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余》》时淮年

8、迟到的正义。 A市中级人

　　A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挤满了后排。这不仅仅是一场审判，更是一次关于人性、罪恶与救赎的公开辩论。

　　祁阳坐在公诉人席位的侧后方，他的警服笔挺，但脸色却比往常更加凝重。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被告席上那个消瘦的身影上。

　　舒余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剪得很短，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他看起来很平静，没有戴手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始终追随着坐在原告席家属区的那个女孩——舒念。

　　今天的舒念，穿了一件干净的粉色外套，虽然眼神依旧有些躲闪，但在心理医生的陪伴下，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发抖。

　　“肃静！”

　　审判长敲响法槌，庄严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现在开庭审理被告人舒余故意杀人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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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审的过程比想象中要漫长，但也更加清晰。

　　公诉人出示了确凿的证据：林俊杰生前对舒念实施的长期囚禁、性侵、虐待的证据链完整，法医鉴定显示舒念身上多处陈旧性骨折和软组织挫伤均系林俊杰所为。

　　同时，舒余的杀人事实也铁证如山。监控录像、凶器上的指纹、以及舒余本人的供述，都指向了那个血腥的夜晚。

　　“被告人舒余，”审判长的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台下，“你因妹妹舒念遭受被害人林俊杰的长期侵害，心生怨恨，遂持刀将林俊杰杀害。你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

　　舒余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我没有异议。人是我杀的。那一刀，我等了五年。”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但是，”舒余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我不后悔。如果法律不能保护我的妹妹，如果正义需要等太久，那么我选择用我的方式来执行。林俊杰毁了念念的一生，我只是让他付出了代价。”

　　林父坐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双手颤抖。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家族名誉已经荡然无存。林俊杰的罪行被公之于众，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他注定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休庭评议，审判长重新入座，宣读了最终判决。

　　“本院认为，被告人舒余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

　　舒余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但鉴于本案的特殊情况，”审判长的声音顿了顿，“被害人林俊杰在案发前对被告人舒余的妹妹舒念实施了严重的□□、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犯罪行为，且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对本案的引发负有重大过错。被告人舒余系激情杀人，且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态度良好。”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舒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五年。

　　这个数字在空气中震荡。对于一条人命来说，这似乎太轻了；但对于一个为了复仇而献祭自己的哥哥来说，这似乎又是另一种形式的沉重。

　　舒余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

　　五年。

　　他还以为会是死刑，或者是无期。

　　五年，意味着他还有机会活着走出来。意味着他还有机会看到念念长大，看到念念穿上大学校服的样子。

　　“哥哥！”

　　一声清脆却带着颤抖的呼喊打破了法庭的肃穆。

　　舒念挣脱了心理医生的手，跌跌撞撞地冲向被告席。法警想要阻拦，但被审判长挥手制止了。

　　舒余隔着栏杆，蹲下身，看着扑在栏杆下的妹妹。

　　“念念，别哭。”舒余伸出手，隔着冰冷的铁栏杆，轻轻擦去舒念脸上的泪水，“哥哥没事，哥哥只是要去一个地方住几年。那里有书看，有饭吃，不用怕。”

　　“我会等你吗？”舒念抓着舒余的手指，指节泛白。

　　“会。”舒余笑了，那个笑容温暖得像正午的阳光，“念念要乖乖治病，乖乖上学。等哥哥出来的时候，你要考大学，要学画画，要成为最厉害的画家。到时候，哥哥给你当模特，好不好？”

　　“好……好……”舒念泣不成声，用力地点着头。

　　祁阳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眶早已湿润。他摘下警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眼角的泪意逼了回去。

　　正义虽然迟到，但终究没有缺席。

　　林俊杰受到了法律的审判——虽然是以死后的名誉扫地为代价；舒余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他保住了命，也保住了妹妹的未来。

　　法警走上前，给舒余戴上了手铐，准备将他带离法庭。

　　舒余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舒念，又看了一眼祁阳。

　　他对祁阳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祁阳走上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舒余，好好改造。我在外面等你。”

　　舒余笑了，转身大步走向法庭的后门。

　　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照在他灰色的囚服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圣光。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已经被留在了阳光下。

　　而他，将带着这份希望，去度过那漫长却充满希望的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