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思 一身病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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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不思
已过辰时，日头升的老高，微尘浸光内，似晌午专有的耀星，零零散散伏在锦绣褥上。
塌边纱帐半垂，与外边嘈杂隔了干净，药香荡空中。
宁珏眼皮懒懒掀起。
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原来是昨晚睡觉时，头颅歪出床榻，悬在半空。
一张大脸映入眼眸。
吓得宁珏一个激灵，猛地起身，却与那人额头碰撞。
“痛痛痛！”安睿痛的直跳脚，手胡乱揉揉额头。
宁珏坐起，稍加整理凌乱的发丝，态度很是不好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见安睿并未回答，且古怪的瞧着他身前。
宁珏顺着安睿目光看去，发现自己上半身衣领大敞，从未见天日的画玉兰不知所措。
他神色未起波澜，面无表情的系上内衬。
心中却是翻江倒海，暗骂：都怪昨晚，这下可好丢人丢大发。
“哥…… ”安睿欲言又止，罕见的合上唇瓣背过身去。
待宁珏前去屏风后宽衣结束，二人默契的将话题渡到正事之上。
“为何不敲门，擅自闯入本王寝宫，该当何罪？”宁珏质问道。
安睿戳戳手，埋着头嘟囔，自己敲门了，明明是你睡太香。
安睿刚一抬头，对上他那冷若冰山的眸子。
身上抖了三抖，结巴解释道。
他一听安睿充足的解释，又不愿失了面子:"称呼王爷，本王教过你多少遍？"
安睿只好单膝跪地，抱拳：“属下因王爷，日上三竿都未起，为保您安全擅自闯入确保王爷还活着。”
宁珏一听，两眼昏黑。
二人抵达书房内。
府内平静，应是昨晚泡澡缓解疲劳，宁珏精气神好了许多，唯独一旁的安睿目光飘忽不定，紧张的搓动衣角。
折煞风景。
他心道。
“王爷您渴了吧？”安睿略带仓促的脸窜上来。
不等他答，安睿搬起茶壶为他满上。
“王爷，如今都晌午，您肯定的饥肠辘辘。”安睿搓搓手，立马召奴仆传膳。
宁珏坐在主椅上，手持书卷，回应安睿的也仅仅是翻书的声响。
余光却瞧着安睿忙碌，见其拿着鸡毛掸子扫灰，又卖力的用毛巾擦拭桌面。
察觉安睿时不时投来的眼神，他扶额苦笑。
这家伙今早就不对劲，怕有事闯祸了，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直至传膳嬷嬷前来，见状，慌忙上前：“诶呦安少爷怎么做这些粗活，快些下来，小心伤到。”
安睿眼眸一亮，看向嬷嬷的眼神溢出感激之情，正欲推搡几句。
“难得他愿意干，别管他。”宁珏冷冷打断，起身坐到餐桌前。
今儿个膳房做的饭食做得格外诱人，应当是皇帝因大朝会前夕，赏赐给各宫的金银财宝发下来了。
他瞧着饭菜竟有些感慨。
自太后离世，他很少吃到符合自己身份饭食了。
毕竟，传膳房那些人都是司礼监那帮狗东西亲手安排的。
安睿最终还是慢吞吞自己下来，磨蹭到桌旁，瞧见饭菜，眼底竟也有些诧异：“哇，好香的饭。”
宁珏慢慢回神，质问他为何下来。
“饿了。”安睿嘿嘿一笑，赶忙转移话题，“膳房那群狗这是要转行做人？”
他轻瞥安睿一眼，不言而喻。
安睿收敛，懊恼自己嘴跑快。
“吃个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话虽如此，宁珏还是为安睿夹菜。
嬷嬷上前将八宝葫芦鸭切开，锃亮的油汁倾泻而下，目的就为勾人肚子里馋虫。
安睿坐姿潇洒，成天吃饭就不见他抬起过脑袋，但偏偏今日一动不动。
“坐没有坐相，成何体统？”宁珏筷子轻敲安睿饭碗，以示警告，“不吃就干活。”
安睿满脸愁容，目光放在自己微胀的小肚上，手又温柔的拍拍。
似是怕被他发现，安睿慌忙转移话题：“哥你为什么会和锦衣卫大老粗一同回来？脚上的伤口怎么弄的？”
“金禧楼撞见。”
“被人射伤。”
宁珏言简意赅的回答，让安睿无法言喻。
“去查那老人家的去向。”宁珏命令安睿去寻找老婆婆到底去了何处。
说到底还是坚信自己那日并未看错。
安睿唇形张圆，反问：“你没抓到？”
一个看呆子般的眼神投来，让安睿自行体会。
宁珏见其抓耳挠腮，拾起帕子仔细擦拭嘴角，这才漫不经心的将这两日简略复述一遍。
干净利落，直击重点，但众多细节被他轻易带过，毫无痕迹。
“所以你和谢大魔头因为天色太晚，就决定住在外边驿站？”安睿双手捧着脸，眨巴那圆滚滚的大眼，满是好奇。
他嘴角轻微抽搐，这家伙总是与寻常人不同。
“本王讲半天，你莫非就记住这个？”
安睿猛地直起后背，手扶在桌沿：“怎么可能？”
宁珏让安睿重复一遍，方才自己下发的任务。
安睿瞬间蔫了回去，讪讪一笑：“就抓那个射到我哥的坏家伙。”
“本王让你去探探林老板的底，而非是抓。”
安睿傻愣愣的点头。
“所以哥你怀疑是司礼监将那老婆婆抓走？”安睿整理神情，肃穆但着实好笑。
宁珏示意人将餐食撤下去：“要么司礼监，要么在宁骞手里。”
三皇子，宁骞。
“但命令林老板的人，只能是司礼监。”他看出安睿的困惑，解释道，“宁骞没那个胆子，他做事向来谨小慎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安睿：“你还得想办法去东厂查看是否有林老板踪迹，注意安全。”
一听这话，安睿更是副欲哭无泪、要死不活的神色，请求换人。
却再次被那寒刀般的眼神威慑。
“哥，您就没想过是西厂的人安排？”
此番话出口，宁珏下意识反驳，转念一想，也未尝不可。
自导自演，但这一计谋倒也不像谢凛那滑头能想出来的。
但他还是保持，不对敌人掉以轻心。
他的手渐渐用力捏紧窗台边缘，青筋在那几乎没血色的手背上，似春苗正欲破雪而出，也像是在隐忍什么。
直到，安睿距离大门只有一步之遥。
“先去把前段时间，西厂私人寄来的信件拿来给我。”
同一时间的西厂都督府。
想比二皇子府药气氤氲、色调朴素单一，此处完全恰恰相反。
年关已过，府内还是张灯结彩、大红大绿，按谢凛的话讲，这配色叫赏心悦目。
“都督这两日可安好？”来人语调仿佛冬日里的春阳，轻快悠悠。
摇椅上的男人，闭目养神，前两日眉眼间透着的散漫轻佻被敛去大半。
玄色常服早已褪去，身上挂着松松垮垮的墨绿色长衫，藏蓝色亵衣张扬明目。
那人见谢凛如此，折扇在胸口前摆动，倒像是觉得再平常不过，自顾自的坐在另一边。
“两日对着座冰山有何好？”谢凛不屑道。
药不思用扇遮笑：“谁人不知二皇子冷若冰山、寡言少语？但确是个实实在在的美人啊，只可惜那一身病骨。”
听罢，谢凛脑海闪过那人病弱却还嘴硬坚韧的模样。
“可惜什么？本都督倒觉得殿下正因一身病骨，才撑起那独特的风韵。”
药不思单眉挑起，笑意不达眼底。
谢凛缓缓睁眼，见这笑容，神色不自然道：“想什么呢？我也只是觉得有趣儿。”
药不思就这般静静地看他。
谢凛胡乱摆摆手：“交付你个任务，寻下前两日金禧楼一位，南疆老婆婆，背着笛子。”
“嘴上说着只是有趣儿，私底下便要帮人去查询。”药不思头慵懒的抵在墙边，烟粉长发随动作而倒，“可有好处？”
“前些时日，皇帝赏赐的上等红珊瑚放你那破铺子里。”
谢凛又道：“虽说殿下长得到真像画中的谪仙人般，但也是颗漂亮旗子而已，困于情爱者，难成大事。”
宁珏无非是个保命的关键人，至于调查老婆婆，也不过是为到时的谈判筹码。
药不思拖长尾音应了一声。
“如今夺嫡在即，不站队怎么存活？再者他一落魄皇子，身子差，难不成本都督还能怕他不成？”谢凛眼中满是自信，仿佛已然瞧见最终的赢家。
药不思唇角轻勾，似笑非笑：“属下可是要奉劝都督一句，莫要太早下定论，就像您当初对臣一样。”
那时，谢凛刚穿越来。他心中清楚，光靠武是撑不了多久的，但因对这个世界的不熟悉不知从何寻找谋士。
却正巧有次，老二酒后大放厥词，道自己老家有位活神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精通医术谋略。
谢凛听着一顿吹嘘，对此人愈发好奇，便借皇帝外派任务亲自等登门拜访，在得知药不思年仅二十五，心中确信老二的话是吹嘘。
但在经过与药不思的三战三败，谢凛输的心服口服，态度转变邀请药不思下山成为自己的幕僚。
往事旧提，谢凛尴尬的摸摸鼻尖，囫囵掩盖。
“这几日皇帝那边没来？”他神色端正些许，毕竟如今掌管天下的还是老皇帝，如果得知自己私自结党，后果不堪设想。
药不思神色坦然，指尖晃动：“让老二都应付过去了。”
正当谢凛的悬着的心将要放下时，药不思的一句话，又让心脏高高挂起。
“司礼监的那位…… ”谢凛瞬间警惕起来，“姬潇澜？”
待得到药不思的肯定后。
谢凛心下大惊。
全书让他最摸不透的男人，这么快就上场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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