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余》》时淮年

9、归途与微光 五年，

　　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夜。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舒余来说，这是漫长的赎罪；对于祁阳来说，这是无声的守候。

　　A市郊区，女子美术学院。

　　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金黄的银杏叶洒在画室的窗台上。舒念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裙，长发及腰，手里握着画笔，神情专注地描绘着面前的静物。

　　她变了很多。曾经那个眼神空洞、浑身伤痕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秀、文静，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眼底有了光彩的少女。

　　“舒念，休息一下吧。”

　　一道沉稳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舒念停下笔，转过头，看到祁阳正站在门口。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身上穿着便衣，但那种雷厉风行的气质依然没变，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鬓角也染上了些许风霜。

　　“祁队。”舒念放下画笔，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这五年来，祁阳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兄长。

　　每个月的第一个周末，无论工作多忙，无论刮风下雨，他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他会带来舒余最爱吃的红烧肉（虽然舒余吃不到），带来舒念喜欢的草莓牛奶，还会带来舒余在里面的消息。

　　“今天是你哥减刑后的第一次探监日。”祁阳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先喝汤，喝完我们就出发。”

　　舒念乖巧地点头，接过汤碗。

　　这五年里，祁阳不仅照顾着舒念的生活，帮她申请助学金，帮她解决户口问题，更像是一个父亲一样，教她如何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生存，如何面对过去的阴影。

　　在舒念心里，祁阳早已不是那个拿着枪指着哥哥的警察，而是她和哥哥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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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市第二监狱。

　　高大的围墙，冰冷的铁门，还有那刺眼的探照灯。

　　祁阳的车停在门口，舒念紧紧抓着安全带，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别怕。”祁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哥看到你这么漂亮，一定会高兴坏的。”

　　经过严格的安检和登记，他们终于走进了探视室。

　　隔着厚厚的玻璃，舒余坐在那里。

　　他穿着囚服，比五年前瘦了一些，皮肤也黑了一些，但眼神却变得异常清澈和平静。当看到玻璃对面那个亭亭玉立的女孩时，他的瞳孔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拿起电话，手有些抖。

　　舒念也拿起电话，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念念……”舒余的声音哽咽，“你长高了，也变漂亮了。”

　　“哥。”舒念哭着笑，“我考上大学了。是美术学院。”

　　舒余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地点头，隔着玻璃看着妹妹，仿佛要将这五年的思念都看回来。

　　“好……好……哥哥为你骄傲。”

　　祁阳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对兄妹。

　　探视结束后，舒余被带去劳动改造，祁阳带着舒念走出监狱。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祁队。”舒念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哥……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祁阳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充满希冀的女孩。

　　“还有半年。”祁阳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表现很好，立了功，减了刑。半年后，春暖花开的时候，他就回来了。”

　　舒念的眼睛亮了，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嘴角扬起一抹期待的笑：“嗯，等哥哥回来，我们要一起去海边。这次，不画画，只看海。”

　　祁阳透过后视镜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块压了五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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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后。

　　初春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

　　监狱的大铁门缓缓打开。

　　舒余提着一个小包袱，独自走了出来。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门外，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

　　车门打开，祁阳走了下来。他穿着警服，身姿挺拔，就像五年前那样。

　　但在祁阳身后，还站着一个女孩。

　　舒念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在风中微微颤抖。

　　舒余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女孩，看着那个曾经需要他拼死保护、如今却像一株向日葵般向阳而生的女孩，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扔掉包袱，大步冲了过去。

　　“念念！”

　　“哥！”

　　两人在春风中紧紧相拥。

　　祁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摘下警帽，点了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温柔而释然。

　　“祁哥。”

　　舒余松开妹妹，转过头，看着祁阳。他的眼角带着泪痕，却笑得无比灿烂。

　　“谢谢。”千言万语，只汇成这两个字。

　　祁阳走上前，用力地捶了一下舒余的肩膀，就像对待多年的兄弟一样。

　　“出来了就别再进去了。”祁阳笑着说，“好好活着，带着念念，把日子过成太阳。”

　　“嗯！”舒余重重地点头。

　　他牵起舒念的手，另一只手被祁阳拉着。

　　三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风吹过，向日葵的花瓣轻轻颤动。

　　那些黑暗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从此以后，只有阳光，只有希望，只有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