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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深宫寂寂,唯你暖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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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被抬走之后,宫里反常地安静。
没有禁军围宫,没有圣旨问罪,连贵妃那边的动静都悄无声息,仿佛冷宫之中,从未发生过“废太子手腕”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
谢辞靠在墙壁上,指尖一直轻轻攥着凌烬衣袖的一角,不敢用力,却又舍不得松开。
他艳丽的眉眼间藏着一丝不安,小声问:
“你……伤了太子……他们会不会……”
凌烬垂眸,看着他苍白紧绷的侧脸,声音平静却笃定:
“不会。”
她不必细说,却可以让他安心。
这具身体是镇国将军府嫡女,凌家三代兵权在握,边疆半数将士只知凌帅不知天子。
皇帝看似威严,实则忌惮凌家已久,原主被送入冷宫,本就是软性软禁、敲打凌家,不敢真的动她。
而太子被废手腕,传回宫中和朝堂之上:
- 皇帝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不敢轻易得罪凌家;
- 贵妃再恨,也只能先忍,怕一闹反而坐实“太子擅闯冷宫、以下犯上”的罪名;
- 太子自己更是心虚——他持刀闯冷宫,本就是违制,真闹大了,第一个被问责的是他。
再加上凌烬临走前那一眼的气场威压,足以让所有人都先掂量掂量。
这深宫之中,从来不是谁闹得凶谁有理,
是谁的底气硬,谁就说了算。
而她,就是最有底气的那个人。
“有我在,”凌烬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沉,更稳,“他们不敢来。”
谢辞怔怔望着她。
眼前的女子明明就安静地坐在他身侧,可她身上那股清冷又强大、仿佛天地都压不住的气场,让他莫名就信了。
他松开一点攥着她衣袖的手指,又轻轻、更小心地靠近了一点。
炭火噼啪轻响。
殿内暖得恰到好处。
凌烬抬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膝盖上方。
她没有立刻碰伤口,只是先用温和的力量探一遍经脉与骨位。
谢辞浑身微僵,却没有躲。
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抖,艳丽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连耳尖都悄悄染了色。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不烫,却很稳,像寒天里一块暖玉,贴着皮肤,一路暖到心底。
“会有点疼。”凌烬低声提醒。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平日没有的耐心。
谢辞小声嗯了一下,几乎细不可闻:
“我不怕……有你在,我不怕。”
凌烬指尖微顿。
她开始为他处理伤口。
动作极轻,极稳,每一下都避开最痛的地方,用自身力量压住他的痛感,再缓缓理顺坏死的经脉。
谢辞疼得指尖攥紧了身下的褥子,额角渗出细汗,却一声都没吭,只是微微偏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脸。
看她垂眸时专注的神情,
看她清冷眉眼间难得的柔和,
看她明明是九天之上的明月,却愿意蹲在冷宫尘埃里,为他处理这一身肮脏破败的伤。
他越看,心跳越乱。
“疼就抓着我。”凌烬忽然说。
谢辞一怔。
下一秒,一只微凉却稳定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不是触碰,不是擦过,
是稳稳地握住。
他的手很小,很凉,指节苍白,因为常年不安而指节突出。
凌烬的手干净修长,微凉却有力,将他整只手轻轻包在掌心。
谢辞的呼吸瞬间停了半拍。
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艳丽的脸上一片滚烫,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他不敢动,只觉得被她握住的地方,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遍全身,连伤口的疼都淡了。
他下意识,轻轻回握了一下。
很轻,很小心,像怕惊扰一场梦。
凌烬没有松开。
就那样握着他的手,继续为他梳理经脉,动作依旧稳得让人安心。
“好些了吗?”她问。
谢辞点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
“嗯……不疼了。”
其实不是不疼,是有她在,疼也变得可以忍受。
凌烬嗯了一声,依旧没有立刻松开手。
两人就那样安静地坐着。
她握着他的手,他靠在墙边,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指尖上,温柔得不像话。
谢辞偷偷抬眼,望着她的侧脸。
她生得极美,是那种清冷大气、贵气天成的美,不笑时疏离如月,笑时(虽然他只见过一丝极淡的痕迹)能照亮整座冷宫。
而他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残废的双腿,又看了看自己苍白瘦弱的手,眼底掠过一丝自卑。
他这么脏,这么惨,这么没用,配不上这样好的她。
像是看穿他的心思,凌烬忽然开口:
“你很好。”
谢辞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
“不必觉得自己不好。”凌烬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他耳里,
“你没做错任何事。”
“错的是那些欺你、辱你、伤你的人。”
她顿了顿,望着他那双盛满不安与脆弱、却又艳丽得惊人的眼睛,一字一句:
“在我这里,你不用讨好,不用忍耐,不用害怕。”
“你只要安心待着,就够了。”
谢辞的睫毛狠狠一颤。
眼眶瞬间就红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教他忍,教他退,教他认命,教他活该被踩在泥里。
只有她,告诉他——
你没错,你很好,你可以安心。
他鼻子发酸,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攥紧了她的手。
像抓住这世间最后一根浮木。
“凌烬……”他小声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凌烬……凌烬……”
每喊一遍,心里就多一分安稳。
凌烬任由他喊,只是轻轻回握他的手,安静地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宫人悄悄送来汤药与伤药,不敢进门,只放在门外便匆匆退走。
凌烬起身去拿。
回来时,谢辞的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她倒出汤药,试了温度,递到他唇边:
“喝了,伤好得快。”
谢辞乖乖张口,就着她的手喝完。
药很苦,可他心里很甜。
凌烬又取了伤药,指尖沾了药膏,轻轻敷在他膝盖的伤口上。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和她当初一掌震死太监、一手废了太子的模样,判若两人。
谢辞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很小声、很认真地说:
“以后……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等我好了,我保护你。”
凌烬敷药的手微顿。
抬眼,撞进少年认真又明亮的眼眸里。
他明明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明明还在深渊里,却想着以后要保护她。
凌烬清冷的眼底,极淡地、极轻地,弯了一点弧度。
那是极浅的笑意,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好。”她轻声应下,
“我等你。”
谢辞一下子就笑了。
不是讨好,不是勉强,是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干净又明亮的笑。
艳丽阴柔的眉眼瞬间舒展,像冰雪初融,花开一瞬,美得让整个冷宫都亮了起来。
炭火依旧温暖。
窗外深宫寂寂,暗流涌动,皇帝、贵妃、太子各有忌惮,不敢来犯。
殿内只有两个人。
清冷强大的她,握着艳丽破碎的他。
外界风雨再大,都与他们无关。
这一刻,岁月安静,人间温柔,
而她,是他唯一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