药性。”

      “陛下。”她看向祁千虞,第三次向他行礼,抬头时嘴角划过污血,显然也是中毒已深,“陛下方才问我以何由脱身,可我从来没有打算离开,来之前我已饮下鸩酒,这会儿咳咳…想必已经是时候了。”

      鸩酒毒性重,她面上血色飞速褪尽,甚至比她身上的素衣还要惨淡

      慕容薇颤抖着手,从头上取下那朵珠钗递到祁千虞眼前:“我知晓你早已忘却旧事,这珠钗是你我年少交换的信物,我身上有个香包,是慕容姻华假意赠我,内里藏着牵制我的迷香,我却意外送与你…她一心想控我、杀我,我偏不肯任她摆布。”

      祁千虞抱住她,慕容薇身上冰冷,手指也冷到僵硬,一滴泪落在她的皮肤上,还冒着热气,纤细的手指抚摸男人的脸侧

      “别哭,《青鱼令》是我寻到的,送给你,还要跟你说一句,对不起…是我欺骗你,还连累了颜惜巧……”

      她擦泪的动作已经赶不上泪水滑落的速度,祁千虞失态地流泪:“颜惜巧无事,她的婢女为她挡下那一刀,她安然无恙…薇儿!薇儿!”

      慕容薇光洁纤细的脖颈再无力支撑头颅,轻轻歪向一侧。那双漂亮的,会在阳光底下发光的琥珀色瞳孔缓缓阖上,她静静倚在他怀中,宛若沉沉睡去,不曾惊扰任何人。

      良久,乔同裘上前低声禀报:“陛下,慕容姻华毒发身亡,公叔文自尽殉主。”

      祁千虞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嗯”,嗓音破碎沙哑,几乎辨不出原本音色

      “派人将二人尸身,送回海容。”

      又是一年冬

      京城郊外的小屋中,被大家齐心协力打扫的干干净净,白欲燃手里抱着一个小孩,眉眼柔的化开,爱不释手

      “这孩子长的真随楹儿,你看这小嘴巴,嘟嘟的真是讨喜。”

      旁边柳楹啜了一口茶,眉眼在氤氲热气中更加柔软:“还是比不上沁雪有福气,头胎便是双生子。陛下听说的时候可高兴了,赏赐数都数不过来呢。”

      女人瞪眼:“好呀这丫头,一点儿好东西都不往她亲姐姐这送。”

      门帘被掀开,白沁雪踏雪而入,鼻尖还沾染细碎雪花:“这么热闹,你们聊什么呢?我来抱抱长宸。”

      白欲燃侧身躲开,佯装生气道:“先去洗洗你手上的泥!一身寒气还想来抱我们长宸。”

      柳楹:“糜芊呢?她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的吗?”

      “哦。她啊。”白沁雪拍拍手上的雪,“她被我放倒了,这会儿可能还在地上趴着呢。”

      “你这丫头!说了多少遍不许欺负人家!”白欲燃把孩子递给柳楹抱着,转身就去找鸡毛掸子

      “哎呀别呀姐!!”白沁雪欲哭无泪

      院门处又传来轻快脚步声,糜芊掀帘蹦跳着进来,眼底藏着促狭笑意:“方才路过宫中人传话,白沁雪你完蛋啦!陛下已经知道你天天带皇子公主们去御膳房偷吃,他还让我转达一下,等回宫你就和长清长澈他们一起去上书房抄百遍大字!!”

      白沁雪眼睛瞪的大大的,不敢置信地指着糜芊,气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肯定是你告的状!!我饶不了你!!!”

      “当然是我了,谁让你不带着我一起去的?早说让你给我等着的~”糜芊双手叉腰,笑得肆无忌惮

      白欲燃从里屋拿出两个暖手炉,一人怀中塞了一个,恨铁不成钢:“多大的人了还这样幼稚,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这样没个正形。”

      “哎呀姐姐,我们好不容易出宫一次,就让我们玩嘛!”

      白欲燃忍住想要掐她耳朵的冲动:“宫中还不够你们嬉闹?偏生挤到我这小院折腾,再闹下去,怕是屋子不等大雪压塌,先被你们折腾散架了。

      “好久不见柳姐姐,你就乖乖听话吧。”柳楹抱着孩子,手中拍打着哄睡,“只可惜薇儿身子还没有养好,见不了寒,没能跟我们一起出来。惜颜倒是能出来,不过乔大人思妹心切,这会儿已经把惜颜接到府中叙旧了。”

      糜芊坐到一边,怀中抱着暖炉:“思菀姐姐和妁华姐姐也是,说是好久没回武馆和家里看看了,今年一年是丰年,风调雨顺的,陛下一高兴,就都允了回家省亲的折子。”

      窗外细雪霏霏,银丝般漫天洒落,覆满千里山河。隐约之间,远处大钟寺浑厚悠远的钟声随风漫卷而来,自百年前第一声敲响,绵延岁岁春秋,穿透重重宫墙,落至京城每一处角落。

      有些声响,不必用耳去听,心自会知晓

      有些宿命,不必明说,早已在相遇那一刻,悄然注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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