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余》》时淮年

6、裂痕 刑警队

　　刑警队A市支队，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

　　刑侦大队的副队长赵刚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他指着坐在角落里的唐洲，满脸怒容：“唐洲，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舒余是通缉犯！是杀人犯！你居然敢私自放他走？还帮他隐瞒行踪？”

　　唐洲低着头，脸色涨红，双手紧紧攥着拳头：“赵队，当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舒念的情况很不稳定，如果强行抓捕，可能会刺激到舒余，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祁队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大局？”赵刚冷笑一声，唾沫星子横飞，“什么大局？为了一个杀人犯，为了一个疯子，我们就得把法律抛在脑后吗？林氏集团已经向市里施压了！局长现在的电话都被打爆了！你知不知道祁阳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可是……”

　　“没有可是！”赵刚打断了他，“祁阳这次是感情用事了。他被那个舒余利用了！那个杀人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连原则都不要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其他警员都不敢说话，只能默默地听着赵刚的发火。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赵刚说得没错，但也不全对。

　　这五年来，祁阳为了查林俊杰的案子，为了找舒余，几乎把命都搭进去了。他对舒余的感情，早已超越了警察和嫌疑人的界限。那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愧疚、同情、甚至是兄弟般的情谊。

　　“赵队，”一直沉默的老刑警张叔突然开口了，“祁队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舒余杀林俊杰，动机并不单纯。我们查到的那些线索……林俊杰那个畜生，确实该死。”

　　“该死也不是他杀人的理由！”赵刚瞪了张叔一眼，“我们是警察，不是法官！我们的职责是抓人，不是替天行道！”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通缉令，眼神变得锐利：“唐洲，立刻联系祁阳，让他马上归队！如果他再执迷不悟，我就亲自带人去抓人！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唐洲咬着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祁阳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唐洲的心沉了下去。

　　……

　　城郊的一座废弃灯塔旁。

　　这里远离市区，风景优美，却人迹罕至。

　　舒余带着舒念坐在灯塔下的草地上。海风轻轻吹过，带来了大海特有的咸腥味。

　　“哥，这就是你说的地方吗？”舒念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眼睛里闪烁着久违的光芒。

　　“嗯。”舒余靠在灯塔斑驳的墙壁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弄着舒念，“以前我们还在B市的时候，你不是很喜欢看海吗？你说大海是蓝色的，像妈妈的眼睛。”

　　舒念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茫：“妈妈……妈妈是谁？”

　　舒余的心猛地一疼。

　　长期的虐待和囚禁，让舒念的记忆出现了严重的混乱。她忘了很多事，忘了妈妈，忘了家，甚至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个爱笑的女孩。

　　“没关系，忘了就忘了。”舒余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个笑容，“以后哥哥就是你的眼睛。哥哥会告诉你，大海是什么颜色，天空是什么颜色，花是什么颜色。”

　　他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画板和一盒彩笔。

　　那是他用身上仅剩的钱买的。

　　“念念，来，画画。”舒余把画板支好，“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舒念看着画板，犹豫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拿起了一支蓝色的彩笔。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又画了几条波浪线。

　　“这是大海。”她小声说道。

　　“真棒！”舒余鼓励道，“那大海上面有什么呢？”

　　舒念想了想，又拿起黄色的彩笔，在圆的上面画了一个笑脸。

　　“这是太阳。”

　　“对，这是太阳。”舒余看着那个笑脸，眼眶湿润了，“太阳公公在看着我们呢。它在说，念念真勇敢，念念要快乐。”

　　舒念抬起头，看着舒余，突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眼角：“哥，你哭了。”

　　“没有，是风吹的。”舒余赶紧擦掉眼泪，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念念，答应哥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的，都要快乐地活下去，好不好？”

　　“嗯。”舒念乖巧地点头，“哥哥也要快乐。”

　　舒余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哥哥也会快乐。”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几架直升机的黑影。

　　螺旋桨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打破了这片短暂的宁静。

　　舒余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盘旋的直升机，眼神从温柔瞬间变成了冰冷。

　　“念念，”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看来，我们的快乐时光要结束了。”

　　他站起身，将舒念护在身后，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匕首。

　　阳光依旧灿烂，海风依旧温柔。

　　但这美好的画面，即将被鲜血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